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 - 閩中理學淵源考卷二十八

作者: 李清馥9,265】字 目 录

旨益精明而瑩白之上以達羣聖之心下以統百家而會於一蓋所謂集諸儒之大成而嗣周程之嫡統粹乎洙泗濂洛之淵源必以是為迷塗之指南庶乎有所取正而不差茍或舍是而他求則茫然無定準終不得其門而入矣既不由是門而入而曰吾能真有得乎聖人心傳之正萬無是理也

用工節目

道之浩浩何處下手聖門用工節目其大要亦不過曰致知與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極之謂致其知者所以明萬理於一心而使之無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謂力其行者所以復萬善於已而使之無不備也知不致則真是真非無以辨其行将何所適從必有錯認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覺者也行不力則雖精義入神亦徒為空言而盛徳至善竟何有於我哉此大學明明徳之功必以格物致知為先而誠意正心修身繼其後中庸擇善固執之目必自夫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而篤行之而顔子稱夫子循循善誘人亦惟在於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而已無他説也然此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後為二事猶之行者目視足履動輒相應蓋亦交進而互相發也故知之明則行愈達而行之力則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為主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聖學之所以貫動静徹終始之功也能敬則中有涵養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則心與理相涵而無顛冥之患由是而力行則身與事相安而亦不復有扞格之病矣雖然人性均善均可以適道而鮮有能從事於斯者由其有二病一則病於安常習故而不能奮然立志以求自拔二則病於偏執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實見蓋必如孟子以舜為法於天下而我猶未免為鄉人者為憂必期如舜而後已然後為能立志必如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然後為能虚其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棄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後聖門用工節目循序而進日日有惟新之益能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無所阻矣此又學者所當深自警也

讀書次序

書所以載道固不可以不讀而聖賢所以垂訓者不一又自有先後緩急之序而不容以躐進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徳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蓋大學者古之大人所以為學之法也其大要曰明明徳曰新民曰止至善三者而已於三者之中又分而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以至於齊家治國平天下者凡八條大抵規模廣大而本末不遺節目詳明而始終不紊實羣經之綱紀而學者所當最先難講明者也其次則論語二十篇皆聖師言行之要所萃於是而學焉則有以識操存涵養之實又其次則孟子七篇皆諄諄乎王道仁義之談於是而學焉則有以為體驗充廣之端至於中庸一書則聖門傳授心法程子以為其味無窮善讀者味此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然其為言大槩上達之意多而下學之意少非初學者所可驟語又必大學論孟之既通然後可以及乎此而始有以灼知其皆為實學無所疑也蓋不先諸大學則無以提挈綱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諸論孟則無以發揮藴奥而極中庸之歸趣若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天下之大本而經綸天下之大經哉是則欲求道者誠不可不急於讀四書而讀四書之法毋過求毋巧鑿毋旁搜毋曲引亦惟平心以玩其旨歸而切己以察其實用而已爾果能於是四者融會貫通而理義昭明胸襟灑落則在我有權衡尺度由是而進諸經與凡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皆莫不冰融凍釋而輕重長短截然一定自不復有錙銖分寸之或紊矣嗚呼至是而後可與言内聖外王之道而致開物成務之功用也歟

