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抗拒一小队的盗匪。
目光扫过两侧的槐林,他突然脱掉皮风帽与手套,揣入百宝大革囊,脱下羔羊皮外袄换在左臂弯上,冷冷的一笑。
布满风尘之色的面孔,涌起森冷的笑意,挪了挪揷在腰带上的连鞘狭锋单刀,胸膛一挺,昂然举步。
积雪盈尺,天寒地冻,不可能有人在外走动,连家犬也窝在家里不肯出门。
走了百十步,他突然向前一仆,沉重的身躯没人浮雪中,左滚两匝沉稳地站起。
两支狼牙在他仆倒时的刹那间,从他的背部上空一掠而过,发出破风的慑入锐啸。
箭过后才传来弦声,可知箭比声音跑得快,发箭人的咨力十分惊人,可能使用两个力的弓,相当霸道可怕。
后背部发箭偷袭,百发百中,而且有两个人同时发射,距离约在五十步内。
按理他决难逃过大劫的,但他居然逃过了,像是脑后多长了一双眼睛。
又射来两支箭,在前面决难看到劲道如此快速的箭影,但在他的眼中,居然可以看到两颗寒星。
是后隐身在槐树后的人发射的,两个家伙皆穿了一身白,可能早就隐伏在某处地方,等他经过后,从他身后发箭暗袭。
他左跨一步,右手一把扣住以高速射来的一支箭。
两个箭手大吃一惊,不敢再发射第三箭,闪身躲在树后不再现身。
他丢掉箭,徐徐转身。
“陈世杰,你没有丝毫武林人的豪气!”他向半里外的槐园大叫,震得槐树上的积雪纷纷下坠,枯枝的折断声大作:“好,我晚上再来!
晚上来,表示不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一声忽哨,两侧树林内积雪飞溅,先后从雪下跃起九名男女,全都是身手矫捷,手中有刀剑的高手,他立即陷入九万包围。
五十步外的两名箭手,也向这儿飞奔。
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好浓好浓。
在他来说,受到二三十个人的围攻,可说是家常便饭,他用不着在对方合围之前逃走。
“冤有头,债有主!”他冷厉的语音已表示出他毫无偿意:“在下找的是翻[*]覆[雨],与诸位无关。就算诸位冲武林道义,为朋友两助揷刀,也该等翻[*]覆[雨]出面,三头对证,让诸位明白谁是谁非,再决定该不该揷手,以免翻[*]覆[雨]担上陷朋友于不义的罪名。朋友为非作歹,杀人放火,诸位难道也两助揷刀助纣为虐?那会有损诸位的声誉的,对不对!”
“少给我说这些教人伪善的陈词地调。”对面年约半百,生了一双胡狼眼的人厉声说:“告诉你,咱们与陈毛弟有过命的交情,够了吧!”
“够了。”
“你就是三天前,派人投帖的……”
“木错,是我,百了刀周凌云。”
“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知道咱们是谁?”
“听说过,阁下手中的剑十分锋利,剑身近愕处刻了一个骷髅头,应该是属于渔阳三煞的老大,天煞甘一元的鬼剑。除非天煞死了,不然这把鬼剑,决不会落在阁下的手中,最可能的是,阁下就是天煞甘一元。”
“知道甘某的来历,你还敢在这里找死?”
“在下的刀,会过不少凶横恶毒的牛鬼蛇神。”调凌云神色丝毫不变,并没被对方的吓人名号所惊:“当对方逼在下必须动刀时,在下从不介意对方是何方神圣。阁下左右两位仁兄,想必是地煞符永安与人煞武不平了,在下没料错吧!”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咱们渔阳三煞面前充人样称英雄……”
“呸!你们渔阳三煞算什么东西!”周凌云冒火地大骂:“山东响马横扫天下期间,见人就杀,血流成河,你们三个狗都不吃的为祸江湖黑道三霸竟躲进渺无人迹的黄山山区不敢出来,怕碰上白衣军枉送性命,十足是欺善怕恶的贪生怕死胆小鬼。而我百了刀依然在天下各地出生人死,你这狗杂种居然恬不知耻在我面前说大话!”
