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自据了一张空椅坐下,一言不发,只盯着桌上的酒菜。
姚百森以为他们是嫌菜太少,他一拍手,把酒保叫了过来,吩咐道:“客人已经来啦,酒席开上来吧。”
五个老儿仍是不说话,只端坐在桌边,姚百森想打开僵局,他道:“五位老前辈行事神龙不见首尾,一年未见,五位老前辈可好?”
风伦笑了笑道:“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酒保已端上四个冷盘,虽只是四个冷盘,但是那盘中大菜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看便已觉得其味无穷,五个老儿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却认不出盘中究竟是什么,五人轮流在四只盘子中看了半天,云幻魔欧阳宗叹了一口气道:“老大,说来说去,青木小道那老牛鼻子师父和破褲剑客着实把咱们害苦了……”
风伦道:“何以见得?”
欧阳宗愤愤地道:“为了他们两人,咱们当了三十年和尚,口中都谈出鸟来,哪还记得天下竟有这等好吃的东西?”
其他四老深以为然地齐声点首轻叹了一下,风伦拿起筷子,十分流利地在桌上空挥了一圈,大声道:“各位请,各位请,咱们吃完了再谈不迟。”
其他四老儿也齐声道:“请,请……”
霎时之间,五只筷子此起彼落,纵横桌上,姚百森作声不得,也只好拿起筷子吃了几筷,他实在是食不甘味,正回头想招呼神笔王天及查汝安用食,转首之间,四只盘子都已见了底。
风伦看见姚百森的双目中射出惊奇的光芒,不禁老脸微感羞愧,他干咳了一声,假笑了一笑,忍不住也把最后一块炸鱼挟到碗中。
神笔王天到底是老江湖,他哈哈笑了一声,故意叹道:“嘿,黄鹤楼虽然名满天下,其实也是传言过实了,就拿这酒菜来说罢,比起俺们伏波堡里的掌厨来真不知要差到哪里去了。”
风伦睁大了眼睛道:“有这等事?”
王天道:“哪日风老前辈尝尝伏波堡里的酒席,便知晚辈所言不虚了。”
五个老儿互相对望了一眼,表示有点怀疑,过了一会儿风伦点了点头,立刻其他四个老儿同时点头,于是风伦发言道:“俺们哪有这等好口福?”
这句话是明明白白地“暗示”王天,希望能请他们五位到伏波堡去吃一顿,王天心中暗笑,面上却十分正经地转首对姚百森道:“堡主,哪日俺们吩咐掌厨的精心整治几样得意好菜请五位老前辈品味品味。”
风伦见姚百森尚未回答,急道:“好极,好极了。”
姚百森道:“那么敝堡荣幸之极了。”
王天呷了一口酒,缓缓道:“五位前辈去年给俺们开的玩笑可真有趣,本来俺们应该立刻追寻前辈讨回那张羊皮纸的,可是既而一想,那张羊皮纸虽说是秘宝,可是参不透其中奥秘的人拿到手上,那真是一文不也值,这秘图放在五位身上比放在堡里还要安全多了,试想普天之下有谁敢持五位老前辈的虎威?……”
风伦笑眯眯地道:“不错,不错……”
王天道:“所以俺们决心尊前辈之言,到今天上黄鹤楼来,相信五位前辈必已把那羊皮纸带来了吧?”
风伦眨眨眼睛,干笑两声,扯开话题造:“前日俺们从鄱阳湖来,那湖口上的一座孤孤独独的山峯可真好玩。”
王天方才道:“老前辈……”
风伦抢着道:“嗨,老三,你说那小峯上有趣没有趣?”
人屠任厉拍手道:“有趣极了,那树,那草,还有那石头,嘻嘻,有趣极了。”
王天心想树草石头有什么趣?他趁任厉才说完,赶快道:“老前辈,那张羊皮纸……”
可惜他才说到这里,风伦又开口了,他的嗓子又响又难听,王天的声音立刻就被压了下去,他一皱眉,只有听着的份儿。
只听风伦道:“喂,老四,你说这里是不是太挤了一点?”
“三杀神”查伯笑了笑道:“正是,咱们坐过去!”