似道之辨

或曰今世所謂老佛之道與聖賢之道何如曰似道而非道也蓋老氏之道以無為宗其要歸事清浄令學者修真煉氣以復嬰兒誠為反人理之常世固有脱事物遊方外以事其學者然其説未甚熾固不待論若佛氏之教則充盈乎中華入人骨髄自王公大人至野夫賤隷深閨婦女無不傾心信向之而其所以為説者大槩有二一則下談死生罪福之説以誑愚衆然非明識者莫能決一則上談性命道徳之説以惑髙明亦非常情所易辨也夫死生無子理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則反其終而知所以死矣蓋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此天地所以生人物之始也人得是至精之氣而生氣盡則死得是至真之理所賦其存也順吾事則其沒也安死而無愧始終生死如此而已自未生之前是理氣為天地間公共之物非我所得與既凝而生之後始為我所主而有萬化之妙及氣盡而死則理亦随之一付之大化又非我所能専有而常存不滅於冥漠之間也今佛者曰未生之前所謂我者固已具既死之後所謂我者未嘗亡所以輪回生生於千萬億劫而無有窮已則是形潰而反於原既屈之氣有復為方伸之理與造化消息闢闔之情殊不相合且謂天堂地獄明證昭昭則是天地間别有一種不虚不實之田地可以載其境别有一種不虚不實之磚瓦材木可以結其居與萬物有無虚實之性又不相符况其為福可以禱而得為罪可以賂而免則是所以主宰乎幽隠者元為私意之甚抑非福善禍淫大公至正神明之道也觀乎此則死生罪福之説真是真非瞭然愚者可以不必惑而明智者亦可以自決矣夫未有天地之先只自然之理而已有是理則有是氣有動之理則動而生陽有静之理則静而生隂隂陽動静流行化育其自然之理從而賦予於物者為命人得是所賦之理以生而具於心者為性理不外乎氣理與氣合而為心之靈凡有血氣均也而人通物塞通則理與氣融塞則理為氣隔今就人者言之心之虚靈知覺一而已其所以為虚靈知覺由形氣而發者以形氣為主而謂之人心由理義而發者以理義為主而謂之道心若目能視耳能聴口能言四肢能動飢思食渴思飲冬思裘夏思葛等類其所發皆本於形氣之私而人心之謂也非禮勿視而視必思明非禮勿聴而聴必思聰非禮勿言而言必思忠非禮勿動而動必思義食必以禮而無流歠飲必有節而不及亂寒不敢襲暑無褰裳等類其所發皆原於理義之正而道心之謂也二者固有脈絡粲然於方寸之間而不相亂然人心易危殆而不安道心至隠微而難見以堯舜禹相傳猶致其精於二者之間而一守夫道心之本自告子以生為性則已指氣為理而不復有别矣今佛者以作用是性以蠢動含靈皆有佛性運水搬柴無非妙用専指人心之虚靈知覺者而作弄之明此為明心而不復知其為形氣之心見此為見性而不復知性之為理悟此為悟道而不復别出道心之妙乃至甘苦食淡停思絶想嚴防痛抑堅持力制或有用功至於心如秋月碧潭清潔者遂交贊以為造到業儒者見之自顧有穢浄之殊反為之欣慕舍己學以從之而不思聖門傳授心法固自有克己為仁瑩浄之境與所謂江漢之濯秋陽之曝及如光風霽月者皆其胸中輝光潔白之時乃此心純是天理之公而絶無一毫人欲之私之謂若彼之所謂月潭清潔云者特不過萬理俱空而百念不生爾是固相似而實不同也心之體所具者惟萬理彼以理為障礙而悉欲空之則所存者特形氣之知覺爾此最是至精至微第一節差錯處至於無君臣父子等大倫乃其後截人事粗迹之悖繆至顯處其為理之發端實是大原中已絶之心本是活物如何使之絶念不生所謂念者惟有正不正耳必欲絶之不生須死而後能假如至死之境果無邪心但其不合正理是乃所以為邪而非豁然大公之體也程子以為佛家有个覺之理可敬以直内矣而無義以方外然所直内者亦非是正謂此也觀乎此則性命道徳之説真是真非瞭然髙明者可以不必惑而常情亦可以能辨矣而近世儒者乃有竊其形氣之靈者以為道心屏去道問學一節工夫屹然自立一家専使人終日黙坐以求之稍有意見則證印以為大悟謂真有得乎羣聖千古不傳之秘意氣洋洋不復自覺其為非故凡聖門髙明廣大底境界更不復覩而精微嚴密等工夫更不復從事良亦可哀也哉嗚呼有志於學者其戒之謹之

似學之辨

或曰今世所謂科舉之學與聖賢之學何如曰似學而非學也同是經也同是子史也而為科舉者讀之徒獵涉皮膚以為綴緝時文之用而未嘗及其中之藴止求影像髣髴略略通解可以達吾之詞則已而未嘗求為真是真非之識窮日夜旁搜博覽吟哦記臆惟鋪排駢儷無根之是習而未嘗有一言及理義之實自垂髫至白首一惟虚名之是計而未嘗有一念闗身心之切蓋其徒知舉子蹊逕之為美而不知聖門堂宇髙明廣大之為可樂徒知取青紫伎倆之為美而不知潛心大業趣味無窮之為可嗜凡天命民彞大經大法人生日用所當然而不容闕者悉置之度外不少接心目一或扣及之則解頤而莫喻於修己治人齊家理國之道未嘗試一講明其梗槩及一旦躐髙科躡要津當任天下國家之責而其中枵然無片字之可施不過直行己意之私而己若是者雖萬卷填胸錦心繡口號曰富學何足以為學峩冠博帶文雅醖藉號曰名儒何足以為儒假若胸臆歐蘇才氣韓栁謂之未曽讀書亦可也然則科舉之學視聖賢之學正猶枘鑿之相反而不足以相通歟曰科舉程度固有害乎聖賢之旨而聖賢學問未嘗有妨於科舉之文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采躬行心得者有素則形之商訂時事敷陳治體莫非溢中肆外之餘自有以當人情中物理藹然仁義道徳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實而有司明眼者得之即為國家有用之器非止一名一第而已也况其氣局髙宏功力至到造道成徳之大全者所謂伊傅周召王佐規模具焉躋至道之域又斯世之所不能舍也但時王立科目之法専指三日之文為名而素行不與在學者讀書而言則以聖師孔子為祖者也吾夫子平日之所以教羣弟子之所以學淵源節目昭昭方冊固有定法正學者所當終身鑽仰斃而後已非可随人遷變者矧自聖朝列祖以至今日已有尊崇之道而荆蜀江浙閩廣及中都之士復多以此為習尚則亦此理在萬世不容冺沒其輕重緩急固有辨也或曰生斯世也非能絶意於斯世而舍彼就此也曰時王之法何可舍也假使孔孟復生於今亦不能舍科目而逺去則亦但不過以吾之學應之而已焉能為吾之累也然則抱天地之性負萬物之靈而貴為斯人者盍亦審其輕重緩急而無甘於自暴自棄也哉