一声厉吼,三把剑突然风雷骤发,激射的剑光有如无数电光集中汇聚,愤怒之下突然发起猛烈无匹的抢攻,攻势之凌厉惊心动魄。
雪深盈尺,闪躲腾挪十分不易,被围的人身法再灵活,也会因脚下无法完全用力而影响活动,想脱出汇聚的刀山剑浪实在困难。
“一了百了!”周凌云的叱声有如天雷狂震。
谁也没有看清他的刀是如何出鞘的,按理他决难在毫无机会下将刀拔出。
不但刀拔出了,而且行电光石火似的致命一击i刀气进发,熠熠刀光从攻来的剑山空隙里闪烁,人与刀挥为一体,脚下并不因积雪而浮动迟滞,刀光带着劈风的锐厉刺耳怪啸,斜射出三丈外。
“呀……”天煞闷声叫,直冲出三丈外,再发出了一声凄厉长号,一头栽入白皑皑的浮雪里挣命。
右助已被剖裂了一条大血缝,骨断肉开,五脏六腑向缝外挤。
“嗷……”地煞人煞同声厉叫,也踉跄伸剑前冲,噗噗两声冲倒在三丈外。
肚腹被剖开了,积雪中腹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啪!”一声响,周凌云掷刀人鞘,将左手的皮袄搭上肩头,神色冷森,慑人心魄。
“诸位,在下不知诸位是何来路,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他向惊呆了的八名男女冷冷地说:“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只要不想杀死我,你们是安全的。”
“这……这是什……什么妖异邪……邪门刀法?”
一位以鸭舌枪当拐杖,也当兵刃使用的花甲老婦,如见鬼魅般拖枪后退,眼中有骇绝的神情流露。
“你们也上吗?”他慑人的眼神缓缓扫视一匝。
“咱们认……栽!”一个壮汉几乎语不成声。
“在下要进瑰园找翻[*]覆[雨]!”
“这……”
“诸位有什么宝贵建议吗?”
“不要进去……”花甲老婦说。
“有合理的解释吗?”
“阻挡失败,他就走了。”老婦用鸭舌枪向远处的院门楼一指:“他就躲在院门楼上看风色。”
“这贪生怕死的杂种!”他破口大骂。
“你要进去杀他的家小吗?”
“没胃口,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
“你们可以走了!”
“老身承情。”花甲老婦转身便向南走。
其他七个人一言不发,撒腿狂奔。
他静静地眺望北面的槐园片刻,抬起皮袄穿上。
“姓陈的,我一定会找到你!”他舌绽春雷大叫:“我在天底下人世间等你,债是赖不掉的!”
人既然走了,追踪谈何容易?
这时闯入槐园搜寻,反而贻人口实。
他已经从权威性人士处,打听出瑰园是京都一位京官的产业,并非陈世杰的家。陈世杰仅受雇经管槐园任总管,带了家小在槐园安居纳福两三年而已。
就算他能摆出歹徒恶棍面孔,冲进去找到陈世杰的家小逼供,那些老少婦孺怎知道怕死鬼的去处?
略一整衣,他扭头大踏步离去。
仅走了三五步,右后测的积雪中,积雪不疾不徐地散裂,挺起一个人的上半身,右手一扬,一道细小的电芒破空而飞。
电芒细小,速度不太快,所以飞行时无声无息,发射人是行家中的行家。
他的戒心已完全消失,风雪中也难以听到积雪散裂的轻微声息。
右大腿后测利器人体的小震动,却被他感觉到了,戒心从新兴起,讶然转首回头。
这瞬间,他看到了积雪微动。
发射电芒的人已经不在原处,积雪正向下陷落,填补因藏人而形成的坑洞。
他一声低哼,身形电射而出,速度化不可能为可能,似乎突然消失了。
“砰!”一声大震,枝断雪坠,势如暴雨。
他消失的身影,却出现在树下。
原来他控制不住身躯,撞及一株老槐树,反弹倒地,树上坠落的积雪盖住了他,狼狈已极。
这株树,距离他起步追出的地方,已在五十步以外。
这是说,在眨眼之间,他乍隐乍现,竟然超越了五十步以上的空间。
一条白色的淡淡人影,从他撞及的槐树后电射而出,冉冉而逝,速度也骇人听闻,几若电射星飞。
但见淡淡的白色形影,贴浮雪飞掠,雪上竟然没有留下痕迹。
他所追逐的五十余步空间,雪地上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的轻功,比踏雪无痕更高明多多。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shēnyín],吃力地挣扎,抖落满身的积雪,吃力地从怀中深藏的贴身荷包内,掏出一只小玉扁匣,取出一颗淡褐色的丸丹吞下。
似乎脱力的手,从右股后探索,最后拔出一枚灰色的四寸长扁针。
“无杀的卑劣混蛋!”他恨声咒骂。
将扁针藏入百宝囊,他坐在雪中调息。
片刻,他成了个雪人,要不了多久,他可能被冻成一个冰人,人在这种气候下寂然不动,能支持多久?
