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谷 - 第1章 凄凉黄沙

作者: 上官鼎18,820】字 目 录

筝道人吃了一惊,身形陡然一塞,呼的真气连转一小周,再若天马行空般急急一个转弯,猛伸手向那下沉的白石道人抓出。

哪里知道他真气这一运行,心脉有若刀割,来不及吐出浊气,身形已支持不住,直线下坠,不消片刻,这两个俊美神勇的道人便永别了这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

寒风飘然拂过……浓云又将月儿遮住了……

黑沉沉的,是为这三个在死的一代宗师作低默的凭吊,也像是给这一片凄凉的黄沙上再铺了一层恐怖的外衣!

远方有清稀淡薄的水雾,迷迷茫茫拥着这四周的乱石嵯峨,月儿若隐若现地在云层中,使得这座大山倒向那一片黄沙的方向投下一抹淡暗的黑影。

夜,沉沉如故。

峭壁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现在却孤孤单单剩下两个人影,一僧一俗,却是天一大师和首先提议赴沉沙谷作生死赌博的金寅达!

一个个名震一方的人物都消失在一片黄沙之中。有的是行至中途便命丧沉沙,有的是侥幸渡过,在那沉沙的尽头留下独门的表记,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安全地往返!

天一大师一代高僧,目睹这许多武林同道个个命丧荒谷,慈悯之心油然而生,但无奈师祖早已定下了死亡的约会,连他本人也压根儿没有存着生还之望,是以虽见众人一一死去,仅自暗宣佛号,没有去出手相救。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金寅达冷冷道:“大师号称天下之首……”

天一大师怎么不懂他话中之意,冷然接口道:“金施主不必多疑,若是怕老僧临阵逃脱,试让老僧先去一趟吧,唉,今日之事……”

金黄达又是隂隂一笑,说道:“大师究竟是佛门中人,气度辽阔,丝毫不疑心鄙人曾在大师赴险之后悄然而退?”

天一大师蓦然心中又是一震,神眼一翻,瞪着那金寅达,但见他双目奕奕有神,金寅达心头不禁有一些不自在的感觉。

大师闪目一转,低声道:“老僧先行一步?”

金寅达道:“大师请……”

少林老僧轻宣一声佛号,纵身奔向沉沙谷。

金寅达沉吟片刻,忽然又道:“大师且住,容在下和大师并行吧。”话声方落,身形已自飞出。

天一大师倒真不知金寅达是什么意思,但他佛心甚极,微微一哂,也不思考。

两人身形有若弹丸,飕!飕!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黑线,平稳地走入黄沙漫漫的沉沙谷中。

天一大师功力号称神州第一,虽是平静地行着,但速度却是惊人,一路并行而来,天一大师不由惊忖道:“这一程赶来,可断定这金寅达的功夫不在武当白石道友之下,以他一个北辽之人,竟能练得如此神功,倒是难得了。”

这一踏上沉沙谷,却立刻分出功力的深浅了。

天一大师足不点地,轻快地行走在沉沙谷之上,身法轻盈,生像是这沉沙对他来说,已是一项很好的借足石了,一丝一毫也不见仓促!

但那金寅达却不如此,身形凌空而渡,提气吐气之间,显出他实是全力以赴,才勉强如此,和天一大师安详的身法比起来,到底要逊了一筹。

渐渐地,沉沙谷的尽头近了,那石壁上已留下了斑斑累累的痕迹,令人感到格外的刺目。

天一大师口宣佛号,踏上石舟,反身对跟上来的金寅达道:“假如咱们两人也不能返回生天,那么,那么先辈所期望的名位之次岂不始终不能完成吗?”

金黄达一怔,随即答道:“不,大师,咱们虽然丧生,但——但这些……”

说着,指一指那壁上斑斑累累的痕迹。

天一大师一转念,也自释然,说道:“那确实只好如此了。”

说着,微一合十,对金寅达又道:“施主先使神功吧,老僧恭请教益!”

金寅达倒也爽快,呵呵答道:“好吧,在下这就现丑!”

说着,双手一提,一前一后斜飞而出,“噗”的一声,在那石壁上印了两掌。

双手才触山石,猛然一撤,同时间里,忽然双掌交错而旋,“嘶”的一声,山石尽给他刮下一大片来。

天一僧人低赞一声:“好俊的一式‘回风舞柳’!”

金寅达干笑一声,横退一步。

天一大师不再言语,上前一步,猛运一口真力,在体内完成了美满的运行,呼地吐了出来。身子蓦然腾空而起,横地里往那石壁上一跺,有若壁虎般身子和地面完全平行,面向下,牢牢地立在壁上,蔚为奇观!

