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门》,以祀天神;乃奏太蔟,歌应锺,舞《咸池》,以祭地祇;乃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韶》,以祀四望;乃奏蕤宾,歌函锺,舞《大夏》,以祭山川;乃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乃奏无射,歌夹锺,舞《大武》,以享先祖。凡六乐者,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祇,再变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祇,三变而致鳞物及邱陵之祇,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祇,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祇,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凡乐,圜锺为宫,黄锺为角,太蔟为徵,姑洗为羽。雷鼓雷鼗,孤竹之管,雲和之琴瑟,《雲门》之舞,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凡乐,函锺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灵鼓、灵鼗,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於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祇皆出,可得而礼矣。凡乐,黄锺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徵,应锺为羽,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德》之歌,《九磬》之舞,於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矣。凡乐事,大祭祀,宿县,遂以声展之。王出入,则令奏《王夏》;尸出入,则令奏《肆夏》;牲出入,则令奏《昭夏》。帅国子而舞。大飨不入牲,其他皆如祭祀。大射,王出入,令奏《王夏》,及射,令奏《驺虞》。诏诸侯,以弓矢舞。王大食,三宥,皆令奏钟鼓。王师大献,则令奏恺乐。凡日月食,四镇、五岳崩,大傀异灾,诸侯薨,令去乐。大札,大凶,大灾,大臣死,凡国之大忧,令弛县。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大丧,莅廞乐器;及葬,藏乐器,亦如之。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太师挚適齐,亚饭干適楚,三饭缭適蔡,四饭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播鼗武入於汉,少师阳、击磬襄入於海。
张子曰:"周衰乐废,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後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衰,三桓僭妄,自太师以下,皆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避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如有用我,期月而可',岂虚语哉!"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於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右周室既衰,雅乐渐废,淫声迭起,夫子欲起而正之,而不得其位以行其志。然当时虽以优伶贱工犹有所守,而不轻为流俗所移,如师旷止濮上之音,挚、干而下至逾河蹈海以避世者,必以不能谐世俗之乐故也。
魏文侯问於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弦、匏、笙、簧,会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於是语,於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犹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如何?"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榖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为大当。然後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也。《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然後圣人作为鼗、鼓、椌、楬、埙,篪,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後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後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会,会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巳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孟子见梁惠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曰:"可得闻欤?"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於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籲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於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籲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范氏曰:"战国时,民穷财尽,人君独以南面之乐自奉其身,孟子切於救民,故因齐王之好乐,开道其善心,深劝其与民同乐,而谓今乐犹古乐,其实今乐古乐何可同也?但与民同乐之意,则无古今之异耳。若必欲礼乐治天下,当如孔子之言,必用《韶》、《武》以放郑声。盖孔子之言,为邦之正道;孟子之言,救时之急务,所以不同。"杨氏曰:"乐以和为主,使人闻钟、鼓、管、籲之声而疾首蹙頞,则虽奏以《咸》、《英》、《韶》、《濩》,无补於治也。故孟子告齐王以此,姑正其本而已。"
按:春秋时,虽伶官犹以奸声淫乐为可耻;而战国之际,则时君直以世俗之乐为可好。盖世变於是愈下矣。然去之百世之後,先王之古乐绝响,而圣贤之格言犹存。深思而熟玩之,犹可以得流风遗韵之仿佛也。故以子夏、孟子之说,继夫子论乐之後。
秦始皇平天下,六代庙乐,唯《韶》、《武》存焉。二十六年,改周《大武》曰《五行》,《房中》曰《寿人》,衣服同《五行乐》之色。
二世尤以郑、卫之音为娱。丞相李斯进谏曰:"放弃《诗》、《书》,极意声色,祖伊所以惧也;轻积细过,恣心长夜,纣所以亡也。"赵高曰:"五帝、三王,乐各殊名,示不相袭。朝廷,下至人民,得以接欢喜,合殷勤,非此和说不通,解泽不流,亦各一世之化,度时之乐,何必华山之騄耳而后行远乎?"二世然之。
右太史公《乐书》所述如此。如李斯进谏之言,殊与其素论相反。盖焚经灭籍者,李斯之说也;恣情纵欲者,赵高之说也。二论相须以相成。而始皇之所谓贻谋,二世之所谓善继,同此一道耳。斯既进邪说以媚始皇,而复欲持正论以抗高,犹劝人以饮而复咎其醉也,岂不愚哉!
汉兴,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太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
高祖时,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太祝迎神於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步之节,犹古《采齐》、《肆夏》也。乾豆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筦弦乱人声,欲在位者遍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美神明既飨也。皇帝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又有《房中祠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乐》,至秦名曰《寿人》。凡乐,乐其所生,礼不忘本。高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音也。帝既定天下,过沛,与故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之诗,令沛中僮儿百二十人习而歌之。帝崩,令沛得以四时歌舞宗庙,令歌儿习以相和,尝以二十人为员。
六年,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德舞》;《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舞》。舞入无乐者,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大抵皆因秦旧事焉。
孝惠二年,使乐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孝景元年,诏高皇帝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武》、《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者,高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已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曰本舜《招舞》也,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盖乐已所自作,明有制也;乐先王之乐,明有法也。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以尊太宗庙。武帝定郊祀之礼,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
时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间祠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琴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於是塞南越,祷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瑟自此起。
河间献王有雅材,以为治道非礼乐不成,因献所集雅乐。天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然诗乐施於後嗣,犹得有所祖述。
班孟坚曰:昔殷周之《雅》、《颂》,乃上本有娀、姜嫄,卨、稷始生,元王、公刘、古公、泰伯、王季,姜女、太妊、太姒之德,乃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大发、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君臣男女有功德者,靡不褒扬。功德既信美矣,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名著於当世,遗誉垂於无穷也。今汉郊庙诗乐未有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於锺律,而内有掖庭才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之於朝廷。
孝宣采《昭德舞》为《盛德》,诏:"世宗孝武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其後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本始四年,诏乐府减乐人。
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上颇作歌诗,欲兴协律之事。丞相魏相奏知音善鼓雅琴者渤海赵定、梁国龚德。皆召见待诏。
元帝多材艺,善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寸节度,穷极窈眇。
帝被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天子自临轩槛上,隤铜圜以擿鼓,声中严鼓之节,後宫及左右习知音者莫能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称其材。史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器人於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微高於匡衡,可相国也。"上笑。
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能说其义,其弟子宋晔等上书言之,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
当以为:"汉承秦灭道之後,赖先帝圣德,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太学,河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於学官,希阔不讲。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闻铿锵,不晓其意,而欲以风谕众庶,其道无由。是以行之百有馀年,德化至今未成。宋晔等习孤学,大指归於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绝表微。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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