八角亭中,多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裹得密不透风,仅露出双目的人。
郭智光仍然站在亭口,似乎不知道身后事中多了一个人。
八个男女粮奔承突,凌凌落地沿大道飞奔,奔过亭口,奔上至京城的大道,最后通过的人,是那两位挟了弓的大汉。
“他们溃败了。”亭中人隂森森的语音,带有三分鬼气:“好像少了几个人?”
“晤!是少了几个人。”郭智先无动于衷的声调怪怪地:“少了渔阳三煞。”
“死了?”
“大概是的。”部智先的语调毫不带感情,似乎死了几个人平常得很,没有大惊小怪的必要。
“渔阳三煞是黑道的风云人物,武功与剑术都是第一流的,怎么可能……”
“第一流的又怎么样?他们所面对的高手中的高手,却是超等的,第一流的派不上用场!”
“对手到底是何来路?”
“百了刀。”
“晤!我听说过这号人物,你知道他的根底?”
“我该知道”
“我在听。”
“他是霸州文安县的小田庄小主人,家传武学极为出色。十四岁,他的刀法便誉满燕南五府六州。
那时,他用的是直锋尖刀,技巧、灵活与威力皆比弯锋的单刀稍次,堂堂正正古古板板,所以绰号称无愧刀。与人交手,他用刀背的机会比用刀锋多。
十八岁,巨盗白英大闹京师后南遁,与齐颜名刘家兄弟山东吻马举事、汉景五条愿文蛋一岛渔疯子三兄弟人次,他周家田庄被波及,庐舍为墟。
从此.他发誓要找到勾引刘家兄弟洗劫文安的人,五载于兹,行聊天下,出生人死。五年,他的刀改变了,改成刀身有弧形的狭锋单刀,威力陡增,绰号也改为百了刀。
意思是说,刀一出,一了百了。所以,渔阳三煞。定凶多吉少,就此百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你怎么知道他如此清楚?”
“我也是文安人,与大姦大恶的太监北坟张张忠是近邻。北坟张与死鬼奉天征讨大元师刘家兄弟是把兄弟。”
“你没牵涉在内吗?”
“与我何干。”郭智先轻描淡写地说。
“他是谁?”
“周凌云。在家乡,他叫我郭大爷;现在,他叫我郭兄;我不怪他。你又是谁?”
转身回顾,亭中鬼影俱无。
“咦?这家伙会五行遁术!”他毛骨悚然的自语:“他问这些事,有何用意?我真得防着他一点,日后说不定会成为祸害呢!”
京都城外正在大兴土木,一般市街已具规模。
自从前年岁,响马白衣军直薄京师,京师城外大火将旬,城外的街坊市集尽成瓦砾场,元气迄今还没复旧。
郊区的村镇也不曾恢复旧观,重建的工作仍在进行。
阜成门外的古刹天安寺,与名道现白云观,并没受到破坏。
目下附近的市街规模已具,新的市集比旧市集更显得整齐些,真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从白云观南端,向东南伸展出一条小街,直伸至天安寺,是城西郊最繁荣的一条小街。
校因属宛平尽管辖.流平的捕房、每天都派了几位巡捕巡查,盯紧吃江湖饭的三教九流朋友,不许他们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
因为经常有皇親国戚豪门子弟在天安寺或者白云观进香、落脚,出了事,小小的宛平知县那顶乌纱帽,随时都可能达脑袋一起掉下来。
白云观也是长春门名义上的山门所在地,现内所供的神,正是长春门的祖师爷,长春真人丘处机。
其实,长春门实质上的山门在关外,门人子弟很少在京都活动,关外雄壮的山川,正适合该门的门人修炼安居,几乎与中原的玄门同道断绝了往来。
有市街,就必须有学校。街南的富豪吴大爷吴学海,在自己的广大宅院西首,加建了一座小四合院,作为社学的校址.社学,其实就是地方人士出资兴办的私塾。
人学的娃娃不是免费的,除了吴家的親朋子弟之外,都得缴学费,因此就学的外人并不多.私塾共有三位夫子,两位有秀才身分,一位地位高些的“举人”。当然,这三位秀才举人年纪都不小了,已经失去再考试人仕途的机会。
季举人季诚,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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