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 - 第1章 一剑动江湖

作者: 古龙13,270】字 目 录

南派所使之“雞爪镰”显为近似,却又另有妙用。

“青鹤”柳松一生与人争杀不知凡几,更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在他这鹤爪十七抓下,但此刻他手掌触及这双冰冷坚硬的兵刃,指尖竟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这更非他这般武林名家应有之现象。柳松振起精神,暗道一声:“好没来由!”双爪相交,挡的一声,左爪在下,右爪在上,架起“十字式”,沉声道:“柳菜这一双鹤爪,除了十七抓招式变化外、内藏鹤羽针,兼打人身穴道,你要留意了!”

他先行点破自家兵刃妙用,丝毫不肯偷占便宜,简简单单一招“十字式”架起,更是神克气足,进可攻,退可守,果然无愧巨匠身份!

白袍人冷冷道:“闻得中原武林,近年又添了一十三种奇门兵刃,不意我东来首战,便遇着了其中之一。”柳松大喝道:“请教!”招式突然一变,左爪在先,右爪在后,双爪平持当胸,身形立刻游走!但见他双腿半曲半伸,双爪如封如攻,矫健灵活之态,竟较仙鹤更胜一筹。

但无论他身形如何变化,白袍人只是卓立中央,丝毫不动,非但长剑未曾出鞘,眼帘竞也垂下,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青鹤”柳松身形游走十圈,心里已不知有多少次想要出手,但见了白袍人神情,这一招竟是不敢击出!

月色渐暗,映得自袍人身影更是凄清恐怖,虽在秋冬之交,柳松额角之上,竞已布满汗珠,旁观之弟子,更是瞧得目瞪口呆,一颗心几乎跃出腔来。忽然间,只听柳松一声长啸,亮如鹤晚长空,掌中一双鹤爪,化为两道乌光,盘旋灵动,一招七式,分打白袍人肩头、腕肘、前胸、后背九处大穴,正是鹤爪十七抓中攻势最最凌厉的一招“云鹤搏龙”。

飞鹤弟子素知这一招战无不胜,势不可当,方待喝采,哪知就在这刹那之间,突有一道青光腾霄而起,两人身形一合即分,青鹤柳松凌空一个转身,远退七尺,笔直落了下去,双足似已揷入土中,白袍人仍是直立不动,神色不变,只是背后六尺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柳松,却有一滴滴鲜血,自剑尖缓缓滴落,四五滴鲜血落在地上。“青鹤”柳松身子突然仰天跌倒,幽凄夜色中,但见他双睛怒凸,一道血曰,自眉心划过鼻尖、仁中、嘴chún、咽喉,直下胸膛,不偏不倚,恰在中央,入肉几达一寸,服见便是神仙,也难救得活他!

飞鹤弟子眼见掌门人在对方一剑之下便已丧生,而数十双眼睛竟无一人看出别人这一剑是如何出手的,骇极之下,竞忘了惊呼,也不知动弹,过了半晌,只见那白袍人剑尖缓缓垂下,剑上已无一滴鲜血,六尺剑身,似是一泓秋水。

白袍人比青锋还要锐利的目光,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目中满带不屑之意,似是在说:“你们这些人,还不配我出手!”转过身子,向门外走去,与走进来时脚步丝毫没有两样!

突听一人厉喝道:“恶……恶贼,还我师傅命来!”此人乃是飞鹤门下弟子,心里虽然害怕,却又怎能容得这杀师的大仇人大模大样走出门去,只是喝声仍不免有些颤抖,脚步也有些跟跪。

四个武功较强,胆量较大的弟子,也随他一齐追去,五个人眼都红了,呼呼呼几拳,前后左右,没头没脑的向那白袍人击去!

这几人虽非一流高手,但功力不弱,几拳击将出去,风声虎虎,力道不可轻视,哪知自袍人头也不回,长剑反手挑出,只见惊虹般剑光闪了几闪,一声惨呼,五个人一个个仰天跌倒,眉心正中一条血口,直下胸膛,白袍人出剑虽有先后,但神速无铸,一剑似已化为五剑,五个人竞似同时受伤,同时惨呼,是以听来只有一声,飞鹤弟子惊极骇极,齐地咬牙追出!

只见那白袍人仍在一步一步购定着,但身形已远在十余丈外,一连串鲜血,随着他足迹洒落,众人只觉心胆皆丧,双膝发软,哪里还敢再追?