片刻之后,大师才飘下地来。回首一看,石壁上已然留下了两个脚尖向下的足印,深达三寸有余!

金寅达忍不住呼一声:“大师真不愧武林之首!佛门金刚不动身法,功参造化……”天一大师一哂,不置可否,两人默对片刻,天一大师陡然说道:“金施主,咱们这可就回去一试。”

蓦然,他心中一震,脸色不由大变!

金寅达抬头一望,只见天一大师面寒如冰,齐腹白髯根根竖立,心中不由一慌,信口胡诌道:“大师怎么啦?”

天一大师理也不理,猛然吸一口真气,缓缓又吐了出来,金寅达见状面色一沉,隂隂笑道:“好!好!今日……”话未说完,心一横,一掌直推过去。

天一大师面色骤变,猛然大吼一声。

这一声乃是天一大师情急之下满含内力所发,声音有若雷击,“轰”然一声,真可裂石。

金寅达猛觉一怔,掌上力道一松,只用出四成内力来,但却结结实实地打在天一大师的胸口上,天一大师不由被打得后退两步。

金寅达万料不到自己这一掌竟如此得手,怔了一怔,陡然醒悟,急叱一声,又是一掌当胸打向天一大师。

大师陡然长叹一声,仰天疾呼道:“罢了!罢了!劫数使然,让老僧和这小子同归于尽吧!唉……”猛可一沉,散去全身已聚于关元、玉枕两穴上的真力,反而提至丹田,布于全身,口中叱道:“说不得老僧今日要重开杀戒了……”

言下似有自嘲晚节不保的意思,虽然情势如此急迫,但也不由打心底深处暗觉可笑又复可怜。

金寅达情知此乃自己生死关头,也是全力贯注,一掌劈向天一大师顶门。

大师双手一翻,接了一招,蓦然胸中一窒,一个跄踉后退数步,“噗”的一声,落脚之处,轻柔不着丝毫力道,竟然已退出山舟,而落在沉沙谷中。

金寅达仰天一笑,双掌交相又是一击。

天一大师临此险境,仍是心神不乱,勉力按抑着真气,一提之下,双脚丝毫没有陷落下去,同时间里,左手当胸,右手一挥,终于动用了少林的“无极玄功”!

“呼”的一声,金寅达但觉手中有若受千斤巨锤一击,虽则感觉对方攻势之中,多处不甚严密,但可恨自己自顾不暇,没有余力乘隙而入。

说时迟,那时快,天一大师身形已然下沉,好厉害的沉沙,一瞬间,沙土已掩至大师足踝。

金寅达顾不得自己右手发麻,左手一圈,蓦然一式“泰山压顶”,直按而下,目的是想要把天一大师像钉钉一般打入沉沙之中。

大师怒叱一声,左手仍是当胸之式,右掌却一侧斜迎而上,无极玄功再发,呼呼劲风大作,金寅达陡觉身法一震,力道被反震回来,不由一哼,赶忙后纵,却见那天一大师一掌劈退自己后,面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金寅达不等身形落地,凝足真气,又是一掌压来。

天一大师面色又是一变,低嘿一声,又自架解金寅达这一式攻式,可是足下沉沙已升至小腿了。

天一大师双目尽赤,真气陡然一散再凝,就这一吹一纳之下,已运足了佛门般若禅功于左掌,这佛门般若掌可非同小可,天一大师自出师来,这禅功尚未用过一次,此次乃是生死关头,这一提功,全身袍纹不由骤增!

金寅达嘿然一哼,身形忽左实右,掌力货实却虚,施出北辽名震一方的“迷魂步”,但一连数次,都被天一大师右掌无比雄厚的掌力封回。天一大师自明白了那其中一切的原委后,便无名真火上冲,杀心陡盛,此时虽身处危境,但仍运功以待。

金黄达再也不停留,身子弧形一冲,闪电又是一退,施出一式“迷魂步”中“游魂渺渺”,竟然欺近了五尺。

天一大师陡然大吼一声,右手铁掌一扫,金寅达双掌急忙一封,说时迟,那时快,天一大师右掌早已凝就的“般若禅功”一旋而出,呜呜怪响陡盛,竟然使空气回蕩之下,发出一股古怪的回旋力道!

