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考 - 卷一百四十四 乐考十七

作者: 马端临9,382】字 目 录

记》:'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郊特牲》、《明堂位》、《祭统》皆言:'朱干玉戚,以舞《大武》,皮弁素积,以舞《大夏》'《简兮》之诗言'硕人俣俣,公庭万舞',继之'左手执籲,右手秉翟',要皆先武後文者,盖尧舜揖逊,其舞先干後羽,以苗民逆命故也;汤武征伐,其舞先武後文者,以有武功为大故也。"

按:《正义》以《雲门》、《大卷》、《大咸》、《大夏》、《大濩》、《大武》为大舞,以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为小舞。然以愚观之,《雲门》以下,舞之名也,若帗,若羽,若皇,若旄,若干,若人,则舞之具也。有此六者之具,然後可以舞,此六代之舞,非於小舞之外,别有所谓大舞也。盖六代之舞,其名虽异,而所用之具则同。然必谓之帗舞、羽舞云者,以其或施之社稷,或施之山川旱暵之属,其用各有不同耳。舞师所教,是各指其所习而言,故谓之帗舞、羽舞。大司乐所教,是通指其集大成而言,故谓之《雲门》、《大咸》,譬之为学帗、羽、皇、旄、干、人,则诵诗读书是也;《雲门》至《大武》,则作文是也。而诵诗读书,固所以作文也。《乐书》互相备之说得之。

△舞器

相 状如鼙,韦表糠里,以漆〈足夾〉局,承而击之,所以辅乐。《乐记》:"治乱以相。"诸家乐图多以相为节。是相所以辅乐,亦所以节舞。今太乐武舞用之。二工在舞者之左,手抚两端,以节舞者之步,岂亦得相之遗制欤!或谓相即拊也,误矣。《乐记》言"会守拊鼓"於前,而以"治乱以相"继之,则拊以倡乐,相以节乐,岂得同为一器乎?

应 小舂谓之应,所以应大舂所倡之节也。《周官》笙师掌教,牍长七尺,应则如桶而方,六尺五寸,中象柷有椎连底,左右相击以应柷也。礼图,其形正圆而内外皆朱。

牍以竹为之,五寸,杀其声而使小,所以节乐也。故舂牍,《周官》以笙师掌之,以教祴乐焉,祴以示戒节之故也。盖牍有长短,长者七尺,短者三尺,虚中如筩而无底,其端有两窍而髹画之,列之於庭,以两手筑地,为宾出之节也。

雅 笙师掌教雅以教《祴夏》,盖宾出以雅,欲其醉不失正也;工舞以雅,欲其讯疾不失正也。先儒谓状如漆桶而弇口,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以羊韦鞔之,旁有两纽,疏画武舞,工人所执所以节舞也。

戈 《周官 司戈盾》:"祭祀授舞者兵。"《文王世子》:"春夏学干戈。"汉迎秋乐亦用之。隋初,武舞三十二人执戈,三十二人执戚,皆配以盾焉。然则古之人寓习兵於乐舞之间,至於干戈戚扬弓矢之类,靡所不执,其除戎器,戒不虞之意可知矣。

籲 《籲师》:"祭祀鼓羽籲之舞。"《文王世子》:"秋冬学羽籲。"《宾之初筵》曰:"籲舞笙鼓。"《春秋》:"《万》入去籲。"则秉籲而舞,其来尚矣。《诗》曰:"左手执籲,右手秉翟。"盖籲所以为声,翟所以为容也。

弓矢 《大司乐》"大射,令奏《驺虞》,诏诸侯以弓矢舞",《乐师》"燕射,帅射夫以弓矢舞",盖周人之制。

戚 《礼》曰:"朱干玉戚,以舞大武。"盖干,盾也,所以自蔽;戚,斧也,所以待敌。朱干,白金以饰其背。《记》曰"朱干设鍚"是也。玉戚,剥玉以饰其柄。楚工尹路曰"剥玉以为鏚柲"是也。舞武执干戚,则舞夏执籲翟矣。然朱所以象事,玉所以象德。武以自蔽者为主,而待敌者非得已也。故其宣布著尽以为事者,欲自蔽而已。至於持以待敌者温纯之德耳,此武舞之道。汉高祖令舞人执干戚,舞《武德之舞》,光武迎秋气,亲执干戚,舞《雲翘育命之舞》,亦庶乎近古也。然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故干戚之舞,又非所以为备乐欤。宋朝太乐舞器,第加绘饰而已,其去古制远矣,可不复之乎!

