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谷 - 第6章 义结金兰

作者: 上官鼎15,521】字 目 录

但是……”

陆介听他说信了自己的话,不由一喜,但是听他又道:“但是”,不禁一怔。

“但是若说你放着宝物在眼前瞻都不瞧,这个颜某万难相信。”

何摩尖声揷道:“未必天下人就都如颜兄之心。”

虬髯客却并不发怒,只双目盯着陆介,一字一字地道:“那只是你不知道这桩宝物的好处之故。”

陆介仰天大笑道:“陆某虽则不敏,但自信尚不致为物而喜到这等地步。”

虬髯客忽然双目翻天,似乎盘算着一件难以决定的事,闻得陆介此言,瞪目正色道:“物之为慾,虽圣贤亦不得免,所谓‘见猎心喜’乃人之常情,一取一得,上苍自有安排,偏有许多迂夫愚婦信那一套鬼规矩,我颜某一生就不信有人真能不为物慾所动。”

陆介大声道:“颜兄所病,乃在观念不正。”

颜傲截断道:“如今我将那桩宝物说将出来,陆兄听后若是一复坚持原意,誓言即使此物落入陆兄之手,陆兄亦不屑一顾,那么我颜傲就自认观念不正,这几十年算是白活啦,从此闭门读书,不谈武事。”

他说得断铁截钉,正经异常,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在空中蕩漾着。

陆介不禁大奇,但他仍然应声道:“陆某自信必能不为所动,颜兄……”

虬髯客大喝一声“好!”颔下虬髯簌簌而动,大声道:“如果有此一物,得者能够立刻揭穿十年前塞北天下精英决战结果之秘,也就是得者立刻能知道昔日天下第一的宝座究竟由谁所得,那么陆兄肯发誓此生决不心存染指吗?”

神龙剑客何摩瞪着一双俊眼,盯着陆介,他心中大为焦急,因为陆介乃全真弟子,全真派和少林寺是争夺天下第一的真正对手,那就是说陆介一定格外地希望知道塞北之战的内幕,这种誘惑不是物慾,乃是“名心”和“好奇心”,陆介难道真能发此誓言吗?

陆介是怔了一怔,但是他强自压抑住险些出口的话,努力想道:“管它哩,什么秘宝不秘宝……‘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于是他大声叫道:“陆某自然不屑一顾……”

何摩暗暗松了一口气……

颜傲呆了一呆,继续道:“慢着,方才我所说之物,另外还有一桩妙处,譬如说,陆兄【經敟書厙】如是得了此物,能将天下百葯无法救的绝顶内伤在一夕之中霍然治愈,且能增进许多功力,陆兄肯发誓绝不存染指之心吗?”

陆介闻言,宛如被千斤巨锤重击了一下,他的身形也为之大大摇晃……

“如果我得了此物,那么,师父的内伤岂不……”

那是何等大的誘惑啊!

“师父……你为我做了太多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桩事也不能为你做?……”

那个誘惑愈来愈庞大,也愈来愈清晰,陆介直想跃上去抱住它……

然而这时候,青木道长的声音像是突然从那些纷乱的嘈杂中透入陆介的心田,那些谆谆的教诲,至理的铭言……

但是,在这庞然的誘惑中,那声音是何等的微弱啊!

是的,那是微弱,但是,也是何等坚定啊!

虬髯客粗豪的声音响在空中:“如果我从一数到十,陆兄仍未答应誓言,那么,颜某的观点就无法被证明为错误——一,二……”

陆介直如未闻,他的心潮澎湃着,青木道长坚定的声调愈来愈响了,在茫茫中逐渐唤醒了陆介的理智:“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陆介知道,只要一开口,把方才所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就一切都好了,不仅贯彻了恩师的教诲,或许还能解渡这一个视圣贤“进退舍与”之道为粪土的狂汉!

但是,师父的内伤……

“纵使全天下的财宝放在我面前,我可以瞧都不瞧一眼,真的,瞧都不瞧,可是,你为什么偏偏用这个来考验我呢?”他喃喃地自语着。

虬髯客的声音:“……六……七……”

陆介轻轻仰起了头。

天空,是明亮的,雾气已经散了,一派日光从云洞中钻出来,正照在他的面孔上。

他仿佛看到恩师的面容,庄严的,正直的,但是陆介没有注意这些,他只看到,师父是多么的苍老了!

