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掉转头,不去瞧他。
等到公孙红目光回转,这人竟已在他对面坐下。
昏黄的灯光,斜斜照过来,照着这人半边脸,万老夫人心头又是一震。
梅谦,这是“天刀”梅谦。
她自然更吃惊、诧异。
梅谦怎会也上了船?难道他也被人放逐去海外?
梅谦目光凝注着公孙红。
公孙红却将签帽拉得更下了,挡住了脸。
但在满脸沉睡的人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子是笔直坐着的——在满舱凡胳的人群中,只有他们气势特异。
这是凌厉的霸气。
此刻,在这狭窄的船舱中,他们的霸气,不可避免的针锋相对起来,他们人虽不动,霸气却已在争斗。
万老夫人瞧着他们,不禁暗道:“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但望这场戏莫要牵连到我老婆子就好.。
雾,更浓,灯,更黯。
“公孙大侠。”
公孙红头出不抬,但过了半晌,突也抱拳道:“梅大侠。”
梅谦道:原来公孙大侠还认得在下。”
直过了盏茶工夫,公孙红方自冷冷道,“原来梅大侠也认得在下。”
梅嫌道:“天龙棍名家天下无双,谁人不识。”
这一次,几乎过了顿饭工夫,公孙红仍未答话。
梅谦纵然沉得住气,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干咳一声,又道:“泰山别后,至今已近一月了。”
公孙红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道:“不错。”
梅谦道:“泰山会后,群雄四散,在下只道若想再见公孙大侠风采,必定困难得很,哪知却在此处相见。”
公孙红道:“嗯!”
掘谦突然叹道:“相见既然如此困难,在下便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公孙红又默然良久,终于问道:“可惜什么?”
这一次,却是梅嫌不再答话了。
公孙红木然端坐,竞也不再问他。
他们不着急,万老夫人却当真有些着急了,真恨不得抓伎这两人头发,叫他们说话,说得痛快些。
夜深雾浓,寒气袭人而来,昏黯、凄迷的船舱中沉睡着的人,不知不觉地将盖在身上的东西拉得更紧了些。
但公孙红与梅谦,却仍是枪也似的笔直对面端坐着。
他们眼里根本没有瞧见别的人。
又过了将近顿饭工夫,梅谦方自缓缓道:“天龙棍名震天下,在下早有讨教之意,只可惜泰山一会,太过匆匆,而此刻……更可惜公孙大侠竞已负伤了。”
他话虽仍说得极为平和,但言下之意却已锋锐难当。
“我虽想与你一战,却不愿欺你负伤。”
公孙红默然半晌,缓缓道:“哦…·可惜么……”
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震得舱口的昏灯,摇晃得更是剧烈。
沉睡着的人们,也被笑声震醒,惊惶的坐起。
船家也探头而入,大喝道;“什么?”
他本待怒骂,但梅谦与公孙红四道白刃般的目光向他一扫,他机伶怜打了个寒噤,哪里还敢骂得出。
公孙红冷冷道:“船家,是快天亮了么?”
船家牙齿打战,连声道:“是是……快了,快了。”
公孙红道:“是要开船了么?”
船家道:“是是……快了,快了。”
在这种目光下,可有几个人敢说“不”字。
船果然走了。
梅嫌与公孙红还是不动,直到利津。
船到利津,天色方自大亮。
船家缩着脖子,站征舱口,道:“各位容宫,利律城已到了,各位快请上岸……但上岸之前,也请各位莫要忘记留下船钱。”
他手里一面收钱,嘴里一面不停的唠叨。
那些船容当真恨不得早些离开船舱里这两个煞星,不到片刻,满舱中人便已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梅谦、公孙红——当然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万老夫人,只是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注意到她了。
船家瞧了瞧梅谦,又瞧了瞧公孙红,终于壮着胆子,弯着腰,走了进来,满脸赔着笑,道:“容官,这已是地头,两位……”
公孙红沉声道,“你这船不走了么?”
船家道:“要……要走的,但……但那是走回济河,两……两位莫非…。.莫非还要回济河去么,这……”
梅谦叱道:“再回济河?疯了不成?”
船家颤声道:“那……两位就请下船。”
公孙红冷冷道:“你这船难道不能再往前走?”
船家变色道:“再…..·再往前走,便出海了。”梅谦道:“正是要你出海。”
船家“噗”的,跌倒在船板上,道:“小的这船,不出海的。”
公孙红瞧了梅谦一眼,梅谦却突然出手如电,自那船家腰里拔出柄短刀,拇指扣着中指,轻轻往刀尖一弹。
那精钢利刃,竟被他手指弹得粉碎。
梅谦道:、如此是否可令你改变主意?”
船家早巳面无人色,道:“小的……求……求求……”
公孙红时手突然自怀中伸出,轻轻抛出件东西。
那船家骇得一哆嗦,只听“当”的——落在他面前的,却是拳头般大小的一锭黄金。
公孙红道,“这是否可令你改变主意?”
船家脸上又有些人色了,但口中仍然颤声道:“小的有家有小……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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