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士予祠歸家四年上章告老致仕優遊林泉以著書講學為事紹興五年四月卒年八十三近臣朱震奏楊某據經論事不愧古人所著三經義辨有益學者乞下本州鈔録仍請優恤其家有旨贈左中大夫紹興十二年贈少師諡文靖先生在東郡所交皆天下士先達陳瓘鄒浩皆以師禮事先生渡江以來東南學者推先生為程氏正宗與胡氏安國往來講論尤多先生浮沈州縣四十九年晚在諫省僅九十日凡所論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則闢王氏經學排靖康和議使邪說不作凡紹興初崇尚元祐學術而朱晦菴張南軒之學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脈絡皆出於先生昔程純公嘗指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令先生反求其後羅豫章李延平遞相祖述令學者静中體認大本未發氣象分明所謂龜山門下相傳指訣胡文定云據龜山所見在中庸自明道先生所授此其源流所本與(按先生中庸義序自云昔在元豐中嘗受學明道先生之門得其緒言一二未及卒業而先生沒文定所謂自明道先生所授者此也)吕氏本中撰行狀嘗聞前輩長者以為明道先生温然純粹終身無疾言遽色先生實似之胡文定公安國誌其墓曰自孟子没遺經僅在而聖學不傳所謂見而知之者世無其人則有西方之傑窺見閒隙遂入中國舉世傾動靡然從之於是人皆失其本心莫知所止而天理滅矣宋嘉祐中有河南二程先生得孟子不傳之學於遺經以倡天下而升堂覩奥號稱髙弟在南方則廣平游定夫上蔡謝顯道與先生三人是也先生天資夷曠濟以問學充養有道徳器早成閒居和樂色笑可親臨事裁處不動聲色與之遊者雖羣居終日飲人以和而鄙薄之態自不形也推本孟子性善之説發明中庸大學之道當時公卿大夫之賢者莫不尊信之熈寧初代余典教渚宫始獲從先生遊三十年間出處險夷亦嘗覸之熟矣視先生一飯雖蔬食脆甘若皆可於口未嘗有所嗜也每加一衣雖狐貉緼袍皆適於體未嘗有所擇也平生居處雖敝廬厦屋若皆可以託宿未嘗有所羨而求安也故山之田園皆先世所遺守其世業亦無所營増豆區之入也老之將至沈伏下僚厄窮遺佚若將終身焉然則先生于斯世所欲不存果何求哉心則逺矣凡訓釋論辨以闢邪説存于今者其傳寖廣諸所建白深切著明而先生之學於河南小嘗試之其用已如此所謂援而止之而止必有以也進不隱賢必以其道豈不信乎世或以不屑去疑先生盖淺之為丈夫也又與楊大諫書曰楊先生造養深逺燭理甚明混迹同塵知之者鮮知之者知其文學而已不知者以為蔡氏所引先生無求於人蔡氏焉能凂之朱晦菴曰龜山先生晚嵗一出人多議之惟胡文定之言曰當時若能聴用決須救得一半此語最公又曰龜山此行固是有病但只後人又何曽夢到他地位在惟胡文定以栁下恵援而止之而止比得極好云所著有校正伊川易三經義春秋禮記解學庸語孟解易春秋孟子義辨字解論日録奏議龜山文集明成化元年從祀孔子廟廷國朝康熈四十五年准學臣沈涵之請賜御書程氏正宗懸於祠子迪附見家學(宋史 胡文定公撰墓誌 年譜 伊川淵源録 聖學知統録 道南源委)
楊文靖公語録
先生曰自堯舜以前載籍未具世所有者獨宓犧所畫八卦耳當是之時聖賢如彼其多也自孔子刪定繫作之後更秦厯漢以迄于今其書至不可勝記人之所資以為學者宜易於古然其間千數百年求一人如古之聖賢卒不易得何哉豈道之所傳固不在於文字之多寡乎夫堯舜禹臯陶皆稱若稽古非無待於學也其學果何以乎由是觀之聖賢之所以為聖賢其用心必有在矣學者不可不察之也
六經不言無心惟佛氏言之亦不言修性惟揚雄言之心不可無性不假修故易止言洗心盡性記言正心尊徳性孟子之言存心養性
君子務本言凡所務者惟本而已若仁之於孝悌其本之一端耳盖為仁必自孝悌推之然後能為仁也其曰為仁與體仁者異矣體仁則無本末之别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此無待乎推之也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推之也推之所謂為仁
狼跋之詩曰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周公之遇謗何其安閒而不迫也學詩者不在語言文字當想其氣味則詩之意得矣
事道與祿仕不同常夷甫家貧召入朝神宗欲優厚之令兼數局如登聞鼓染院之類庻幾俸給可贍其家夷甫一切受之不辭及正叔以白衣擢為勸講之官朝廷亦使之兼他職則固辭盖前日所以不仕者為道也則今日之仕須是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茍祿也然後世道學不明君子之辭受取舎人少能知之故常公之不辭人不以為非而程公之辭人亦不以為是
又曰孟子對人君論事句句未嘗離仁此所謂王道也曰安得句句不離乎仁曰須是知一以貫之之理曰一以貫之仁足以盡之否曰孟子固曰一者何曰仁也仁之用大矣今之學者仁之體亦不曽體究得
