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徳显越尹人祗辟
又举商之所以兴者告康叔我闻昔日商王之兴盖以是道而畏天畏民也天有显道小民难保何敢不畏能畏小民是真能畏天也经徳秉哲者商先哲王持养之功也常厥徳保厥位经徳则无失徳矣徳虽本然修之有可继也今天其命哲则哲亦人主本然之明不保持则有时爲物所蔽而昏矣盛徳之主无不尊畏其辅助之臣相与賛成一巳之徳其心克自抑畏君既抑畏凡在位在职者皆肃恭以辅上而体其君之心夫自成汤至于帝乙贤圣之君六七作其成王业在于畏相臣之辅助其君者惟有笃恭君臣之间皆不敢自暇逸矣况敢大饮于酒乎商之所以兴其君之心在畏相臣之心在棐恭上下皆于恭敬用功矧曰其敢崇饮言况有工夫崇尚酒也朝廷君臣既如此在外服者有侯甸男卫邦伯之诸侯在内服者有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至于百姓里居不在位而闲居者皆不敢沈湎于酒不惟畏之而不敢上下内外举在笃恭中此心岂暇及于酒惟欲助成王德耳又大而爲尹人者亦专以敬君爲事见商之时通天下皆笃恭矣而又独言显越尹人祗辟者葢敬君之事惟观之尹人爲明所以谓之显尹人百官诸侯之长也尹人知敬君则他人可知上下笃恭之中于尹人祗辟尤见笃恭之显也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滛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防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徳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又举商之所以亡者在今后王酣身纣爲长夜之饮置身于酒其命所以颠错昏迷无由得显于民又不恤民之怨其所祗敬保养者专在于怨不能转易先王之兴敬保其徳而不易后世乃敬保其怨而不易夫怨岂当保复不能转易祗保者犹言恶力巳及不可复救也乃大惟纵肆淫泆于非法之中用燕饮以丧其威仪夫一动一作无非天命之流行也纵酒之至威仪悉丧民罔不防伤心君民相亲见君如此动其良心防然伤感伤感重于怨怨之极而无可奈何乃至于伤民伤心矣纣犹不自觉方荒淫自厚于酒其恶渐长无有休止反自以爲安逸人之饮酒今日沈醉明日既醒亦自知其困敝而不安矣纣之酣身不复醒矣所以安之而不自知无有休息酒之所爲暴心日长凶疾很厉死亦不畏闾巷不肖醉酒无借不畏死之状甚明商邑指王家言也当时纵酒之罪止于纣与众逋逃之人耳而无辜之人无不罹其祸使商国靡有孑遗无有徳之馨香寓于祭祀而显闻于天者但大有民之怨气耳风俗既成人皆嗜酒罪合于一腥秽充塞天所以降丧于商其所以不爱于商者惟其以酒爲安天亦岂故欲虐尔民亦惟尔小民自放逸以取罪戾而巳前言殷先哲王上下皆畏敬此言后嗣王通天下风俗皆昏乱两段正相应也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周公以王命告康叔言我之告汝所以若兹之多者尔在文武之侧朝夕所闻不外此事亲见文王之家法森严如此况古人之言水能照妍丑耳不必于水观但于民观之足矣今惟商坠厥命监莫大于此其可不以此大监之有所悚动以抚当时百姓乎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
周公又言我思尔一国之中系尔统率者甚多汝所当坚固谨戒在内则有商献臣汝当尊敬者在外则有侯甸男采卫又况有太史内史朝夕相亲相近者于献臣百宗工及供尔事者服休坐而论道之臣服采起而作事之臣可不谨戒又况有三卿者系君之所定国之存亡系焉安可不坚固尊敬乎圻父司马也顺众人之事故谓之若畴农父司徒也掌教之官格民非心者薄犹言迫也迫去民之非违而使之格故谓之薄违宏父司空也掌土之官顺保民居故谓之若保凡此三卿汝所当劼毖者况汝能刚制于酒刚制者当时酒之爲病甚深茍泛泛悠悠不用力断然制之则安能制也故谓之刚制
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其有告尔云商民复羣聚而饮酒汝不可纵当尽执拘使归于周我其杀之至此周公之刑甚严矣刑虽甚严曰其者又疑而未定之辞也周公诚意恳恻深思渐染之深导迫之误至于沈湎未可遽杀故谓之勿庸且当教之其有不湎于酒尔必彰明使享禄位以示劝于天下至不听我教辞不蠲洁其事是终不能悛改时则同归于杀言惟至此者方可杀也夫羣饮者杀之周公本意也又以爲勿庸而姑教之从者褒显而用犹不从者始不得巳而杀至诚恳恻之心可见矣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至是又教康叔以反躬汝当常听我之言以谨毖其民若复有湎于酒者汝不可辩说以爲污俗之旧尔实司牧其民民湎于酒谁之过则康叔安得辞其责可不尽心以率民乎
