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野获编 - 补遗卷一

作者: 沈德符19,987】字 目 录

功,已疑其心矣。即建文果从田间再起,谷王佐之,收合馀烬,亦徒成将帅功名耳。金川门之役,曹公李景隆与谷王同启扉纳义师,皆受文皇上赏,景隆至为班首重臣,列淇、成二公功臣上,永乐四年,以嫌被幽,举举原作与,据写本改,族锢钥,其子孙至自相婚耦,至正统间始释自便。盖景隆之死,竟以冻馁终,太祖神灵在天,与谷王同殛矣。

【主婿遭辱】今上丙戌正月望后,驸马都尉侯拱宸夜归府,遇一人偃蹇太甚,执而挞之。少顷则有中使赵祚者,倚醉入府,扭结拱宸,窘辱甚至,询之则被挞者其家奴,而祚则永宁公主所役也。拱宸愤甚上疏,旨下,笞祚而已,仍戒拱宸毋生事。

侯所尚寿宁公主与永宁公主,俱今上同胞妹,而永宁则嫠居久矣。小竖横恣已极,而处分仅止此,使在江陵柄国时,必无此事;即有之亦必大创矣。拱宸事后,至戊子冬,驸马万炜奏司宫老婢沈银蟾与内使李忠盗金银等物,反遭诟辱。上大怒,谓圣母生辱烦渎,尽革其蟒玉。并夺所掌宗人府印,送国子监习礼三月再奏,而宫婢内使盗窃诟辱等事不问也。

【公主下嫁贵族】本朝公主,俱选庶民子貌美者尚之,不许文武大臣子弟得预,为虑甚远。然亦有偶值不尽然者,如高帝长女下嫁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子琪,次女宁国公主下嫁汝南侯梅兴祖子殷,第五女汝宁公主下嫁吉安侯陆仲亨子贤,第八女福清公主下嫁凤翔侯张麟子龙,第九女寿春公主下嫁颍国公傅友德子忠,第十一女南康公主下嫁东川侯胡海子观,第十二女永嘉公主下嫁武定侯郭英子镇,第十五女汝阳公主下嫁都督佥事谢彦子达,懿文太子长女江都公主下嫁长兴侯耿炳文子璿,以上俱开国功臣,因结肺腑,且其时禁制未定也。至文皇则长女永安公主下嫁都督袁洪子容,第三女安成公主下嫁西宁侯宋晟子琥,第四女咸宁公主下嫁宋晟子瑛,盖宋氏兄弟俱尚主,亦皆靖难功臣也。至正统间则禁例已大定矣,而宣宗第二女常德公主下嫁薛桓,则鄞国公薛禄子。以上虽贵臣,然皆右列也。

英宗长女重庆公主下嫁周璟,则参政周颙子;第二女嘉善公主下嫁王增,则靖远伯王骥孙;第四女崇德公主下嫁杨伟,则兴济伯杨善子。周颙进鸿胪卿不任事,二伯俱以文臣起家拜五等,得连姻帝室,亦是奇事。此后则宪宗长女仁和公主下嫁齐世英,为尚宝卿齐佑子,佑亦进鸿卿奉朝请,用周颙故事也。其后公主出降,例皆白屋,直至今上长女荣昌公主选尚驸马都督杨春元,为故太仆卿维璁孙,正德辛巳状元也,始复为衣冠之族云。

荣昌为中宫王氏出。

【尚主见斥】嘉靖六年,永淳公主及笄,选禁脔而得陈钊,既为仇家所讦罢矣,上命再选。盖主为兴献帝第四女,上加意怜爱之,必欲得佳偶。时高中元相公年十六,随父少卿尚贤在京邸,风骨秀异,因而见收。故事,三人入宫,惟内廷所择。

时宫嫔内臣皆目属中元,乃章圣太后取中者为河南谢诏,高同里人也。中元归之次年,即以礼经魁其乡。主既下降,因谢寡发,为时所嘲弄,意已不怿,既闻高才貌,又未娶,登贤书,不无心艳。又数年而成进士高第,居词林有盛名,主滋介介,形之悔叹。谢惧无计,佯以好语谋之主,欲借桑梓招中元宴会,主欣然允之。比至,而窥于青琐,高时已伟躯干,美须髯,俨然河北伧父,无复少年姿态,主夙慕顿尽,伉俪遂加笃。人谓谢能以小智回天人,亦非凡碌粉侯所办。

○勋戚

【武定异封】武定侯郭勋,以元世祖母永嘉大长公主请谥,世宗允之,赐谥贞懿,已为异典。比进拜太师兼太子太傅,复请追赠其始祖郭英,亦许之,命赐诰追爵英如其官,此古今未有之事。

【国公文臣】国公爵虽至贵,然历朝勋号,俱称武臣。惟太祖朝,韩国公李善长生前疏封时得称文臣。至太宗则姚广孝赠荣国,亦被文臣之称,以缁徒得比隆开国元勋,亦异矣。盖国朝止此二人,若通侯则无之。至伯爵之称文臣,不胜纪矣!

