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薄情的女人。我给她去了电报。趁阿达有口气,你来也好啊,可她呢……这女人有了男人就把孩子给忘了。”
“人死真够难的。生下来倒不费劲。”
加奈子也不知是对姐姐还是对房子说道。
“这两者,要说简单也都简单。”
伸子答道,“我可不想死。多没意思啊。”
“人死了,是不是要给他擦干净,再给他穿上白色的衣服?”
“对啊。可有的人就没有这种福气。至于阿达嘛,我们尽可能为他做吧。加奈子,你去买花。现在没有姜花吧?我挺喜欢那种花的。我去夜总会把阿达的朋友们找来。加奈子,走,咱们一块走吧。”
“房子,你洗洗脸,换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些。等人来了,看到阿达是在这么漂亮的恋人相守之下死去的,阿达是会成佛的。那孩子也是喜欢修饰打扮的嘛。”
加奈子说。伸子也点点头。
“对啊。房子也够不幸的……不过,还是好好打扮一下好。”
彷徨
加奈子她们离开后,房子突然离开了死者。
“真够凉的,让人受不了。”
挡雨窗全部打开了。院子里充满了白色的光亮,令人目眩。
房子认为达吉是能够获救的。所以在达吉与死神斗争的时刻,房子也在斗争。
达吉痛苦时的[shēnyín],扭动,房子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当达吉身体变得冰凉时,房子却失去了正常的神智与力量。
每当看到达吉的眼神时,房子总想如果达吉真的会死去,那么自己也就会疯的。现在,这真的成为了现实。
母親的惨死,幼小d弟的死,另外还有曾救过自己、产生过一时爱情的达吉的死……这些与自己有关的人都死去了。
“栗因呢?栗田呢?”
房子低语道,并一下子站起身来。
“房子,你怎么啦?”
加奈子扔下买回来的花,紧紧地抱住房子。
“别怕,没事儿……”
“栗田呢?”
“栗田?”
加奈子盯视着房子。
在这花的季节,加親子买来了多种花组成的花束。这多彩的火焰一般的美色被抛置在脚下后,便让人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加奈子找来一个现有的花瓶,把花束揷在里面,摆在了达吉的枕旁。
伸子也回来了。
加奈子拽着伸子的袖子,把她拉到廊沿的角落上。
“你看,房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有可能。病人那么痛苦,她又一直守在身边,而且病人又死了。这让谁神经都得出毛病。就连我们都有些受不了啦。”
“一想到和自己親近的人都死了,让人真受不了。”
“姐姐,你要多注意一下房子啊……”
回到屋里,伸子往一个白色的雪花膏瓶里放了些灰,揷上了香。
“这味真够难闻的。”
房子说。
“我不喜欢香。”
“人死了,就得像人死了的样儿嘛……”
伸子看了看房子,觉得有些奇怪。
“……要往脸上盖块白布的。”
房子说话时的眼神似乎在搜寻着远方的东西。
“我媽媽死去的时候,牵牛花开了。我记得还挂了个帘子,上面贴着张纸,写着‘忌中’两个字呢。”
说着,她把一个红色尼龙的钱包一下扔在了榻榻米上。
“用我的钱……”
“你的钱?……”
伸子感到心里发紧。
“你的钱都付给医生了,哪还有啊?!不管怎么样,阿达的母親是要来的嘛。就是她不来,大家也有办法的。阿达的人缘特别的好。有的人想来看看的,可又顾虑你。还有的人听到他的死讯,都泣不成声了。”
说完之后,伸子不由一惊,赶紧看了看房子的脸色。房子的眼睛似乎仍然望着远方。伸子谈到了达吉的女人,可房子对此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房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走到廊沿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能听到乐队的声音。”
“乐队?夜总会的乐队?还不到时间呢。”
“可能是哪儿新开店了?也说不定是大贱卖呢。”
加奈子也侧着耳朵听了听。
“我可听不见。”
“是来接我的吧?”