扬 《诗》曰:"干戈戚扬。"《乐记》曰:"乐者,非谓干扬也,故童子舞之。"《广雅》曰:"钺,戚斧也。"毛苌谓扬,钺也。孔安国谓刘,斧属。盖扬、钺、戚、斨、刘,皆斧也,特所由之名异耳。黄钺以金饰其柄也,玉戚以玉饰其柄也,盖皆有刚断之材焉。

翟 《诗》曰:"右手秉翟。"《左传》曰:"五雉为五工正。"《尔雅》有"鸬诸雉、鷮雉、鳩雉、鷩雉、秩秩海雉、鸐山雉、翰雉、鵫雉、翬雉、鹞雉,南方曰{士局},东方曰鶅,北方曰鵗,西方曰鷷,"而舞之所取者,特鸐山雉耳,以其羽尤可用为仪故也。南齐郑义更以翟为笛饰以髦,籲饰以羽。梁武帝曰:"翟是五雉之一,取其毳羽以秉之耳,宁谓羌笛邪?"其说是也。今太乐以雉羽攒叠为之,而髹画其柄,岂亦近古制欤!《春秋 公羊传》鲁隐公五年:"考仲子宫,初献六羽。"何休曰:"鸿,羽也,所以象文德之风化疾也。"是泥於《渐卦》"其羽可用为仪"之说,不知《礼》有夏籲之文,《诗》有秉翟之义也。

鹭 《宛邱》曰:"无冬无夏,值其鹭羽;无冬无夏,值其鹭翿。"盖鹭羽,舞者所执;鹭翿,舞者所建。既值其所执之鹭羽,又值其所建之鹭翿,是常舞而不知反也。《宛邱》刺之,岂不宜哉?今太乐文舞,不以翟羽,而以鹭羽舞之,素而无文,特陈国之淫乐,非先王雅舞也。易而复古,此其时乎。

翿 纛 羽葆幢 《君子阳阳》曰:"左执翿。"《宛邱》曰:"值其鹭翿。"《尔雅》曰:"翿,纛也。"郭璞以为今之羽葆幢。盖舞者所建以为容,非其所持者也。今太乐所用高七尺,干首栖木凤,注髦一重,缀纁帛,画升龙焉。二工执之,分立於左右,以引文舞,亦得古之遗制也。

旌 春秋时,宋人作《桑林之舞》,以享晋侯。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退,入於房。去旌,卒享而还。旌夏,大旌也。舞者行列以大旌表识之也。《大射礼》:"举旌以宫,偃旌以商。"亦其类欤!然武乐,象成者也,故得以旌参之。今太乐所用注旄三重,高与纛等,二工分立左右,以引武舞,亦得古之遗制。

节 《尔雅》曰:"和乐谓之节。"盖乐之声有鼓以节之,其舞之容有节以节之。故先代之舞,有执节二人之说。至今因之,有析朱缯三重之制,盖有自来矣。

麾 《周官》:"巾车掌木路,建大麾,以田,以封蕃国。"《书》曰"左仗黄钺,右秉白旄以麾。"则麾,周人所建也。後世协律郎执之,以令乐工焉。其制高七尺,干饰以龙首,缀纁帛,画升龙於上。乐将作则举之,止则偃之。堂上则立於西阶,堂下则立於乐县之前,少西。《唐乐录》谓之晕干,今太常武舞用之。

箾 《大周正乐》:"舞箭谓之箾。"《春秋传》:"见舞象箾南籲者。"杜预曰:"舞所执。"然其详不可得而知矣。

△舞衣

冕 记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祭统》曰:"冕而总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乐记》曰:"食三老、五更於太学,天子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由此观之,天子冕而总干,郊祀则裘冕也,宗庙则衮冕、鷩冕也,食老,更则鷩冕而已。唐制:天子之制,大裘冕者,祀天地之服也;下至平冕者,郊庙舞郎之服也。先王之制冕而总干,非特施於郊庙,虽食老、更於太学亦用焉。以宗庙之礼,食老、更之贤德,亦可谓敬之至矣。若夫诸侯朱干设鍚,冕而舞《大武》,则又僭天子之礼,古人不为也。由此论之,诸侯冕而舞《大武》,《礼经》犹以为僭,况舞郎之舞,其可用平冕乎?然则如之何而可?曰爵弁以舞文,韦弁以舞武,不亦可乎?

