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羡慕西方技艺的思想,鲜明地表现于对俄国彼得大帝学习西方的叙述上。《四洲志》中写道:俄国“及至比达王,聪明奇杰,离其国都微行,游于岩氏达览等处船厂、火器局,讲习工艺,旋归传授,所造火器战舰,反优于他国。……造至近日底利尼王攻取波兰国十部落,又击败佛兰西国王十三万之众,其兴勃然,遂为欧罗巴最雄大国。”
这段话是对彼得大帝学习西方技艺以致富强的肯定。话中意思很明显,中国要达到富强,必须像彼得大帝那样学习西方的技艺。这里至少认识到:中国是落后了,不变落后为先进,就难以摆脱挨打的局面;要变落后为先进,就必须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这真实地反映了林则徐的认识水平。他在被遣戍伊犁途中,回忆了鸦片战争中“器不良”、“技不熟”因而失败的教训,总结出取胜的八字诀:“器良技熟,胆壮心齐”。把“器良技熟”放在首要地位。并申论说:“剿夷而不谋船炮水军,是自取败也。“①基于这种认识,林则徐在广州时即非常积极地“筹计船炮水军事宜。恐造船不及,则先雇船;恐铸炮不及且不如法,则先购买夷炮”。他说他甚至在“获咎之后,犹以船炮二事上陈”。②这是因为他正确地把这“二事”提高到“驱剿外夷”、“舍此易济”的高度的缘故。这也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
“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首先是魏源提出的。这是他通过鸦片战争的斗争实践,尤其是根据林则徐的实践而总结出来的。魏源接受了鸦片战争失败的教训,为了更好地与外国侵略者斗争,认为有必要进一步系统地认识西方国家,于是以《四洲志》为蓝本,编著《海国图志》。他在该书序言中明确说明了他写此书的目的是“以夷攻夷”、“以夷款夷”、“师夷长技以制夷”。魏源对西方长技的了解比之林则徐更为深刻、全面和系统。他在军事技术之外,对于民用器械的技艺也作了广泛的了解,这是因为他已意识到“师夷”、“制夷”,不能仅限于军事,而应该是多方面的。认识到“夺造化,通神明”的西洋器械,“无非竭耳目心思之力,以前民用”。可见,魏源所说“因其所长而用之,即因其所长而制之”,更多的是在“民用”方面。所以魂源设想引进西方技术所建造的船厂,不仅是造军舰,而且更要制造商般。这样,一方面有利航运的发展,另一方面可使船厂长期兴旺不衰,因为“战舰有尽而出鬻之船无尽”。至于新的军火工厂,也同样结合制造民用器械,如“量无尺、千里镜、龙尾车、风锯、水锯、火轮机、火轮舟、自来火、自转难、千斤秤之属,……皆可于此造之”,以利民用。尤有进者,魏源认为,船厂、军火局既在造军用船械之外,广泛制造商船和民用器械,那么,这类厂、局就应该鼓励民间投资创办,以便有效的在商品市场上竞胜以“制夷”。
尤其值得一书的,是魏源最早提出培养新式人才的设想。发展近代工商业,必须有相应的新式人才,而原来的科举取士显然不能适应这一需要。魏氏主张学习西洋“专以造船驾舶、造火器奇器取士抡官”的办法,例如,“有能造西洋战舰、火轮舟,造飞炮、火箭、水雷奇器者,为科甲出身”。采用这类鼓励措施,新式科技人才必将涌现出来,科技水平也将很快提高。“风气日开,智慧日出”,“东海之民犹西海之民”②是可以预期的!
由于魏源有了如上所述的资本主义倾向,所以他对西方的民主政治也是憧憬的。关于民主政治制度的提出和宣扬,仍可上溯到林则徐。这就是他所说的“三占从二”。林氏在其主编的《四洲志》中写道:美国设总统一人,“综理全国兵、刑、赋税、官吏黜陟。然君国重事,关系外邦和战者,必与西业会议(国会)而后行。设所见不同,则三占从二。升调文武大吏,更定律例,必询谋佥同。……数百年来,育奈士迭(美国)遵成富强之国。……故虽不立国王,仅设总领,而国政操之舆论,所言必施行,有害必上闻,事简政速,令行禁止,与贤辟所治无异。此又变封建郡县官家之局而自成世界者”。③文中对美国民主制度虽未置可否,但字里行间还是流露了赞赏之情的。继林则徐之后的魏源对此加以发挥。他在《海国图志》《外大西洋墨利加洲总叙》中,对于美国总统制的“匪惟不世及,且不四载即受代,一变古今官家之局”的制度,称之为“公”;对于“议事听讼,选官举贤”听从群众的意见和“三占从二。舍独狗同”少数服从多数等做法,称之为“周”。“公”与“周”,都是肯定语,都是赞同的口吻。他虽没有说出、也不敢说出中国的君主专制不若美国的民主共和制,但他却给予了“墨利加北洲之以部落代君长,其章程可垂奕世而无弊”①的称许。
了解西方,学习西方,“师夷之长技”以拯救国家民族于危弱之中的主张,虽由于顽固派的反对、林则徐的撤职流放而未能付之实践,但作为一种对外开放、欲求改变中国封闭落后的思想,还是在继续发展着,在19世纪40—50年代形成为一种思潮。继《四洲志》、《海国图志》之后,留心洋事,对西方国家了解认识的著作,不断出现。1844年梁廷畲的《海国四说》,1846年姚莹的《康纪行》,1848年徐继畲的《瀛环志略》,和稍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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