梓材第十三周书
王若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君
梓材一书周公以成王之命命康叔辑寜抚摩新造之也康诰言治民之理酒诰去商民之病至于梓材惟欲其并包含容其理固有次序而通一国之情最所当先也葢流言之变正由天下之情沮塞而不通耳情不易通也在下而难通者无如大家在上而难通者无如天子大家彊而难通者也天子尊而难通者也康叔任爲邦之责当通上下之情以一国臣民之情达之于大家大家者彊姓巨室骄傲而难通大家通则一国皆通矣又并以臣民大家之情达之于王自康叔言之有民有臣有大家自王言之则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故止谓之臣康叔之爲君以通上下之情爲纲领当变乱新造之后上下之情不通不于此而通之则再召变乱无从而止此康叔爲之本也
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
爲之要务在虚心屈巳不敢自用取诸人以爲善以一国之人爲师常言我有师师则非一人矣官属官长无不师之始尽爲之道大意在虚心也
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既通一国之情矣又取人爲善尽君道矣乃示徳于人葢叛乱征伐之后疮痍未瘳死伤未复必以好生之徳抚摩之此君徳之常体而尤急于治衞也故周公更端提出谓我之意不欲厉杀人此三代得天下之本也孟子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文武之得天下成王之守天下皆本于罔厉杀人康叔当体此意以好生爲徳敬以慰劳斯民谓之敬劳者以尊临卑以贤临不肖以治临乱常若巳髙而彼卑不免有嗟来之意是侮其民必慰劳之以敬使民如承大祭可也非特抚叛乱之后当然凡爲者皆当然肆今也自今巳往凡司徒司马司空尹旅之属亦将如康叔之敬劳康叔有以先之也自今以往昔之爲奸宄者与杀人者歴人者歴人如今干证贼所过歴者也皆宥之而咸与爲新康叔既以好生之徳先之凡爲康叔臣者见其君好生之事有戕贼败害人者亦体康叔之意从而宥之然康叔之所宥及于杀人歴人者臣之所宥止于戕败人者葢大权君之所专小事臣之所职也三节皆有次序先通一国之情使无猜疑间隔次取人爲善以一国之善爲师而后以好生之徳抚摩慰劳之康叔治衞之道备矣
王启监厥乱爲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周公又言王者所以命诸侯之意监如三监之监自黄帝立左右监之官以监观万国监诸侯之长也周初以管叔蔡叔霍叔爲三监既诛命康叔继之如旄丘之责衞伯则知衞伯亦当时诸侯之长矣王者开立诸侯之监本爲治民非爲它也舜之命十二牧言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成王命度叔爲监亦但言涵养抚摩不可残虐至于鳏寡无告者敬之使得其所至于寡妇无依者聨属之使有所归聚合其民大度以并包而含容之无有平民鳏寡匹妇之分效致也如效马效羊之效王之所以致此命于君以及于御事者果何以哉非如后世爲文具徒挂墙壁而巳必有所以也康叔当深思其意优游涵养待以岁月徐徐使之自至于安养之地治乱国者易于忿嫉急迫求功效之速成引养引恬和缓不迫渐而引之如杜诗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乆病之人骤加药石反以激病安恬以补养之引而至于和平可也监谓康叔也周公告康叔自古王者之抚民皆如此不可以法治之总前三节之意也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爲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斵惟其涂丹雘
