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於事父以事君,其义当然。然《檀弓》言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长服,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又言君之丧,诸达官之长杖。则亦未尝不因其官之崇卑、情之浅深而有所隆杀。秦务欲尊君卑臣,而驱之以一切之酷法,意其所以令其臣民者哭临之期、衰麻之制,必有刻急而不近人情者,是以帝矫其敝,释其重服,而为大功、小功,纤释其久临,而为三十六日。诏语忠厚恳恻,与异时振货劝课等诏,皆仁人之言,岂可訾也?帝之诏,固不为嗣君而设,而景帝之短丧,亦初不缘遗诏也。何也?盖古者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虽通丧必以三年,然亦以葬後为即吉之渐。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於葵邱,故书曰宋子,贬之也。晋悼公卒,既葬,未终丧而平公会诸侯於溴梁,则书以晋侯矣。晋献公卒,奚齐未葬而遇杀,则称君之子卓。既葬而遇弑,则称君,明未葬,则不可明其为君也。自春秋以来,诸侯多不能守五月之制,盖欲急於从吉也。至秦始皇,以七月崩於沙邱,九月葬;汉高祖崩,凡二十二日而葬。葬之一日,而惠帝即位。文帝崩,凡七日而葬,葬之三日,而景帝即位,盖葬期愈促矣。必葬而即位者,可知其以吉礼即位也。必促葬期者,可知其决不能谅阴三年也。景帝之所遵者,惠帝之法;惠帝之所遵者,春秋以来至亡秦之法耳,岂孝文遗诏为之乎?刘公非言翟方进後母死,葬後三十六日起视事。以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以为明证。然详孝文之诏。既不为嗣君而设,亦未尝以所谓三十六日者为臣下居私丧之限制也。俗吏薄孝敬而耽荣禄,是以并缘此诏之语,遂立短丧之法,以便其私。至方进之时,遂指为汉家之法耳。
平帝元始五年,崩於未央宫。大赦天下。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皇帝年十有四岁,宜以礼敛,加玄服。"奏可。王莽欲眩惑天下,示忠孝,使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
《东汉志》:皇帝不豫,太医令丞将医入,就进所宜药。尝药监、近臣中常侍、小黄门皆先尝药、过量十二。公卿朝臣问起居无间。太尉告请南郊,司徒、司空告请宗庙,告五岳、四渎,群祀,并祷求福。疾病,公卿复如礼。登遐皇后诏三公典丧事。百官皆衣白单衣,白帻不冠,闭城门、宫门。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羽林郎中署皆严宿卫,宫府各警,北军五校绕宫屯兵,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陈。三公启手足色肤如礼。皇后、皇太子、皇子哭踊如礼。沐浴如礼。守宫令兼东园匠将女执事,黄绵、缇缯、金缕、玉柙如故事诸衣衾敛之。凡乘舆衣服,已御,辄藏之,崩皆以敛。")。饭含珠玉如礼。槃冰如礼。百官哭临殿下,是日夜,下竹使符告郡国二千石、诸侯王。竹使符到,皆伏哭尽哀。小敛如礼。东园匠、考工令奏东园秘器,表里洞赤,虞文画日、月、鸟、龟、龙、虎、连璧、偃月、牙桧梓宫如故事。大敛於两楹之间。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将,各将所部,执虎贲戟,屯殿端门陛左右厢,中黄门持兵陛殿上。夜漏,群臣入。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殿下。谒者引诸侯王立殿下,西面北上;宗室诸侯、四姓小侯在後,西面北上。治礼云三公就位,殿下北面;特进次中二千石;列侯次二千石;六百石、博士在後;群臣陪位者皆重行,西上。位定,大鸿胪言具,谒者以闻。皇后东向,贵人、公主、宗室妇女以次立後;皇太子、皇子在东,西向;皇子少退在南,北面;皆伏哭。大鸿胪传哭,群臣皆哭。三公升自阼阶,安梓宫内珪璋诸物,近臣佐如故事。嗣子哭踊如礼。东园匠、武士下钉衽,截去牙。太常上太牢奠,太官食监、中黄门、尚食次奠,执事者如礼。太常、大鸿胪传哭如仪。三公奏《尚书 顾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於柩前,请太子即皇帝位,皇后为皇太后。奏可。群臣皆出,吉服入会如仪。太尉升自阼阶,当柩御坐北面稽首,读策毕,以传国玉玺绶东面跪授皇太子,即皇帝位。中黄门掌兵以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授太尉,告令群臣,群臣皆伏称万岁。或大赦天下。遣使者诏开城门、宫门,罢屯卫兵。群臣百官罢,入成丧服如礼。三公、太常如礼。故事:百官五日一会临,故吏二千石、刺史、在京都郡国上计掾史皆五日一会。天下吏民发丧临三日。先葬二日,皆且晡临。既葬,释服,无禁嫁娶、祠祀。佐史以下,布衣冠帻,絰带无过三寸。临庭中。武吏布帻大冠。大司农出见钱榖,给六丈布置。以葬,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部刺史、二千石、列侯在国者及关内侯、宗室长吏及因邮奉奏,诸侯王遣大夫一人奉奏,吊臣请驿马露布,奏可。