白袍人头也不回,走出一里开外,又自取出地图绢册,瞧了几眼,喃喃道:“十月初七,青鹤柳松,十月初八,双环赵士鸿,十月初九,八仙剑李青风,十月初十,八手镖金大非,十月十一,便是济南白三空的死期了!”一阵寒风欧过,风中突然簌簌落下雨来,似是苍天也在为这一场江湖浩劫哀悼。

十月十一日,济南府天色隂暝,将雨末雨,数十条被麻带孝的大汉,押着四辆灵车,四口棺木,自东而来,穿过长街,走到一座极为宽阔的宅院前。八条黑衣大汉,早已敞开大门,垂直而迎,神气惧是十分沉重悲锄,大汉侧抬着棺木,走了进去,只见一个身材顾长,身穿黑丝长衫,额下五柳长须,像貌十分清奇的老人,不言不语,垂手肃立在厅前石阶上。

数十条披麻带孝的汉子,一见此人,立刻放下棺木,黑压压跪满了一地,纷纷哀声道:“白老前辈,请瞧在昔日交情份上,为家师复仇。”

黑袍老人面沉如水,缓缓走下石阶,随手一挥,立刻有人掀起了四口棺盖,棺木中躺着四具老人的尸身,俱都面目狰狞,双睛怒凸,显见临死前充满悲愤惊恐,致死的伤势,也是完全一模一样——眉心之间,一道血口,直下胸腹。黑抱老人道:“关起大门,八弟子在外守护。”

八条精悍少年,腰佩长剑,齐声恭应,抢出门去,黑漆的大门,立刻紧紧关起。黑袍老人背负双手,在院中缓缓蹬了几圈,仰天长叹道:“青鹤柳松、双环赵士鸿、八仙剑李青风、八手镖金大非竞会在四日间一齐道了别人毒手,唉……唉……此事若非眼见,谁能相信?谁能相信?”

这黑袍老人正是山东省武林盟主,“清平剑容”白三空,拳剑无敌,与“青鹤”柳松等人,惧是过命的交情,是以柳松、赵士鸿等人身死之后,门下弟子,立刻护灵前来,求他为亡师复仇。

只听众口纷纷,说的都是那白袍怪容容颜之玲漠,行事之怪异,剑法之惊人,除了“飞鹤门”弟子还听他说过几句话外,别的人仅只听他说过:“你是否某某?“‘动手!这几个字,更末见过他面生有任何一丝表情,除了与人动手,一心取胜外,世上别的任何事,他似乎都未放在心上。

清平剑客越听面色越是沉重,仰天自问道:“一招致命?一招致命!这是什么武功?什么武功?”

这时守护在门外的八大弟子,已瞧见长街尽头有个白袍人一步步走来,八人心头一跳,交换了个眼色,再回头,白袍人已在面前,冷电般目光一扫,已将八个人从头到脚瞧了一遍,道:“去叫白三空出来!”

他绝不肯无益浪费一丝真力,是以乎日行路,不施轻功,平日说话,更不贯注内力,清平门下八弟子怎知此理,听他语声中气并不充沛,只道他剑法纵强,内力却不强,心下不禁忖道:以我八人之力,莫非还不能胜他?”

八个人同样的心思想法,又自对望一眼,大弟子莫不屈冷冷道:“朋友要见家师,得先闯过我兄弟这一关!”语声未了,“呛啷”几声清响,八柄长剑已自出鞘,这八人非但拔剑奇迅,动作更是整齐划一,但见青芒闪动,如墙如网,一般江湖豪杰,见了他师兄弟这一手拔剑的功夫,已将色变!

白袍人目中却又露出不屑之色,突然后退几步,只见剑光一闪,立刻回鞘,拔剑、挥剑、揷剑,三个动作一要眼已完成。等到清平门八弟子定睛去瞧时,他手中已多了段枯枝,原来他方才一拔剑,便已削下这段枯枝,只听他缓缓道:“拿去给你师傅瞧!”转身远远走开,经到树下一方青石上,不言不动,似已入定。

八人面面相觑,心里俱都莫名其妙,莫不屈拾起那段枯枝,道:“这……这算什么!”二弟子金不畏道:“莫非这厮怕了咱们?”此人身高八尺,背阔三停,是条不折不扣的莽汉,三弟子公孙不智沉吟道:“此事绝不简单,咱们不如先去面禀师父!”此人身形瘦小,最工心计,白三空为他取名“不智”之意,便是要他为人多往宽厚处想,少动些心智。

莫不屈瞧了那自袍人一眼,额首道:“正该拿去给师父瞧瞧。”拍门闪身而入,自三空一瞧他神色,便知白袍怪容到了,面容骤然一变,道:“在哪里?”

莫不屈道:“在外面,他不敢与弟子们动手,又不敢闯进来,却削了段枯枝,要弟子拿来给师父瞧。”

白三空双眉紧皱,接过枯枝,起先随意瞧了几眼,然后目光突然瞬出不瞬地凝注在那枯枝切口上,竞看得呆住了。

莫不屈见他师父面上忽而微笑,似是深有会心,十分赞赏,忽而凝重,似是心头恐惧,不能自已,到后来手掌竟微微颤抖起来。莫不屈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道:“师父可要弟子们去将他打发了?”