周公又举物理以谕康叔如稽考田亩既用力整理而陈布修治矣茍不爲疆畎必有水潦之侵牛羊之践又如作室家既筑垣墉矣茍不覆葢必爲风雨所飘摇又如造器既勤于朴斲矣茍不加采饰则朴斵之事亦徒然耳梓材者古人祭器多用梓木爲之故以梓材名篇意谓国家基业自太王王季文武艰难积累周公复爲之定乱十巳七八矣今之所少但欲隄防覆葢粉饰如疆畎塈茨丹雘之类而已康叔茍不抚摩商之遗民复爲变乱则前日之艰难工夫皆废矣言命之之意至切也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徳懐爲夹庶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徳后式典集庶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巳若兹监
周公举成王之意申告康叔先王既勤用明徳矣文王徽柔懿恭不遑暇食皆勤用明徳之事也惟先王既勤用明徳以抚绥懐养故诸侯皆来协力以终此事今成王方专以徳安和慰抚先后迷惑之民使之皆归王化用能慰先王之受命葢先王大业十巳七八观皇天既付中国民可见矣所少者迷民未安耳是周家之所欠阙正在康叔也康叔于此苟不同心协力安慰迷民其何以安慰先王所受命乎巳者发语之辞监则呼封康叔以言也
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成王之意岂苟且一时之安而巳欲爲子孙万年之基业迷民未安康叔可不协力抚摩之不能抚摩则变乱尚未可保何以爲万世计哉见圣人规模之广大后世创业之君苟且一时而巳晋武帝平吴之后何曽諌曰陛下朝夕所论特家人妇子之常事尔武帝固无万世之规摹矣古之王者民众少有不安必抚摩安慰无所不尽者永保之念至于子孙则不静之根一毫不可留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一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二宋 时澜 撰
召诰第十四 周书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丰者旧都宗周之地也洛邑之宅一以道里之均受四方之朝防一以迁有商之民一以定周鼎此国家之大事也成王重其事使召公大臣先徃相宅建作洛之规摹故召公因作诰使成王知艰难之理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
惟二月既望之后史官以月纪日之法也周公摄政之七年二月十五日越六日二十一日乙未也王自宗周镐京以至于丰丰文武庙在焉于庙中命召公往洛先周公以相宅
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
惟三月丙午朏三月初一日也初三日戊申召公乃侵晨至洛卜其所居太保于二十一日受成王命而行初五日至夫自丰至洛不必半月经涉如此者圣贤举事详审顾定故以半月在道审定规摹及至于洛举而行之况道涂顿敝精神未定故三日之后诚敬既存方往洛邑卜宅至则即卜非可以防履之精神临之也卜者古人举事必用稽疑召公见至公之理甚明所以不敢自私自用必往卜之卜之既吉乃经营作洛之事
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既得吉卜后三日庚戌召公乃以所殷民筑洛之基址工筑之事方兴也又五日甲寅而位成位者社稷宗庙之位也基址既成大纲皆定翼日之朝周公于是来洛徧观召公之经营周公总大体而巳召公既役周公乃观上相之体当然古人爲治之体统也
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郊天祭地也周公既巳达观新邑乃用工起宫室欲坐明堂以朝诸侯爲无穷之计先祭天地而后用工也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祭之七日周公方以书命殷之众诸侯使来助役作洛国家之大事也古者王室有大事诸侯莫不赴役既命殷民殷民皆趋事赴功大抵古人作事规摹自有次序召公二十一日受命初五日至洛何以延半月乍至之初精神未定未可告神明也旣卜之后不即营治必三日庚戌方以殷众作基址者卜旣得吉相视筹度某处可筑某处可造故三日而后工筑兴也既筑之后五日位成又何以能成位于五日之间先王仁恩浃洽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乐事赴功故其功速亦见古之建都邑不穷奢侈上栋下雨以待风雨非若后人规摹广大经年而不成也况古人爲学精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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