告子論性之説五

告子論性之説有五而生之謂性一句乃其抉本者蓋性者人所得於天之理若仁義禮智者是也而視物為獨全生者人所得於天之氣若知覺運動者是也而與物為不異告子不知性之為理而指氣以當之故以知覺運動不異也為解而斷為一定之理謂凡有生者皆同是一性更無差别是立个大底意以包之而餘之四説則又就其中推演如食色無善不善二説則正與此同蓋一由其能知覺運動故能甘食悦色也一由其知覺運動之無所異故無善無不善也如杞栁湍水二説則亦不外乎此蓋一由知覺運動之或偏於惡故必待矯揉而後成也一由知覺運動之或混於善惡故之東之西而無所定也夫既以甘食悦色為仁生乎内矣而又反之以為惡既曰無善無不善矣而又反之以為善惡混展轉縱横支離繆戾要之皆只説著氣而非性之謂也夫既以氣為性則仁義禮智之粹然者将與知覺運動之蠢然者相為混亂無人獸之别而且不復識天理人欲所從判之幾矣其為害豈淺鮮哉

告子與程張説氣不同

告子説氣與程張説氣不同嘗推之氣一也告子生之説所謂知覺運動者是統指夫氣之流行為用者而言程子才稟與張子氣質之性所謂清濁剛柔者是分指夫氣之凝定成體者而言自知覺運動者統言可包得清濁剛柔而清濁剛柔者分言其中亦各具知覺運動但告子之説乃即是以為本性而大為包含之意渾無分别如無星之秤無寸之尺而程張之説則是於本性之外發此以别白其所未盡如大明中閲物象瞭然更無隠漏矣如■〈木巳〉栁湍水之説亦氣質意也但程張分明斷作氣質則自不亂此性之本便為精確不易之論告子雖於■〈木巳〉栁説著意之惡湍水説著氣之混而意不認作氣質只専作本性看所以不可同日語也

初見晦菴先生書

十一月吉日學生鄉貢進士陳某謹齋沐裁書百拜請備灑掃之禮於判府寶文侍講先生門下某竊嘗謂道必真有人而後傳學必親炙真任道之人而後有以質疑辨惑而不差自孔孟沒天下貿於俗學蓋千四百餘年得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者出然後斯道有傳而正學始有宗主自程子至今又百餘年矣見知聞知代不乏人然淵源純粹精極真可以當程氏之嫡嗣而無愧者當今之世捨先生其誰哉而天下學士有志於古欲就有道而正之者非先生亦誰與歸哉某窮鄉晚生愚魯遲鈍居於僻左無明師良友不蚤聞儒先君子之名自兒童執卷而世儒俗學已蠱其中窮年兀兀初不識聖賢門户為何如年至二十有二矣始得先生所集近思録讀之始知有濂溪有明道有伊川為近世大儒而於今有先生然猶未詳也自是稍稍訪尋其書間一二年三四年又得語孟精義河南遺書及文集易傳通書與夫先生所著定語孟中庸大學太極西銘等傳吟哦諷誦反諸身驗諸心於是始慨然敬嘆當時師友淵源之盛抽闗啓鑰如此之至而重自愧覺此身大為孔顔罪人而且益仰先生道巍而徳尊義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潤精切的實明人心洞天理達羣哲會百聖粹乎洙泗伊洛之旨凡曩時有發端而未竟者今悉該且備凡曩時有疑辨而未瑩者今益信且白宏綱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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