房子做出要走到院子的样子,但又迷迷糊糊地返回到房间里。她用剪子把自己的手绢剪开,就像小孩过家家似的。然后,她又把剪开的手绢蒙在达吉的眼上。这白色的一小块遮眼布使死者显得更加可怜。
“不是有更干净、更漂亮、更新的布吗。加奈子,你去找找。”伸子说。
房子两手捂着脸,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
“是我让他死的。是我让他死的。”
此时,沿街奏乐做广告宣传的声音传了过来,愈走愈近,十分吵闹。
“房子,房子,你说得对,是有音乐来了。”
加奈子大声地说道。
房子站起身来。
她仿佛看到了n镇的拥挤之状,仿佛听到了店铺与店铺的乐队、音响交织在一起的热闹声响。她忘却了达吉的死。
“我真想再见到他一次……”
“谁啊?”加奈子问。
“桃子小姐……”房子道。那声音就像是在直接招呼桃子一样。
“桃子,你在说什么呢?”
“桃子小姐……”
房子又叫了一声。
对于房子来说,在n镇中国餐馆与桃子的那次交谈大概使她产生了极大的震动,使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小生活在悲惨、贫穷之中的房子从未受到过那般温暖的呵护。
穿着可爱的滑雪装的桃子把房子认作义三的恋人,从心底里珍惜房子的存在。她们都同样感受到了对方的热情。房子觉得如果是为了桃子,她也可以割舍义三。
当时,房子几乎没有说什么话。现在,她身心交瘁的现在,她觉得仿佛心底的栓塞被完全拔去,想讲给桃子的话一下涌上了心头。
“痛苦的时候,我还回来……”
房子脱口说出留给义三信中的话,之后便痛哭起来。
“房子,你怎么了?稍微睡一会儿吧。”
伸子用力摇了摇房子的肩膀。房子猛然从梦幻中惊醒。
但是,她马上又意识模糊,不醒人事了。
“房子,要挺住啊。阿达死了,已经够受的啦。”
伸子皱着眉,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感觉。
不久,夜总会的伙伴蜂拥而至,伸子和加奈子都忙碌起来。她们没有注意到此时悄然离去的房子。
房子来到福生车站,买了张去立川的车票。房子的衣袋里只有仅够买车票的一点零钱了。
房子昏沉沉地将额头贴在电车的玻璃窗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致。她一心要回到n镇,她忘却了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她却没有忘记在立川下车。
在立川这座陌生的城市,房子毫无目的地走着。
“去东京,去n镇,去有河的镇子……”
突然,她想起要问问过路的行人。
“去东京,是顺这条路走吗?”
房子声音尖亢,断断续续地问道。
“顺哪条路走都是去东京。你要去东京哪儿啊?”
年轻的男子笑了笑。房子也随着笑笑。这以后,她完全是毫无意识地挪动着脚步。
来到一座明亮的西式建筑的庭院前,望着那5月的美丽的花园,房子一下惊醒了,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她靠近低矮的石墙,听到了轻轻的钢琴弹奏声。
“那是桃子。栗田先生也在啊。”
房子想着,说出了声。她感到心在猛烈地跳动,几乎要从心房中跳了出来。
小门轻轻地开了。房子按了一下大门的门铃。门里走出一个女人。房子道:
“我是房子。我要见桃子小姐……”
女人不敢正视房子那隂暗的眼神,说了句:“我们这儿没有什么桃子小姐”,便关上了门。
房子晃晃悠悠地靠在了那扇门上。极度的疲劳感使她瘫坐在门廊的地上。她完全丧失了意识。
钢琴的演奏声停了,一位中年婦女和她的女儿探出了头。
“她是不是疯了?”
“要是她一直这么呆下去,就糟了。”
“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呢,那眼睛可厉害了。”
“跟巡警去说一声吧。”
“还是跟女警察说好,女孩子嘛。”
“对啦,对啦。我想起一个人。不过,她不是女警察……”
中年婦女似乎刚刚想起来似的说。
“就是井上先生家的小姐嘛,她是女医生吧。”
“您说的是民子小姐?”
“对啊。让民子小姐来看看怎么样?她一看,不就知道是疯子还是病人了吗?!”
