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人,侠马报来凶讯,说……说是要请万大侠为吴大侠复仇。”
群豪哗然,丁老夫人却丝毫不动声色,缓缓道:“知道了,令吴府家人楼下等候。”目光回视金祖林:“白三空在哪里?”
金祖林摸了摸头,笑道:“老前辈是在问我么?白三空白大侠在哪里?我金祖林又怎会知道?”
丁老夫人道:“金大少又装的是什么糊涂,男子汉,大文夫,敢作敢当,装糊涂的就不是男子汉了。”
金祖林胸膛一挺,大声道:“不错,白大侠的去处我知道,可是他既然信得过我,我就不能将他的秘密说出来。”
群豪又自哗然,那紫衣少婦暗咬嘴chún,恨声低骂道:“大笨瓜,就会称英雄,被人一激就激出来了。”
这时又有一条大汉飞也似的奔了上来,大声道:“石家庄的车马已到……”群豪一喜,哪知这大汉却额声接道:“但其车里坐的,却只是‘千钩担’石铭石大侠的尸身,一柄长剑,由前心直揷到他背后。”
黄鹤楼头立时沸腾了起来,惊惶嘈乱的人声中,只听了老夫人清亮而镇定的语声缓缓道:“知道了,飞骑石家庄,通报石大侠之凶讯,快去!”语声突转严厉:“白三空的下落,你真的不肯说么?”金祖林大声道:“不说!”
丁老夫人厉声道:“你可知此时此刻,唯他握有武林中一线生机,你若不说出他下落,只怕天下英雄都要对不住你了。”
金祖林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声道:“白大侠不肯做无义的小人,找金祖林也不是无义的匹夫,不说,死也不说……”
群豪间已有几人怒骂着扑了过来,金祖林长身而起,还未说话,那紫衣少婦已一拍桌子,大骂道:“他不愿说就不说,你们淮敢欺负他?谁要是欺负金祖林,我‘紫兰花’花清清和他拼命……”不知是谁,怒道:“好个泼辣的婦人……”
一句话还未说完,花清清已将面前桌子翻了,桌上的茶杯茶碗,也被她雨点般掷了出去。
群豪惊呼、躲闪,了老夫人厉声阻止,花清清顿足大骂,双手却丝毫不停,群豪竞将她无可親河。
突然间,又是一条大汉奔上,大呼道:“不好了……不好了……”惊呼、厉喝、踢打……如中魔法,一齐停止。
只听那大汉喘息着道:“方才飞骑来报:‘铁掌’林强,‘仙人剑’宋琪光本是并骑而来,却在路上同时遇难了,两位大侠身上,伤痕至少都有十余处之多,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了。“话声方了,又有一人狂呼着奔上楼来,嘶声道:“火……火灵官汪明已……已被烧成一团焦炭。”大厅中再无騒动,再无声息。群豪一个个木立当地,都呆住了。
“千钩担”石铭,“威镇八方”吴立德,“铁掌”林强:“仙人剑”宋模光,“火灵官”汪明,这五人武功惧非泛泛之辈,如今却在一日间尽遭毒手!若说这五人死因并非为着同一事,那么他五人死的岂非太过凑巧?若说他五人果然乃是为了同一事而死,那下手之人,手段岂非太过毒辣可怖。
群豪不约而同,目光齐地转向王大娘。
丁老夫人冷冷道:“他五人一死,可再也没有人能认得出你是谁了。”冰冷的语声,仍掩不住心头的悲哀与失望。
王大娘悠悠道:“我真希望他们未死,还能证明我不是吴苏,如今……唉,你们怎地不好生保护着他们,早知如此,丐帮弟子们可保护他们的。”虽然装模作样,却也掩不住眉宇问之得色,目光四转,又道:“金大少既是死也不肯说出白三空的下落,他五人又不幸死了,这两件事世上只怕再也无人解决,看来都只有不了了之,咱们再耽下去也没意思了,还是走吧!”