按:冕服,先王之盛礼也,非郊庙祭祀之大事不服之。然天子亲冕而总干,则施之於郊庙及养老之时,盖敬之至而以盛礼事之也。唐人乃以平冕为舞郎之服,则是乐工可以服王公之服矣。窃意古人舞者,必自有其服,《书》所谓允之舞衣是也。其曰冕而总干云者,盖以祭祀养老之时,君服冕以从事,遂亲起舞以示敬,非曰舞者必合服冕也。又如祭祀之时,君亲牵牲割牲,养老之时,君亲执酱执爵,其时亦必皆以冕服从事,犹冕而总干之类也。然遂谓祭祀之牵牲割牲者,养老之执酱执爵者,虽贱有司皆服人君之服可乎?君亲耕藉田,则冕而朱紘躬秉耒,亦岂凡秉耒者,皆可冕服乎?後世不明其义,而以平冕为舞郎之服,误矣。流传既久,南唐之时,优伶遂有乞取大殷皇帝平天冠为戏以资笑噱者,盖後世之视舞,同乎戏剧,而又因其误以平冕为舞服,遂亦以戏衫视冕矣。

皮弁 《明堂位》曰:"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盖皮弁以白鹿皮为之,其衣则布十五升其色,象之则素衣其衣也,素积其裳也。《大武》所以象征诛,必朱干玉戚,冕而舞之者,以武不可觌故也,《大夏》所以象揖逊,必皮弁素积,裼而舞之者,以文不可匿故也。《记》曰:"裘之裼也见美也,服之袭也充美也。"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则袭充可知也。由是观之,裼袭未尝相因也。干戚羽籲,未尝并用也,於《大夏》言裼而舞,则《大武》冕而舞,必用袭矣。於《大武之舞》言干戚,则《大夏之舞》必用羽籲矣。

陈氏《乐书》曰:"《书》曰:'允之舞衣在西房。'孔安国曰:'允国所谓舞者之衣皆中法。'然古者皮弁素积冕服之外无所经见,特汉舞者之衣,法五方色,谓之五行之舞。汉去三代未远,疑亦得古遗制也。唐赵慎言曰:'今祭器茵褥总随五方,五郊衣服独乖其色,舞者常持皂饰,工人皆服绛衣,臣愚窃不便之。其舞人工人衣服,请依方色。宗庙黄色,仍各以所主标袖。'亦可谓知言矣。今诚祖述其制而行之,使舞工之服,五郊各放五色,天祀以元,地祭以黄,宗庙以绣,亦庶乎近古。若夫宗庙以黄,则不知地示果用何色邪?"

舞缀兆 《乐记》:"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远,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注:"缀谓酇,舞者之位也。兆,其外营域也。民劳则德薄,酇相去远,舞人少也。民逸则德盛,酇相去近,舞人多也。"

陈氏《乐书》曰:"《周官》:'大胥以六乐之会正舞位,小胥巡舞列。'《经》曰:'行其缀兆,行列得正焉。'盖位则酇也,所以为缀列则佾也,所以为行,正之以辨其序,巡之以肃其慢。则治民劳者,酇远而佾寡,其德杀故也;治民逸者,酇短而佾多,其德盛故也。非故不同。凡各称德而已。天子之於诸侯,生则旌以舞,没则表以谥。观舞之行缀,足以知临民之德;闻谥之异同,足以知为治之行。然则为诸侯者,孰不敏德崇行,以法天下後世为哉?今之舞者不列於庭,而列於堂下,其退文进武,不复有出入之序,非古人所谓八佾舞於庭,序出入舞者之意也。至於进退疾徐之际,又不复尽筋骨之力,以要钟鼓拊会之节,非古人所谓文以揖逊,武以击刺之意也。讲而习之,正今日之急务也。"

万舞 《商颂》曰:"《万舞》有奕。"《卫风》曰:"公庭《万舞》"《鲁颂》曰:"《万舞》洋洋。"《春秋》曰:"《万》入去籲。"《左氏传》曰:"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又曰:"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馆於宫侧而振《万》焉。"《晋志》曰:"《万舞》象功。"是舞也,先王所以习戎备。自商至周所不易也。何休释《公羊》、《万舞》之说,以为象武王以万人伐纣,不亦失乎!武舞,一也。谓之《干舞》,其名也;谓之《万舞》,其数也。礼乐所谨,不过名数而已。

东莱吕氏曰:"《万舞》,文、武二舞之总名也。《干舞》,武舞之别名也。《籲舞》,文舞之别名也。文舞又谓之《羽舞》。郑康成据《公羊传》以《万舞》为《干舞》,盖《公羊》释经之误也。《春秋》书"《万》入去籲,"言文、武二舞俱入,以仲遂之丧,於二舞之中,去其有声者,故去籲焉。文舞舞羽吹籲,《公羊》乃以《万舞》为武舞,与《籲舞》对言之,失《经》意矣。若《万舞》止为武舞,则《简兮》与《商颂》何为独言《万舞》,而不及於文舞邪?《左氏》载:"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妇人之庙,亦不应独用武舞也。然则《万舞》为二舞总名,明矣。

汉制:高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者,高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曰本舜《韶舞》也,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视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也。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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