“民子小姐准行。请她来看看吧。”
院里的嫩叶
国家考试结束以后,义三一直在等待机会向舅舅表示自己要告别这种依赖舅舅一家人的生活。
可是,真到了那一天,舅舅却十分轻松,不当回事儿地说:
“一个人去干干也蛮好嘛。不过,考试结果一个月以后才发表呢。发表之前,你先在这儿帮忙。到时再走,也不晚嘛。”
舅媽从一开始就没把义三当做大人看。
“干嘛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啊。想离开这儿,这可是‘危险思想’啊。首先,桃子该多寂寞啊。”
舅媽话虽这么说,可脸上却显露出不安的神色。
桃子虽说最寂寞,但她在感情上最贴近义三的内心。桃子注视义三的眼神里总是流露出饱含担心的爱情。
不过,对于义三总有一天要离开自己的家这一点,桃子还是理解的。但是,她没有谈到过这件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再缠着义三对他撒嬌。当义三情绪低沉、心绪不宁时,桃子便显出快活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親近他。
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就要到了,桃子总是把数学、英语作业推给义三去做。医院星期天不开诊。所以,义三也就答应帮助桃子整理一下笔记。
桃子来到义三的房间,一边查找笔记,一边说:
“义三当家庭教师还真不错……我得趁着有个好家教,好好地学习学习。”
义三默不作声。
“你也教教我国语吧……”
桃子说。
“国语?”
“《更级日记》①。”
①日本著名古典作品之一。
“那可不成,我最怕国语啦。要是学《更级日记》,有的是好的参考书。”
“看参考书,那也是生吞活剥,看完就忘了。有个好家教教我,就不会忘的。”
“要是教错了,咱们可就错到一块儿去啦。”
“那也行。我下午就去买参考书。你和我一块去,帮我挑挑。今天天好。”
“书店,这附近也有。不过,咱们还是去神田吧。”
“我对东京不熟。义三,你领我去过动物园的,我记得可清楚呢。后来,你又带我来到这个街镇,那是我第一次来,还去了你的公寓呢。当时,这儿还是一片废墟,破旧的门上开着牵牛花。”
“牵牛花?”
义三也想起来了。在长着牵牛花的门里面,杂草之中开着夜来香。那里还有房子的简易小屋。把房子从这里赶走,又把她从n镇赶出的又是谁呢?!
义三无法再继续舅舅医院里的这种安逸的生活了。舅舅说再过一个月也不晚,可义三却心急如焚;为了房子,再过一个月就太晚了。可是,现在他要去福生市去找房子,就算碰巧找到了,可是他不能独立生活(哪怕是穷一些也没关系),所以也仍然不能收留房子让她过平静的生活。当然,他也可以去求桃子,让舅舅的医院雇用房子。不过,这也太异想天开了。而且,房子是从义三的公寓走的。让她到舅舅的医院来,她会感到憋闷。最终,她不是为桃子割舍义三、就是又再次逃走。
“到了神田的书店,你再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桃子说。
“让我想想。咱们到新宿皇家御苑或者皇宫护城河边走走吧。那儿的绿树草坪很漂亮的。”
义三真想在那美丽的绿树之下把自己现在的心情讲给桃子听,向她表示发自心底的谢意。
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讲话声。桃子从窗户探出身去。绿色的嫩叶辉映在她的面颊上。
往下望去,口字形的花坛旁停着英国产的新车,还有b、m、w的漂亮的摩托车。家里的人全聚在那里。
“我爸爸也想买一辆轻骑或者摩托车,用来出诊。他们是来推销的。”
桃子连蹦带跳地跑下楼,在楼下向义三招呼道:
“你也下来看看。”
“怎么样?你对摩托车没兴趣吗?”
舅舅也劝他来看看。
义三来到院子里。
“我也骑过几次。好像比滑雪容易。”
“当医生,没摩托车可不成。”
“不过,这条街上这么拥挤。小孩、行人那么多,太危险了吧。”
“病人大都住在胡同里面,没事儿。”
推销员看到显得十分活泼的桃子,便劝道:
“小姐,来兜兜风怎么样?”
“嗯,看样子不错。”
桃子很随便地应道。
摩托车被搬了下来,放在医院下面的路上。桃子身着喇叭型下摆的毛料短褲,颇为轻松地跳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推销员带上太阳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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