【朱勇恤典】成国公朱勇,自宣宗时已总禁兵,且二十年。

后英宗北征,扈驾以出,为大营总兵官,还至宣府,虏骑渐逼,勇以精卒四万为前锋,大败身死,无匹马得还。越二日大驾遂陷于土木。至景泰元年,其子仪以父殁王事请祭葬,景帝曰:勇为大帅,丧师辱国,致陷乘舆,尚可以公侯礼礼之乎?斥不许。至英宗复辟,即赠勇为平阴王,谥武愍。勇统兵败绩,其事与英公张辅等不侔,景皇帝圣语严正,何啻斧钺!乃英皇反贲以真王,且为易名,比开国靖难功臣有加焉,不特忠义解体,而赏罚之无章亦甚矣。

朱氏凡赠三王,最后为定襄希忠,事在今上初年。其后言者,谓出自江陵公受贿私予,破坏祖宗典制,竟从追夺。希忠虽无裹革之绩,亦免舆尸之凶,且与陆炳同出世宗于行宫火中,厥劳难泯。若勇者罪浮于邱福十倍,使在文皇时,必夺公弗嗣矣。后生知今不知昔类如此。初希忠之追王也,引武宗朝英公张懋卒,得封宁阳王例为比,至言官追论希忠夺王爵,遂并张懋之宁阳而追褫之,真池鱼之殃也。然懋生前宿卫微劳,大逊希忠。

【国公文臣】国公爵虽至贵,然历朝勋号,俱称武臣。惟太祖朝,韩国公李善长生前疏封时得称文臣,至太宗则姚广孝赠荣国,亦被文臣之称。以缁徒得比隆开国元勋亦异。盖国朝止此二人,若通侯则无之,至伯爵之称文臣,不胜纪矣。

【陆炳恤典】陆炳以三公兼三少,殁赠忠诚伯,谥武惠,诚为滥典。但世宗追念卫辉行宫翼卫,且有发仇鸾逆状功,恩恤不免过隆。至穆宗朝,夺爵夺谥法,如是止矣。至高新郑再起,复嗾言路劾其罪状,籍没其家,且谓当斩棺戮尸,而姑宥之。盖高与炳无大仇,特以炳为华亭故相连姻,欲诬其寄赃,而并籍之也。时,新郑于王俊民补荫,唐枢复官事,抗疏力争,谓初年用事之臣,凡先帝所斥者,尽褒显之,几同武王反商,欲以坐华亭之悖。然则陆炳者又非先帝所褒显者乎?何以必戮尸籍没而后快也?专恣诬罔如此,即不遇张江陵、冯保,能无败乎!

○内监

【封朝鲜】朝鲜为守礼之帮,朝廷待之亦与诸夷迥异。然国初册封多用内官,自成化间,内臣郑同、翟安二人并使,而言官纠其非,事得寝。此后多用文臣,亦有内外兼用者。至嘉靖间,则大珰例不遣矣。隆庆元年,始又命中官姚臣同行人欧希稷吊祭朝鲜,封其侄署国事李昖者为王,即今王,为日本所侵,几至亡国者是也,其时华亭当国,不宜有此。至今上屡遣使其国,皆用词臣及使署充之,体统始正矣。

【内府诸司】内宫十二监四司八局,总谓之二十四衙门,俱在禁地,惟浣衣局则在皇城之外为异耳。又有宝钞局今称司,此外则有鞍辔局,内承运库、供用库、司钥库、赃罚库、甲乙丙诸库,内灵台御酒房、弹子房、牲口房、刻漏房、更鼓房、甜食房、汉经厂、道经厂、盔甲厂、王恭厂。又洗白厂,一名绦作,即织造兜罗绒之所,不许外人窥视传出者。而干清宫内,

则有汤局、荤局、素局、点心局、干炸局、手盒局、冰膳局、饣 膳局、面斤局、冻汤房、司房、管库房,又有御药房、弓箭房、御茶房、猫儿房。俱有大珰主之,所役殆数万人。此外则有鹰房、豹房、百鸟房、御花房、虫蚁房之属,其名目最夥,其役日多,其费日繁,莫可稽核。盖中官相承,窟穴深固,虽以世庙初年,新都相之肃清,今上初年,江陵相之严刻,亦无所措手。国计之匮,此第一漏卮也。

【孔庙内臣降香】太祖废天下神只王公等号,而独存孔子、文宣王尊称及塑像,盖有深意。至世宗用张璁言,改王称师,毁像用主,儒者至今饮恨。惟太祖初制,每月朔望,遣内臣降香,历朝遵行,亦至嘉靖九年始罢之,此璁独见也。

【内廷拳畜】大内自畜虎豹诸奇兽外,又有百鸟房,则海外珍禽,靡所不备,真足洞心骇目。至于御前又最重猫儿,其为上所怜爱及后妃各宫所畜者,加至管事职衔,且其称谓更奇:牝者曰某丫头,牡者曰某小厮;若已骟者,则呼曰某老爹,至进而有名封,直谓之某管事,但随内官数内同领赏赐。此不过左貂辈缘以溪壑,然得无似高齐之郡君仪同耶?又猫性最喜跳幕,宫中圣胤初诞未长成者,间遇其相逢而争,相诱而嗥,往往惊搐成疾,其乳母又不敢明言,多至不育。此皆内臣亲道之者,似亦不妄。又尝见内臣家所畜骟猫,其高大者逾于寻常家犬;而犬又贵小种,其最小者如波斯金线之属,反小于猫数倍,每包裹置袖中,呼之即自出,能如人意,声甚雄,殷殷如豹。