人臣之事君豈可佐以刑名之説如此是使人主失仁心也人主無仁心則不足以得人故人臣能使其君視民如傷則王道行矣
或勸先生解經曰不敢易也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夫傳而不習以處已則不信以待人則不忠三者胥失也昔有勸正叔先生出易傳示人者正叔曰獨不望學之進乎姑遲之覺耄即傳矣盖已耄則學不復進故也學不復進若猶不可傳是其言不足以垂後矣(黄氏東發云按此説則近世紛紛解經者可戒矣)
知合内外之道則禹稷顔子之所同可見盖自誠意正心推之至於可以平天下此内外之道所以合也故觀其意誠心正則知天下由是而平觀其天下平則知非意誠心正不能也兹乃禹稷顔回之所以同也
君子之治心養氣接物應事唯直而已直則無所事矣康子饋藥孔子既拜而受之矣乃曰丘未達不敢嘗此疑於拂人情然聖人慎疾豈敢嘗未達之藥既不敢嘗則直言之何用委曲微生髙乞鄰醯以與人在今之君子盖常事耳顧亦何害然孔子不以為直以所辭康子之言觀之信乎其不直也
李似祖曹令徳問何以知仁曰孟子以惻隱之心為仁之端平居但以此體究乆乆自見因問似祖令徳尋常如何説隱似祖云如有隱憂勤卹民隱皆疾痛之謂也曰孺子將入於井而人見之者必有惻隱之心疾痛非在已也而謂之疾痛何也似祖曰出於自然不可已也曰安得自然如此若體究此理知其所從來則仁之道不逺矣二人退余從容問曰萬物與我為一其仁之體乎曰然
問論語言仁處何語最為親切曰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謂仁則未之嘗言也故曰子罕言利與命與仁要道得親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為親切(黄氏東發云按此提掇最得要)
吴審律儀勸解易曰易難解曰及今可以致力若後力衰却難曰某嘗觀聖人言易便覺措辭不得只如乾坤兩卦聖人嘗釋其義於後是則解易之法也乾之初九潜龍勿用釋云陽在下也又曰龍徳而隱者也又曰下也又曰陽氣潜藏又曰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此一爻耳反覆推明至五變其說然後已今之釋者其於他卦能如是推明乎若不能爾則一爻之義只可用之一事易三百八十四爻爻指一事則是其用止於三百八十四事而已如易所該其果極於此乎若三百八十四事不足以盡之則一爻之用不止於一事亦明矣觀聖人於繫辭發明卦義尚多其説果如今之解易者乎故某嘗謂説易須髣髴聖人之意然後可以下筆此其所以未敢茍也
問中庸只論誠而論語曽不一及誠何也曰論語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進徳之事莫非誠也論語示人以其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盖中庸子思傳道之書不正言其至則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猶是矣
易曰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夫盡其誠心而無偽焉所謂直也若施之於事則厚薄隆殺一定而不可易為有方矣敬與義本無二所主者敬而義則自此出焉故有内外之辨其實義亦敬也故孟子之言義曰行吾敬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既不可忘又不可助長當如何著力曰孟子固曰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雖未嘗忘亦不助長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人須能弘然後有容因言陳述古先生云丈夫當容人勿為人所容
論西銘曰河南先生言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所謂分殊猶孟子言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或曰如是則體用果離而為二矣曰用未嘗離體也且以一身觀之四體百骸皆具所謂體也至其用處則履不可加之於首冠不可納之於足則即體而言分在其中矣
孟子一部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収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説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論事君則欲格君心之非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説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論列是非利害文字上儘去得但於性分之内全無見處故説不通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只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邉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用天地懸隔