少女们抬起软椅,群豪只有眼睁睁的瞧着,万大侠双目之中甚至已有悲愤的泪光,但这两件事确是无人能够解决,纵是天大的英维,心胸间纵已悲愤慾裂。
突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喝道:“谁说这两件事无法解决。”宝儿实在忍不住了,竟大喝着—跃而出。
群豪全都怔住,就连周方面上都变了颜色。王大娘扬了扬眉,道:“小d弟,这两件事谁能解决蚜?”宝儿道:“就是我。”
群豪间之惊奇诧异,至此方自忍不住爆发出来。
汕笑、晚骂声中,王大娘却仍可忍住笑,道:“这两件连丁老夫人、万大侠,与在座这许多成名英雄都不能解决的事,你这小小的孩子反能解决么?我看你只怕是病了,发烧了,还是回去歇歇吧!”
群豪面上惧有轻汕不信之色,唯有王半侠面色却甚是凝重,退到窗口,向窗外悄悄打了个手式。只听宝儿大声道:“七年后那白衣人若是重来,江湖中自然有人抵挡,各位惧是侠义中人,又何必定耍逼人做那不信不义之事,纵然因此胜了那白衣人,非但不算光荣☆武林还要因此而蒙羞!今日武林中,若是多有几个嫁白三空、金祖林这样的好汉,七年后纵然胜不了那自衣人,却也虽死犹生,虽败犹荣。”
他小肠亡已因激动而变成粉红颜色,一双大眼睛里更是闪闪发光,短短一段话说完,群豪间竟无人敢再轻视于他。
满堂肃然中,丁老夫人轻叹道:“好孩子,你七年后白衣人重来,有谁真能抵挡?”
宝儿大声道:“就是我。”王大娘“哧”的一笑,道:“乖乖,人虽小,牛皮却不小。”
宝儿瞪眼道:“你笑什么?难道你自以为武功不弱?哼!你那双杖的招式,看来虽如天花乱坠,繁复变化无穷,其实所有的变化,都脱不开六辅一主,六虚一实之理,正如北斗七屋的奥妙一般,你对手只要不被你招式眩乱目光,避虚击实,专找你虚招与实招间,双杖交替时那一刹那进攻,纵是功力不如你之人,也可在三六一十八招中将你击败。”
群豪再也想不到这小小的孩子,竟能说出这等武学中深奥之极的道理,都不禁膛目结舌,耸然失色。
王大娘更是满面惊骇激怒,再也做不出那嬌媚之态,嘶声道:“我武功招式之奥妙,中原武林无人能破,是谁教你的?”
宝儿道:“唯天是我师,唯心通剑道!若能穷天地间变化之理,何愁不能知武功变化之学……”
王大娘双目瞪视着这孩子,有如见到什么精灵鬼怪一般,目光再也不会移动,周方面上却不禁泛起得意的笑容。
宝儿大眼睛四转,接口又道:“至于第二件事……那江湖瓦瓶中,泄露机密的纸条,本是我写的”群豪间“嗡”然一声,已有许多人为之耸然离座。
宝儿接道:“这只因我愿不认得这位王大娘是否就是昔日的‘孤女’吴苏,却自有人认得。”
万大侠双拳紧握,满头大汗,嘶声道:“谁?在哪里?”方宝儿忽然回身,面对周方,道:“老爷子,这件事关系武林委实太大,你老人家再不出面,可不行哪!”
周方面上忽青忽白,默然半晌,终于缓缓长身而起。
数百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瞬也不解地望着他,广大的厅堂里,静寂如死,几乎连呼吸之声都已不闻。周方一字字道:“不错,我认得她便是吴苏。”
王半侠忽然仰天狂笑起来,指着周方狂笑道:“此人乃是武林中最最无耻的骗子,他说的话谁会相信?”
不知是谁,应声呼道:“不错,他便是武林二骗中的周方……另外个骗子李名生也就坐在那里。”
另一人喝道:“上次骗了我三坛美酒,半只肥羊去的就是他。这骗子也敢到这里来胡言乱语,宰了他!”