他说着指了指对角临窗的一张空圆桌,五个老儿一齐站起身来,向那圆桌走过去,他们正待坐下,两个酒保过来打恭作揖地道:“五位老爷多多包涵,这桌位子有客官定下了的。”
他们五人显得十分生气,但是立刻也装得十分明理的样子点了点头,风伦十分正经地道:“人家定好的,咱们不应该坐。”
说着他领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楼上的客人见五个白首耄耋,像是唱戏似地走来走去,都不禁笑了出来,风伦仍然旁若无人地叫道:“菜来了。”
果然他话声方遏,一个酒保端了大碗红烧鱼翅上来,风伦举起筷子准备吃第一筷,忽然楼梯噔噔而响,一个人走了上来,径走向对角那空圆桌,问酒保道:“客人还没有来吗?”
酒保道:“还没有到哩……”
那人点了点头道:“十荤十素可准备好了?”
酒保道:“好了,好,完全照客官的吩咐,包保满意。”
那人挥了挥手,酒保便退下去了。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倚着窗口独自饮着一杯酒。
神笔王天在姚百森耳边轻声道:“崆峒掌门!”
姚百森吃了一大惊,低声道:“白青山?”
王天道:“正是。”
“他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咱们且看看。”
于是这边一桌静了下来,查汝安忽然觉得五个老儿许久没有发表言论了,不禁转目看去,只见五人正襟危坐地坐在位子上,那么大的一碗红烧鱼翅已经滴汤不剩,他不禁暗中咋舌。
“噔、噔”楼梯响处,又有两个人走了上来,当先一人面如重枣,气度威猛,后面的一人年约三旬出头,俊秀潇洒,查汝安偏过头来,对姚百森道:“堡主,昆仑掌教和漠南金砂掌门人到了。”
姚百森霍然而惊,他想不到一日之间,居然这许多高手齐聚于黄鹤楼上,他不禁把手上的事暂时放下来,侧耳倾听……
只听得那倚窗等人的崆峒掌门白青山哈哈站起身来道:“两位姗姗来迟呀。”
萨天雕豪爽地大笑道:“累白兄久候了。”
他拉着当今昆仑掌教的手介绍道:“这位是白兄,这位是南兄。”
崆峒掌门人白青山朗朗笑道:“南兄英名久仰,今日幸瞻神风,白某何宠如之!”
昆仑掌教南琨十分谦然地笑了笑,寒喧几句,白青山肃客入座,竟都没有看到这边桌上的人,查汝安心想暂时不和他们打招呼也罢,便转过身来背对那边。
只听得萨天雕道:“这次小弟親身到沉沙谷畔探索,虽无什么重大发现,但正如南兄所断言,当年那塞北大战的事,绝出不了沉沙谷这三个字……”
南琨一言不发,从腰间一个布卷中取出一块树皮,只见树皮上四个大字:“八步赶蝉”。
南琨微微压低了声音道:“这四个字一点也不错,确是家兄的手笔,小弟在沉沙谷畔一棵古树上发现的!”
众人都点头不语,萨天雕道:“萨某在谷边所逢之蒙面怪客,据伏波堡的神笔王天说,乃是当年北辽派的掌门人金寅达,诸位试想,北辽派亦是昔年大战与会的派别之一,如以常理推断,必是以金某人为赴会代表的了,那么——各位可以显而易见,也许当年赴会的天下豪杰如今仍存世上的,就只有金寅达一人了……”
大家都知他的意思,过了半晌,峻炯掌教白青山沉声道:“萨兄所言精辟之极,只是……”
南琨道:“白兄可是说天一大师?”
白青山道:“正是,试想少林天一大师何等功力,如果天一大师尚且不能生还,那金寅达岂能生还?这个小弟绝难置信。”
萨天雕微一皱眉道:“这一点小弟也曾想到,但从眼下事实看来,只有作如此推断方为合理,是以小弟以为那大战中必然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隂谋!”
“隂谋?”
“隂谋?”
从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到现在,多少一等一的高手已经牺牲在那隂谋之中了,可怜的人们,到现在他们才开始怀疑到那是隂谋……
“隂谋”,这两个字在每个人的心中膨胀着,他们不知道那场塞北大战的得胜者究竟是谁,但他们可以确定那绝不会是青木和天一,因为青木从没有出面宣布过他的胜利,而这两位盖代奇人全是方外人士,即使胜了又岂会把其他所有的人置于死地?
“不错!那是隂谋!”
南琨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极强的一震,但是桌上的林筷碗碟都没有一点震动,只此一个小动作,已使萨天雕和白青山惊骇不已,他们不料这年轻的昆仑掌教一身内功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南琨强调地道:“那大战任何人胜了断无不出头宣布自己是天下第一之理,而至今仍没有人说过这句话,可见那最后得胜的人目的不在争名,而有别的企图。”
白青山一拍腿道:“不错,这可更证明了那人是怀有隂谋!”
