“为什么?”
“有的不会跳,有的不愿意和我作伴,有的太丑了。……”
她笑起来了,听见他也在夸张地高笑起来。一大部分的来客的视线都集中到他俩这边来。她感着不好意思,但同时又希望能够给梅苓看见,也算是复了仇。他还在继续说:
“小姐们少有大方的,跳舞起来总是忸忸怩怩。我最喜欢找一个有了丈夫的年轻的漂亮的Mistress作伴。……”
“啊呀!”
丽君有点神经过敏,忙敛了笑容,叫起来。在这瞬间,她才感着自己爱丈夫之心还是不可侮的。同时她总怀疑,至中之心是对她不正。
音乐和跳舞可以说热烈到白热的程度了。青年男女们互相拥抱着,或喘着气息,或低声细语在回旋。尤其是女的都像是完全失了神,一任男的拥抱着狂奔。
Fox—trot是挑拨的淫猥的。但是大多数的青年男女们都欢迎这种跳舞。看着他们的狂热的态度,丽君更加兴奋起来。丈夫尽留恋着梨花,并不回到自己这边来,挑引了她不少的反感,同时音乐和色彩对她也是莫大的诱惑。
隔着一张小圆桌,她的手腕不知在什么时候给至中握住了。
“我们也去跳一个Fox—trot吧,赶快!”
“我跳得不好。”
她脸红红地微笑着说。
“不要紧,我搂着你跳,你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可以了。”
“……”
她斜睨了他一眼,但是无力拒绝了。
——也好,给梅苓看看,复一个仇,消消气。他俩互相拥抱着像一个涡卷般流进大队的跳舞群中去了。丽君觉着四肢软瘫得动弹不得,只手攀着至中的肩膀,只手握着他的腕,一任他紧搂着,像在半空中回旋。他给了她不少的刺激,热烈的气息,有刺激性的香气,胸部的压抑,腰部的抚摩,膝部的抵触。
“讨人厌!”
丽君高声地骂他,但给音乐压着了,没有人听得见。纵令有人听见,这在跳舞场中也算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有什么要紧。梅苓对梨花怕还要更热烈呢。”
至中只是傻笑。过了一会,他再抽脱他的只手,摸了摸她的胸部。
“讨厌鬼!”
她再苦笑着骂他。
“我们为什么要跳舞?”
“不知道!”
她装出恼恨的神气。
“告诉你吧,跳舞是促进我们间这类的感情的。”
跳了一会,他俩回到座边来休息。大概梅苓还没有注意到他俩的跳舞,不见回来这边看她一看。
大概是夜深了的关系,在跳舞中的青年男女们的动作更加激烈,更加露骨了。第二次丽君和至中再跳了一个Waltz。这趟。丽君的动作比较能自主了。因为她的Waltz跳得最熟练。但是至中像吃醉了酒般地,对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加不客气,更加露骨了。他不时伸嘴到她的颊边来,但每次她都躲开了。
“大家都说,你专做这类的工作,进行不负责任的恋爱,有这事么?”
她红着脸笑问他。
“谁说的?这些有闲阶级的青年吃父亲的饭,穿父亲的衣,专爱造别人家的谣言。”
“不管是不是他们造你的谣,你自己谨慎一点好了。”
他俩又回到座边来休息,喝着汽水谈恋爱问题。
“你还没有找着对象么?”
她喝着汽水问他。
“失掉了你之后,就没有比你更理想的女性了。”
至中笑着尽注视她的脸。她不好意思,忙低下首去。
“不要太客气了。高帽子戴不起!”
她苦笑着回答他。
“你不要怀疑我此刻对你有什么野心。我也不是奉承你。我的话是由衷的。在你未结婚之前,不觉得你是怎样好,但到现在,又觉得你是个相当的女性了。”
“……”
她此刻再抬起双眼来注视他了,她起了一个怀疑。
——他说不是对我有野心,怎么刚才的动作又那样露骨那样激烈呢?对了,他不是真心地在精神上恋爱我,他只想诱惑我,一时利用我的肉。一般的朋友都这样地批评他,专逞面貌漂亮,零零碎碎地去追求许多女性的肉。他是有名的色魔!
她这样想着,忽然又对他警戒起来。但是刚才受了他的肉体的接触,她的精神上和生理上都起了动摇,又觉有几分舍不得他了。
“再去跳一个Fox—trot吧。”
至中拉着她的手掌,要求她起身。
“不行了,我疲倦极了,让我休息一会吧。”
她的只腕按在小圆桌上,她的脸伏在臂腕上了。
在这瞬间,梅苓走回来了。他脸色苍白地没有半点笑容,望着至中点了一点首后,便声音辣辣地质问他的妻。
“伏在桌子上做什么?”
“有些头痛。”
丽君不抬头,只回答了这一句。
“头痛?怎么又跳舞得这样高兴?”
“你一个人太高兴了,我便该寂寞的么?”
她仍然是伏着不抬起头来。他听见他的妻的泣音了。他再回首来望望至中是怎样的神气,看见至中一个人在狞笑,他心里更加冒火,很想痛骂至中几句。但因自己先有了弱点,同时也怕在大庭广众之中失了体裁,忙忍住了。
“头痛得厉害时,我先叫汽车送你回去怎么样?”
“你呢?”
她仍然伏在桌子上说。
“……”
他再望了望至中,至中又在狞笑。
“我们一路回去吧。”
梅苓像下了决心。他待想叫丽君再等一忽,好让他去向梨花告辞,忽然听见有一个女人在后面叫他,他听见就战栗起来了,像触着了电气,忙翻转身来。
“mr.李,和我再跳一回Fox—trot吧。就想回公馆去了么?”
丽君听见丈夫能够和她一路回去,稍为转了一转心,有些欢喜了。但刚抬起头来,忽然看见梨花,身体又不住地战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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