于是群豪纷纷大喝:“宰了他!活埋了他……”楼梯口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丐帮弟子,不但喝声最响,此刻已带头扑了上来,丁老夫人、万大侠本已满面喜色,这时又不觉大是失望。
突听一声霹雷般的大喝,有如半空中劈下个焦雷,扑上前去的汉子,竞有几人被这一声大喝震的嘴角流血,翻身跌倒,后面的人也被震得双耳发麻,胸口发闷,嘴角指尖,不由自主的簌簌发抖。
来到这楼头之人,纵然武功并非极高,但也是见过世面的江湖好汉,听得这一声大喝,都已知道发出这喝声之人内力之强,非同小可,奇怪的是,这喝声竟是自这“骗子”口中所发。
群豪一个个又惊又疑,一个个惧已被骇得呆如木雞,哪里还有一人再敢扑上前去,向这“骗子”动手。
周方大喝一声过后,面上突然没了血色,胸口亦自起伏不停,口中却沉声道:“王半侠,你可认得我?”
王半侠道:“我认得你是个……骗子……”这“骗子”两字,却又说得有气无力,再无先前那般得意。
周方哈哈一笑,道:“你真认得我么……哈哈,吴苏儿,王痴儿,柳依人,且看看我是谁?”
痴儿中是王半侠童年时混号,柳依人自是丁老夫人末出嫁时的闺名,近数十年来江湖中非但早巳无人再敢呼唤,根本就已少有人知,但此刻这两个名字却偏偏又自这“骗子”口中呼唤出来,丁老夫人固是大吃一惊,王半侠更是面目失色,道:“你……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周方竞一把将他颇下那部修洁美观之雪白长髯扯了下来,他下半边面目,竟似跟着落下。
群豪这一惊更是不小,惊乱中齐地凝目望去,只见这周方上半边面目,仍是原来模样,宽额端鼻,双眉如剑,目中有光,肤色苍白,但自双颊以下,仁中曰侧,原来生满雪白胡须之处,竞已变得形如魔鬼,非但肉色漆黑如铁,而且满布紫赤色的创痕,在他上半边面目相树之下,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可怖,“紫兰花”花清清惊呼一声,竞被吓得生生晕倒在金祖林怀中。
黄鹤楼头,立时大乱,谁也梦想不到,同是一个人的面上,竟会生着天伸与魔鬼两种容貌。
丁老夫人以手掩嘴,免得自己骇极失声,颤声道:“你……你竟被金河王‘金河圣水’伤成这般模样?”
周方道:“不错……王痴儿,你可想起我是谁了么?”他语声慈和虽如往昔,但嘴角牵动,白齿森森,柔和的语声自这样的嘴中说出,也变得说不出的凄厉隂森,叫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王半侠喉间咿晤作声,口中却无法说出半个宇。
王大娘连那灵活的睁子都已骇得疯痴呆呆,只是重复着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周方道:“想不到吧,我里,你只当世上再也无人能揭破你的姦谋,却忘了还有我……”
王大娘颤声道:“你……你竟已避藏多年,此刻为……为何要现身?你……你不怕金河王来……来找你?你师弟紫衣侯已死了,世上还有谁能保护你……”群豪心头齐地一震,才知道此人竟是紫衣侯之师兄,宝儿骤然惊喜交集,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暗中哺哺道:“果然就是他。”
只听周方仰天大笑道:“金河王敢来找我?”
王半侠目中突然暴射凶光,狞笑道:“你武功已失,谁不知道?毋庸金河王来,我此刻就能取你性命。”
周方道:“你敢?”突然大步走上前去,反手一个耳光,掴在王半侠脸上,微微笑道:“你不妨试试……”
当今之世,王半侠声名正如日中天,谁敢触怒于他?此刻群豪见他竞被人捆了一掌,更是惊乱,竞都忘了上前揷手。
王半侠厉喝一声,双臂暴起,但瞧了周方目光一眼,暴起的双臂,生生停在半空,再也不敢递去。
周方冷冷道:“看在你师傅之面,饶你一命,滚吧!”
王半侠面如死灰,例退三步,突然凌空一个翻身,穿窗而出,他做伪半世,辛苦博来的声名,从此化为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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