白三空面色一沉,怒道:“你八个人想要送死么?”莫不屈道:“但……”自三空道:“他是不屑与你等动手,否则你八人此刻焉有命在?”莫不屈垂头不敢说话,心里却甚是不服。白三空叹道:“枉你学武多年,还是这样有眼无珠,去,去唤你师弟们进来。”

莫不屈嗫嚅着道:“但那厮……”白三空怒道:“他若要进来,你们谁拦得住?他既在相候,便莫要怕他闯进来……敞开大门……”莫不屈怎敢不听,当下敞开大门,将七弟子一齐唤入。那白袍人却仍不言不动,坐在树下,嘴角边轻蔑之色越来越是浓重。

白三空走入内堂,提笔写了封书信,将那段枯枝,也封在信中,八大弟子守候在旁,但见他们的师父,面色更见沉重黯然,手持信封,默然良久,门外天色渐黯,一条黑衣大汉蹑手蹑足,掌灯而入。

灯火闪动,白三空向八大弟子各各瞧了一眼,突然叱道:“跪下!”八大弟子呆了一呆,跪满一地。

白三空道:“本门第三戒是什么?”自三空门下戒律精严,众弟子想也不想,齐声道:“师令如山,违者天诛!”自三空沉声道:“今日一战,为师无论生死胜负,你等都万万不可出手!”

众弟子哗然,纷纷道:“但你老人家……”白三空怒吨一声,压下了众弟子之言,道:“此乃师令,违者天诛!你们还要说什么?”八大弟子齐地垂首,不敢则声。白三空道:“为师今日若是战死,自不顾以下七人,可分别往投少林、武当、蛾眉、点苍、峻峭、华山、淮阳七大门派,这七派掌门人,与为师俱有友谊,必将收容你等,你七人只要专心学武,别的事都可不必去管,只有你……唉!”

他目光转向八弟子中最幼一人胡不愁,叹道:“只有你却是责任重大,此后只怕极少安宁之日,如此重任,不知你可承担得了?”胡不愁道:“弟子尽力去做……”只见他头大身短,额角开阔,面上纵然未笑,也带着几分笑意,一张嘴平日吃饭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在白门八大弟子中,看来本最无用,莫不屈等七人见到师父竟将最重的责任交托于他,惧是愤愤不平。

莫不屈忍不住道:“师父若有重任,不妨交给弟子或是公孙三弟……”白三空面色一沉,叱道:“这里没有你说话之地,退开去!”将手中信封交给胡不愁,沉声道:“今日为师若败,你速至后院,将宝儿带走,寻着这信封上所写之地,将宝儿与书信一齐交给收信的人,再听他吩咐。”

胡不愁看也不看,将信封收在怀里,道:“是!”

白三空面色稍和,道:“到了地头,无论见着什么奇怪的事,都莫要吃惊……唉,其实你此刻已可去了!”再也不瞧众弟子一眼,自案头取起佩剑,大步而出,走过那四具棺木时,脚步微顿,伸手在棺盖上轻轻抚mo半晌,突然仰天笑道:“咄!武人本应战死,生死有何足惧!”

大笑声中,他三脚两步走到那白袍人面前,道:“阁下为了研究武学大道,不惜杀人,在下为了武学大道,不借战死,殊途而同归,你我本是同路人,今[rì]你纵然将我杀死,我也不怪你!”

白袍人缓缓站起身来,突然躬身行了一札。白三空奇道:阁下何故多礼?”白袍人面无表情,道:“你是我东来所遇第一个真正武人,理合行札。”白三空肃然道:“多谢!”白袍人道:“动手!”白三空“呛”的拔出青锋,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挑起剑尖,道:“请!”

这一声“请”宇出口,广场上刹时变为死寂,虽有百余人一旁围观,但连根绣花针跌落地上都可听见。

只见“清平剑客”左手捏诀,右手持剑,诚心正意,凝目看剑尖,突然平平一剑削了出去!

柳松、赵士鸿等人之门下,眼见自己师父与这白袍人动手时,俱是绕着白袍人盘旋急走许多盘之后,方自出手,此刻众人见到白三空身子不动,这么快便削出一剑,剑招耳是如此平庸,丝毫不见奇诡之处,众人都不觉大吃一惊,只觉白袍人长剑一闪,白三空便要尸横就地。

哪知白袍人见了如此平平庸庸的一招,竞末乘隙还击,反而后退一步。“清平剑容”脚步微错,青锋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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