萨天雕道:“咱们最重要的是先找着那蒙面人金寅达。”
白青山和南琨点了点头。
他的话虽然都说得颇轻,但是坐在这边桌上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云幻魔伸筷挟起最后一块雞肉,偏头问风伦道:“老大,他们三人判断得如何?”
风伦心中着实也有一点佩服,但他却一扁嘴,冷哼哼地道:“三个笨伯吵了半天才得到这么一个结论,哼,我老人家早就料到是这么一回事了,哼……”
他的声音可能大了一点,那边的三人立刻就注意到这边来了,萨天雕首先站起身来招呼道:“嗨,查大侠也在这里……”
他虽知这五个正襟危坐的老汉是什么人,但是他们的辈份差了少说三辈,是以他一时不敢称呼。
风伦倒显得十分够意思,丝毫不倚老卖老,也站起来,扯着姚百森和王天大声介绍道:“来来来,说来大家八百年前也是一家,这位是姚百森,这位吗,叫做王天,哈哈,你们相见恨晚吧!”
他大刺刺地介绍双方,十足一副做主人的样子,似乎这桌上太盘小碟的山珍海味全是花的他风大爷的银子,全楼的目光都集中到风伦的身上,他不禁笑眯眯地,自觉面子十足。
他说完之后,又向侍者一招手,道:“快上菜,添酒!”
说罢,又拖着萨天雕道:“嗨,把那几位也都请到这边来坐罢。”
萨天雕不知所措,只好胡乱招了招手,那昆仑、崆峒的两大掌门相互对望了一眼,齐步走了过来。
侍者又端了四色好菜上来,风伦拍手道:“菜来了,咱们干杯呀!”
他一口干了,笑着道:“听说诸位都是为了那场塞北大战之谜而烦恼,其实,依我老人家说,事情过都过了,那批人若是死了的,早也变成灰了,你们还在费心什么?如果觉得没事做不过瘾的话,何不招集当年的各派,约个地方再干一次?哈……”
他自觉这番话颇有道理,说到这里,不禁高兴得笑了起来,他还待继续发挥,忽然觉得一只手扯住他的饱角用力向下拉,他不禁一怔,但立刻察觉乃是身旁的老二丘正在拉他。
丘正见风伦的风头出得太厉害了,而且滔滔不绝似乎永无止境,他不禁急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扯了他一把。
风伦虽然心中仍十分不愿就此住口,但他到底是手足情深,十分了解丘正的心情,便坐了下来。
他方才落座,丘正立刻紧接着站起来发表道:“诸位,以我老人家的意见,大家还是联合起来,先把那什么金寅达抓来,问问他便一切都知道了……”
他自认这计划十分高明,强忍住笑意补充道:“如果他不肯说的话,我老人家贡献各位一条计划,那便是用‘分筋错骨法’,外加‘附骨毒针’揷入他关节,看他敢不敢不说,嘿!”
他挥了挥拳头,表示增加他说话的力量。
南琨和白青山听得都不住皱眉,白青山不知这五个老家伙是什么东西,见他们不停不休地胡言乱语,不由心中有气,他修养虽好,但听到“分筋错骨”、“附骨毒针”全都出来了,再也忍不住也站起身来,用筷子夹着一块雞腿送向丘正的碗中,口中道:“老先生,菜都凉了,请先吃一点吧!”
他从桌子对面送过来,桌面相当宽,他身体前俯,忽然似乎脚下一滑,手臂一抖,那一块雞腿如箭一般直射向丘正的口,丘正的嘴正大大张开,看来必被塞个满嘴,南琨不禁心中暗赞一声好手法!
那雞腿上竟如挟着巨力,嘶嘶作响地飞到,哪知道丘正笑嘻嘻地不躲,也不闭嘴,伸出舌头来,极其巧妙地一卷,竟在一卷之中,把雞腿上所带的内劲化为乌有,雞腿入他嘴中,只消一眨眼的时间,立刻吐了出来,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
丘正笑道:“好味道!”
白青山吓了一大跳,他那一支雞腿飞出,便是碰着木板,也会被他打穿,这老儿的舌头却像软钢做的一般,他正惊骇间,丘正伸出一只指头来,在桌面上一敲,“噗”的一声,桌面受到一股十分奇异的力道一震,那盘红烧雞腿本还剩下三支,他这一敲,说也奇怪,三支雞腿竟然从盘中飞了起来,一滴汤计也没有溅起地分飞向白青山、萨天雕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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