“从一个天下第一高手,变为老弱不堪的凡人,这种苦痛岂是常人所能想像?”他自言自语地想着。

“如果没有恩师,那么我一定……”

他想到那一幅永志难忘的惨象,熊熊光舌中,他哭嘶着徘徊茫然,在矗立的焦黑梁架中,他显得那么渺小。

“为了师父,为了师父,我一定要……”

颜傲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八……九……”

陆介下了决心,于是他盼望颜傲快些数“十”,因为他自己也难保不会立刻改变自己的决心!

“十!”

沉默。

颜傲仰天长笑,声音震动了周道的草木,陆介却严肃无比地对他道:“颜傲……”

颜傲道:“我胜了!”

陆介的声音冷得像冰,洪亮得像钟:“你败了——如果你以为你的观点胜了的话,那么,你更是败得不可收拾,颜傲,虽然方才我没有敢发那句誓,但是你必须要弄清两点:第一,你的观点根本就是错的,第二,我陆介绝不是为物慾而不敢发誓的!”

虬髯客呆住了,但是立刻长笑一声,猛然拔起身形向峯下去了,轻风吹着他的笑在山间回蕩,那笑声在陆介的耳中充满着嘲弄的意味。

陆介摸了摸剑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过了良久,他不自觉地迸出一句:“这——原就是很难解说的,人家的确是难以了解的。”

何摩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何摩的声音微微有一些激动:“二哥,我是相信你,了解你的……”

陆介仰起脸,茫然道:“是吗?”

这时候,山峯下有一干人正飞快地往上奔着。

虬髯客是从信女峯的另一面下去的,是以和这一批人没有碰上。

这一批人轻功都极为了得,不消多时,便已到了信女峯的顶上。

当先一人一纵落下,征了一怔,猛然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哈,我们又朝相啦!”

陆介和何摩大惊回头,只见那当先之人,体高膀阔,气度威猛,正是伏波堡主姚百森!

何摩琢磨着“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句话,悄声对陆介道:“二哥,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只怕来意不善。”

姚百森的身后有十多人,那伏彼堡的精英几乎全在其中。

陆介拱了拱手,待要开口,但是,忽然察觉周遭空气大异,那伏波堡众人站在那边一声也不响,生像是一种紧张的气氛立刻笼罩了下来。

姚百森双眼中射出一种逼人的光芒,盯视过来。

陆介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

以神秘而高深莫测的伏彼堡主姚百森向前跨了几步,望了望陆介,也打量了何摩一下,忽然仰天打了一个大哈哈。

姚堡主止住了笑声,盯着陆介道:“姓陆的,可真难为你,好一条借花移木的妙计。”

陆介听得一怔,暗道:“他应该以为我是何摩才对啊,难道这姚百森已完全知道了我冒充何兄弟的事?”

当下为之默然,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其实姚百森并不知道这其中详情,只是当日青木道长上姚家堡声称寻找徒弟陆介,继是陆介(那时大家知道是何摩)飞出堡中,青木道长立刻就疾跟而去,并且他的妹子曾对青木道长说陆介确在堡中,虽然事后他屡次询问姚畹都不肯回答,但是他从这些地方已能猜测到那日所谓的何摩可能就是陆介冒充的。

他是何等精明老练,装腔作势地一问,着陆介的神色,已是大大证实自己推测不错,他心中暗暗骂道:“好哇,俺们大伙儿全让你这雏儿给唬了!”

他身后的几个也都是老江湖,一瞧这番情形,肚中也都了然,脸上却不得不做出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姚百森歪着头想了一下,对陆介道:“姓陆的,你到俺们堡里来赶趟浑水,俺们并不责怪于你,只是,嘿嘿,你老儿冒了神龙剑客的名儿到俺们堡里故弄玄虚的一番作为,未免有点太不够朋友了吧!再说俺们可也不信那神龙剑客姓何的是个死人,让人家捐了招牌边撞边摇地……”

何摩大喝道:“住口!”

姚百森缓缓把眼皮抬起,眼光落在何摩脸上,冷冷道:“恕在下眼拙,这位朋友贵姓?俺们说神龙剑客又干朋友的事了?”

何摩一字一字地道:“小可姓何,贱名摩!”