仲素問横渠云氣質之性如何曰人所資稟固有不同者若論其本則無不善盖一陽一隂之謂道隂陽無不善而人則受之以生故也然而善者其常也亦有時而惡矣猶人之生也氣得其和則為安樂人及其有疾也以氣不和則反常矣其常者性也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横渠説氣質之性亦云人之性有剛柔緩急强弱昏明而已非謂天地之性然也今夫水清者其常然也至於汩濁則泥沙混之矣泥沙既去其清者自若也是故君子於氣質之性必有以變之其澄濁而求清之議
歟語羅仲素云今之學者只為不知為學之方又不知學成要何用此事體大須是曽著力来方知不易夫學者學聖賢之所為也欲為聖賢之所為須是聞聖賢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古今為文章作忠信愿慤不為非義之士而已則古來如此等人不少然以為聞道則不可且如東漢之衰處士逸人與夫名節之士有聞當世者多矣觀其作處責之以古聖賢之道則畧無毫髮髣髴相似何也以彼於道初無所聞故也今時學者平居則曰吾當為古人之所為纔有事到手便措置不得盖其所學以博通古今為文章或志於忠信愿慤不為非義而已而不知須是聞道故應如此由是觀之學而不聞道猶不學也
語仲素曰西銘只是發明一箇事天底道理所謂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語仲素曰某嘗有數句教學者讀書之法云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黙會於幽閒静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此盖某所為者如此
仲素問盡其心者知其性如何是盡心底道理曰未言盡心須先理會心是何物又問心之為物明白洞達廣大静一若體會得了然分明然後可以言盡未理會得心盡箇甚能盡其心自然知性不用問人大抵須先理會仁之為道知仁則知心知心則知性是三者初無異也横渠作西銘亦只是要學者求仁而已
聞正叔云古之學者四十而仕未仕以前二十餘年得盡力於學問無他營也故人之成材可用今之士十四五以上便學綴文覓官豈嘗有意為已之學夫以不學之人一旦授之官而使之事君長民治事宜其效不如古也故今之在仕路者人物多凡下不足道以此(黄氏東發云按此極中時病士大夫宜反求其所謂學)
學者若不以敬為事便無用心處致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
文集
辱示髙文用意精深益見好學之篤夫養氣之道如治苗然舍之而不耘則有稂莠之傷助之長則揠之而槁矣其説是也然将不舍而耘之則宜奈何與夫助之長者又何辨此近似之際體之者尤當慎擇也又曰反諸身者反求諸身也盖萬物皆備於我非自外得反諸身而已反身而至於誠則利人者不足道也又曰生之謂性未有過也告子論生之所以謂之性則失之矣老氏之有無佛氏之色空盖将明天下之賾非有人物之異也老子以有生于無又曰有無之相生是不知有無一致矣正蒙謂萬象為太虚中所見物則物與虚不相資卒陷於浮圖以山河大地為見病之説山河大地正指物言之也若謂指物言之可也則浮圖見病之說不足非矣此與佛氏以心法起滅天地更當究觀所謂心法起滅天地之旨未易以一言攻之也更詳味之如何或有未盡無惜疏示(與楊仲逺書其三)
克己者揚雄所謂勝己之私是也反身而誠則常體而足無所克也故前書論反身與克己異意耳更詳考之告子知生之謂性而不知生之所以謂之性故失之非生之謂性有二説也特告子未達耳(其四)
諸子之學折諸聖人猶望洋向若其辨自屈也儒佛之論造其極致則所差眇忽耳其義難知而又其辭善遁非操戈入室未易攻也雖横渠之愽辨精深猶未能屈之為城下之盟况餘人乎置而勿論可也要當深造而自得之則其辨自見矣近日治經讀史如何家居既不為外事湮汩諒須精到也或有論議寄示為幸(其六)
夫聖人人倫之至也豈有異於人乎哉堯舜之道曰孝弟不過行止疾徐而已皆人所日用而昧者不知也夏葛而冬裘渴飲而饑食日出而作晦而息無非道也譬之莫不飲食而知味者鮮矣推是而求之則堯舜與人同其可知也已然而為是道者必先乎明善然後知所以為善也明善在致知致知在格物號物之多至於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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