金寅达万万料不到天一大师功夫如此神奇,心神一疏,身子陡然间已被那一股回力拉近数尺。

天一大师出手有若闪电,“嗖”的一声,右手疾出,扣向金寅达左手脉门。

金寅达重心才失,脉门已被扣住,情急之下,右掌劈门一拳打向天一面门。

天一大师冷冷一哂,“呼”地左掌一封,飕然一撩,和金寅达对了一掌,但金寅达毕竟名家身手,临危不乱,左手一翻,三指如电,“啪”的一声,也搭上天一大师的脉门。

天一大师打心底里暗赞一声,左手一送,但金寅达的右手也运足了力道,一封之下纹丝不动。

天一大师右手陡然一松,避开金寅达的反扣之势,蓦然右臂自肘部一摔,“呼”地又自擒住金寅达的左腕。

金寅达在急不及待之间,左手有若灵蛇,也是一翻,攻敌之所必救,天一大师不容他得手,呼的一声,右臂又自一翻,五指一颤,在擒拿法中又加上了拂穴的内家手法,点向金寅达臂上穴道。

金寅达心中一寒,右肩急塌,左腕一转,手撑向内,用手背突地向外一撞,“呼”地内力急涌而出。

天一大师右手原式不变,却是一沉再吐,观得清切,“嗒”的一声,扣住金黄达的脉门。

他们这数招皆因有一手互被对方内力牵制,是以只有一手作战,但运用如飞,完全是擒拿法中最高深的招式,但见两只手臂仅能自肘部活动,呼呼数响,天一大师终于占得上风。

金寅达情急之下,蓦然心生一计,右足一曲,膝头一送,撞向天一大师丹田要穴,他知天一大师双足困陷在沉沙中,必不能反击,这一招果然隂辣得很,天一大师右手一松,金寅达得此良机,哪里肯松手。左手又是一翻,也搭上天一大师的右腕。

一瞬间,金寅达连施诡计,竟能从下风之势扳持平手,也真不愧为一代宗师。

天一大师心中甚是焦急,双掌同时用力一挥,但金寅达也自全力相抗,一连数下,都纹丝不动。

而这样较劲,甚费内力,足下一浮,沉沙已升至膝头,天一大师双目尽赤,蓦然全身功力孤注一掷,左肩一塌,电光石火间,左掌仍用力和金寅达互持,左臂却自一曲,呼地一式“肘锤”撞向金寅达右肋的“章门”穴。

金寅达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近身互搏,内力相抗之间,天一大师竟仍能分出力道用外家至刚的招式来对付自己,心中一寒,“呼”地长吸一口真气,下盘不动,上身陡然横移半尺,说时迟,那时快,天一大师瞠目一叱,左手肘锤陡收,全臂自肩窝猛力一摔,内家摔碑手已自发出,右手可也不丝毫停缓,一颤之下,震脱金寅达的五指,同时间里,在金寅达来不及再出招相阻之际,双掌已如两条灵蛇,交相而上,但闻“啪”、“啪”两声,都紧扣金寅达的脉门。

金寅达身形后仰,重心失据,一着之差,全盘尽没,天一大师猛可一呼,嘿然臂上用力,向上一挺,将金寅达身子凌空举起,一蕩之下,猛力向身前的峭壁上掷将过去。

“呼”的一声,天一大师双手同时一颤,在这急迫之间,拍住了金寅达“关元”,“玉枕”、“华盖”、“公孙”等五六个主要脉道。

“噗”的一声,是血肉和石壁相撞的声音。

金寅达惨吼半声,平空跌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地昏死过去。

天一大师仰天一呼,喃喃自语道:“天数如此,今日……”

蓦然,他瞥见死在地上的金寅达似乎蠕蠕一动,急忙大吼一声,左掌虚拍,右拳猛捣,一虚一实,隂阳相济之下,威力大得惊人,虚空又结结实实击在金寅达的身上。

天一大师一掌劈出,双手合十,默默祷道:“非是老僧手辣,今日之约,乃是生死关头,金施主安息吧!……”

祷毕仰天疾呼,高呼道:“自古以来,沉沙之谷,无人能渡,今日……今日老僧拼着也要……也要渡出此谷,虽然……”

天一大师长吸一口真气,闭住任督双脉的穴道,飞快地在体内运行一周,身子竟然缓缓从沉沙谷中升起!

假如有人在一边看见这个情形的话,包管他不能相信这失传近百年的少林“一苇渡江”的心法竟又重现在天一大师之身,只见他升出沙面,闪电般便是一个反身。

他不能,也是不敢再停留一丝一毫了,反身拔足而渡。

呼呼,是衣袂破风声。

呼呼,这却是拂面如刀的寒风!

月儿缓缓地又钻出了云端。

天一大师的身形愈来愈不稳了。

他想:“啊!我佛慈悲,万望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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