太皇太后、皇太后崩。司空以特牲告谥事於祖庙如仪.长乐太仆、少府、大长秋典丧事,三公奉制度,他皆如礼仪。
光武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帝崩於南宫前殿。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省约。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
光武崩,赵熹为太尉,受遗诏典丧礼。时藩王皆在京师,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上同席,熹乃正色,扶下诸王以明尊卑。显宗崩,熹复典丧事,再奉入行礼事脩奉。
显宗永平十八年八月壬子,帝崩。遗诏无起寝庙,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别室。
冲帝崩,太后以扬、徐盗贼强盛,恐惊扰至乱,欲须所徵诸侯王到,乃发丧。李固对曰:"帝虽年幼,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於沙邱、胡亥、赵高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亡国。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京等亦共掩蔽,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也。"太后从之。
赵典为厨亭侯。帝崩时,禁藩国诸侯不得奔吊,典独慨然解印绶,符策赴县而驰到京师。州郡及大鸿胪并执处其罪,公卿百僚嘉典之义,表请以租自赎。诏书许之。
魏武王以礼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又过之,先自制送终衣服四箧,题识其上,春秋冬夏,曰有不讳,随时以敛,金珥珠玉铜铁之物,一不得送。遗命百官当临殿中者,十五举音,葬毕便除。
文帝黄初三年,作终制。帝崩,国内服三日。
明帝时,毛皇后崩,未葬,诏"宜称大行"。尚书孙毓奏:"武宣皇后崩,未葬时,称太后。文德皇后崩,侍中苏林议:'皇后皆有谥,未葬宜称大行。'以为古礼无称大行之文。按汉天子称行在所,言不常居。崩曰大行者,不返之称也。未葬未有谥,不言大行,则嫌与嗣天子同号。至於后崩未葬,礼未立后,宜无所嫌,故汉氏诸后不称大行。谓未葬宜直称皇后。"诏曰:"称大行,所以别存亡之号。故事亦然,今当如称议,称大行。"
晋文帝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武帝亦除之,然犹素冠蔬食,哀毁如居丧者。秋八月,帝将谒崇阳陵。群臣奏言,秋暑未平,恐帝悲感摧伤。帝曰:"朕得奉瞻山陵,体气自佳耳。"又诏曰:"汉文不使天下尽哀,亦帝王至谦之志。当见山陵,何心无服?其议以縗絰从行,群臣自依旧制。"尚书令裴秀奏曰:"陛下既除而复服,义无所依。若君服而臣不服,亦未之敢安也。"诏曰:"患情不能跂及耳。衣服何在?诸君勤勤之至,岂苟相违?"遂止。中军将军羊祜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而汉文除之毁礼伤义。今主上至孝,虽夺其服,实行丧礼。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巳数百年,一旦复古,难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愈乎?"玄曰:"主人不除,而天下除,之此为但有父子,无复君臣也。"乃止。戊辰,群臣奏请易服复膳。诏曰:"每感念幽冥,而不得终苴絰之礼,以为沈痛。况当食槄衣锦乎!適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至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从巳多,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纭也。"遂以疏素终三年。
司马公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於庶人,此先王礼,经百世不易者也。汉文师心不学,变古坏礼,绝父子之恩,亏君臣之义,後世帝王不能笃於哀戚之情,而群臣谄谀,莫肯釐正。至於晋武,独以天性矫而行之,可谓不世之贤君。而裴、傅之徒,固陋庸臣,习常玩故,不能将顺其美,惜哉!"