姚百森也忍不住大吃一惊,暗道:“今天这跟斗可栽大啦,放着姓何的在眼前,还不停在说他的长短……”

但是脸上却是猛然一沉,怒声道:“好啊,原来两位是老相识,那姚某倒失敬了,这样说来,两位是串通来摘姚某的万字啦?”

姚百森涵养虽好,说到这里也不禁愈想愈气,声色俱厉起来。

陆介正待解说,何摩大笑扯着陆介衣袖道:“哈,陆二哥,我说这场梁子是结定了,咱们说也无益,我看还是走着瞧吧。”

陆介焦急中只听说:“……咱们说也无益……”几字,当下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这看在姚百森等人眼中,却是勃然大怒,他们倒以为这两人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姚百森身后一个隂沉的声音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些后生小子真是愈来愈不成话啦!”

陆介循声望去,只见那人正是伏波堡中的高手神笔王天。

姚百森道:“姓陆的,今日俺们人多势众,绝不会为难你,只要你交待俺们一句,四十年前的魔教五雄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

敢情他们认定了陆介、何摩和五个怪老儿是串通一伙的。

陆介对伏波堡失宝的事情其实是毫不知情,闻得此言不禁征了一下,漫声道:“不知姚堡主问这做甚?”

心中正暗暗思索:“怎么?又和摩教五雄扯上关系啦,到底是怎么一事?唉,想不到为了我一时好奇,冒充了何摩名,竟惹下这许多麻烦!”

姚百森瞪着陆介,大声道:“陆介你既是全真门下,以玄门正宗之身份怎么又和那外家邪门的魔教五雄有着关系,这倒叫俺们费解了。”

要知魔教五雄虽然绝迹武林四十年,但是至今武林中人心目中,仍是那幅穷凶极恶的邪相。

陆介奇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姚堡主身后总管程松怒叫道:“姓陆的,你想狡赖吗?”

陆介高声道:“不错,陆某确是知道魔教五雄其人,但是,陆某正要寻他们一决死战!”

程松和神笔王天同时大笑起来,程松道:“姓陆的,在俺们面前还要说这种话吗?”

陆介这表面看来文静得有点近于柔和,其实内心刚烈之至,他说出自己和五魔并无关系,别人若是非议怒责那也罢了,他并不放在心上,若是别人不信任的样子,那可是大大地得罪了他,只见他双眉一掀,沉声道:“姓程的,待会儿陆某第一个向你领教!”

程松这等老江湖,什么场面没有撞过,哪知被陆介这两道目光一逼,竟然不敢仰视。

陆介身旁何摩揷嘴道:“二哥,我瞧这等小角色还是交给我收拾算了。”

程松气得牙齿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姚百森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大汉道:“何小兄弟,年纪小小怎的口齿这等尖利?”

何摩年纪甚小,面孔又长得带有几分稚气,但是他最是很人不把他看作成人,是以闻言怒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大汉年约二十八九,长得英俊已极,闻言并不愤怒,微笑道:“不敢,在下姓查,草字汝安。”

何摩愕了一愕,大声道:“好啊,瞧你一支剑再加上一双能不能胜过我的单剑?”

那查汝安毫不动怒,笑道:“罢了。”

原来查汝安生性豁达大度,又复高傲无比,一生誓言不与婦人孺子动手,他见何年少,竟是不屑一怒。

伏彼堡主再次沉声道:“陆介,你是一定不肯说了?”

陆介心中对姚百森极有好感,虽然很想解说清楚,但是,在这等情况下他岂能示弱,是以尽管心中十分不愿,但仍重重点了两下头。

程松叫道:“好,姓陆的,咱们先斗斗看。”

姚百森脸色凝重,一挥手止住程松,道:“人家全真派的武功端的奇绝天下,我姚百森倒想领教一下。”他这话说得极是含蓄,暗暗点明程松怕不是人家对手。

说着转身对神笔王天一揖道:“王兄,小弟心仪全真绝学已久,今日便是死在人家掌下也是心甘情愿,只是——只是,畹儿和一切大事……只好偏劳王兄和张兄了……”

说到最后,姚百森的声音竟自哑然,天王仰首长笑道:“堡主神功盖世,岂会失手于孺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信心和魄力。

姚百森再转过身来,脸上愤慨凄悲之色一扫而空,只见他面色平和之极,口带微笑地道:“陆兄动手吧。”

陆介见他气定神穆,心中大为钦佩,口中却只得应道:“姚堡主请。”

姚百森微笑不答,猛然前跨半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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