【劾大珰子弟】武宗朝刘瑾败后,次年礼科给事中陈鼎,劾奏河南乡试第七名廖铠,乃镇守太监堂之侄,参随锦衣指挥使鹏之子,本福建人,冒河南籍乡试入彀,乞命礼部削去试录铠名,照例问革,并治有事科场者之罪。上命除铠名,而贷执事试院者。继而巡抚河南都御史邓洋,又奏河南盗起,皆由镇守太监廖堂与其弟鹏,括利害人所致,乞正典刑。诏降鹏二级,为指挥佥事,南京闲住,仍鬻其私宅。鹏大窘,欲求救于朱宁,思宝货无当其意者,乃令后房所宠,出入宁家,宁遂留之,因其兄疏辨并鹏复职,是时逆瑾虽诛,八党正炽,而鼎,一言,遽革权珰从子之籍。又贼宁方冒国姓,自称皇庶子,仅能止廖鹏之锈秩,而邓洋之言,初未尝以为非也。及陈鼎以言事忤旨,内批鼎附瑾估价匿,匿字下当或脱一报字,下之诏狱,固权幸为廖鹏报仇,然以吏部尚书杨一清之救,得释罢归。盖是时公道犹仅有存者,此后渐不然矣。

万历初年,弹治江陵公者尚不乏人,至冯珰则无片言及之。

即其侄都督冯邦宁,及名下用事大珰张大受,亦无人指及之。

迨冯珰将败,最初言者,亦不过借司房徐爵牵及之耳。未几,追论者连篇累牍,谚所云“打死虎”也,可以观世变矣。

冯邦宁者,珰保之侄,以恩泽历官左都督,恃保势横于长安,莫敢与抗。偶与江陵之长班名姚旷者遇,诃辱之,旷不逊,因相争斗,为邦宁徒御棰击稍过,归诉于主人,即遣人述其事于冯珰,珰呼邦宁至,杖之四十,褫其冠服,不许朝参。当时江陵曲媚冯,以固权宠,而能折辱其侄乃尔,珰以江陵片言,不难笞犹子以谢过,似亦非他内官所及。

邦宁又遇大司寇刘白川应节不避道,刘叱之下马,今六卿未必有此事矣。

【内官定制】太祖定宦官之制,亦历五次而始有成规,其初吴元年,内史监至有正三品者;洪武四年降为正五品,其长曰令;十七年又降其长为正六品,盖爵秩逊女官之六尚焉;至二十八年始定为十监,以太监为之长,秩正四品,不复更矣。

监曰神宫,曰尚宝,曰尚膳,曰尚衣,曰司设,曰内官,曰司礼,曰御马,曰印绶,曰直殿。又增御用监凡十一,至三十年又增都知监,掌内府各监行移一应关支勘合,其设官品秩,一如各监,今通呼为十二监云,又设六局,曰兵仗,曰内织染,曰针工,曰巾帽,曰司苑,曰酒醋面,而先所设皮作、司牧、颜料三局,废不复见,想并统于他署矣。三十年又增银作、宝钞二局,其库有三,曰司钥,曰内承运,曰内府供用;其司有二,曰钟鼓,曰惜薪。今中官辈例称为二十四衙门。然今又有浣衣等局,与混堂诸司,未审何属也。司礼今为十二监中第一署,其长与首揆对柄机要,佥书秉笔与管文书房,则职同次相。

其僚佐及小内使,俱以内翰自命,若外之词林且常服亦稍异。

其宦官在别署者,见之必叩头称为上司,虽童稚亦以清流自居,晏然不为礼也。内官监视吏部掌升选差遣之事,今虽称清要,而其权俱归司礼矣。御马监虽最后设,然所掌乃御厩兵符等项,与兵部相关。近日内臣用事稍关兵柄者,轧改御马衔以出,如督抚之兼司马中丞,亦僭拟甚矣。内职惟钟鼓司最贱,至不齿于内廷,呼曰东衙门,闻入此司者例不他迁,如外藩王官。然而正德初,刘瑾乃以钟鼓司入司礼者,又传先朝曾召教坊司幼童入侍,因阉之为此司之长,以故其侪鄙为倡优之窟,不屑列班行,未知然否。近又闻内臣辈云:惟都知监为下等衙门,不得他升。今内府所称十二监,与前无异。而六局之外,又以浣衣、银作为八局,而司则钟鼓、惜薪外,又益以宝钞、混堂为四司,是为二十四衙门,与国初制小异,不知何故?

洪武四年,命吏部定内官散官:正四品正中大夫,从四品中侍大夫,正五品中卫大夫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5 67下一页末页共7页/1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