泰始四年,皇太后崩,有司奏:"前代故事,倚庐中施白缣帐、蓐、素床,以布巾裹块草,轺辇、版轝、细犊车皆施缣裹。"诏不听,但令以布衣车而巳,其馀居丧之制,不改礼文。有司又奏:"大行皇太后当以四月二十五日安厝。故事,虞著衰服,既虞而除。其内外官僚皆就朝晡临位,御除服讫,各还所次除衰服。"诏曰:"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礼也。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柰何葬而便即吉,情所不忍也。"有司又奏:"世有险易,道有洿隆,所遇之时异,诚有由然,非忽礼也。方今戎马未散,王事至殷,交须听断,以熙广绩。昔周康王始登翼室,犹戴冕临朝。降於汉魏,既葬除释,谅阴之礼,自远代而废矣。惟陛下割高宗之制,从当时之宜。"诏曰:"夫三年之丧,所以尽情致礼,葬巳便除,所以不堪也。当叙吾哀怀、言用断绝,柰何!柰何!"有司又固请。诏曰:"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也。诚知衣服未事耳,然今思存草土,率当以吉物夺之,乃所以重伤至心,非见念也。每代礼典质文皆不同耳,何为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群臣又固请,帝流涕久之乃许。然犹素冠蔬食,以终三年,如文帝之丧。
十年,武元杨皇后崩。既葬,帝及群臣除丧即吉。先是,尚书祠部奏从博士张靖议,皇太子亦从制俱释服。博士陈逵议,以为"今制所依,盖汉帝权制,兴於有事,非礼之正。皇太子无有国事,自然终服。"有诏更详议。尚书杜预以为:"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始同齐斩,既葬除丧服,谅阴以居,心丧终制,不与士庶同礼,汉氏承秦,天下为天子脩服三年。汉文帝见其下不可久行,而不知古制,更以意制祥禫,除丧即吉。魏氏直以讫葬为节,嗣君皆不复谅阴终制。学者非之久矣,然竟不推究经传,考其行事,专为王者三年之丧,当以縗麻终二十五月。嗣君苟若此,则天子群臣皆不得除丧。虽志在居笃,更逼而不行至今世主皆从汉文经典,由处制者非制也。今皇太子与尊同体,宜复古典,卒哭除縗麻,以谅阴终制。於义既不应不除,又无取於汉文,乃所以笃丧礼也。"於是尚书仆射卢钦、尚书魏舒问杜预证据所依。预云:"传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此谓天子绝期,惟有三年丧也。非谓居丧縗服三年,与士庶同也。故后、世子之丧,而叔向称有三年之丧二也。周公不言高宗服丧三年,而云谅阴三年,此释服心丧之文也。叔向不讥景王除丧,而讥其燕乐巳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阴之节也。《春秋》,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时简公未葬,请免丧以听命,君子谓之得礼。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賵,传曰'吊生不及哀'。此皆葬除服谅阴之证,先儒旧说,往往亦见,学者未之思耳。《丧服》,诸侯为天子亦斩縗,岂可谓终服三年邪!上考七代,未知王者君臣上下縗麻三年者论证,下推将业,恐百世之主其理一也。非必不能,乃事势不得,故知圣人不虚设不行之制。仲尼曰'礼所损益虽百世可知'此之谓也。"於是钦、舒从之,遂命预造议,奏曰:"《礼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又云:'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又云,'端縗丧车皆无等'。此通谓天子居丧,衣服之节同於凡人,心丧之礼终於三年,亦无服丧三年之文。然继体之君,犹多荒宁。自从废谅阴之制,至令高宗擅名於往代,子张致疑於当时,此乃贤圣所以为讥,非讥天子不以服终丧也。秦燔书籍,率意而行,亢上抑下。汉祖草创,因而不革。乃至率天下皆终重服,旦夕哀临,经罹寒暑,禁塞嫁娶饮酒食肉,制不称情。是以孝文遗诏,敛毕便葬,葬毕制红禫之除。虽不合高宗谅阴之义,近於古典,故传之後嗣。於时预脩陵庙,故敛葬得在浃辰之内,因以定制。近至明帝,存无陵寝,五旬乃葬,安在三十六日。此当时经学疏略,不师前圣之病也。魏氏革命,以既葬为节,合於古典。然不垂心谅阴,同讥前代。自泰始开元,陛下追遵谅阴之礼,慎终居笃,允臻古制,超绝於殷宗,天下歌德,诚非靖等所能原本也。天子诸侯之礼,当以具矣。诸侯恶其害已而削其籍,今其存者惟《士丧》一篇,戴圣之记杂错其间,亦难以取正。天子之位至尊,万几之政至大,群臣之众至广,不同之於凡人。故大行既葬,祔祭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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