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及冠,折节为学,精究坟籍,耽爱黄老、《易象》,尤善属文。唐兴,文章承徐、庾馀风,天下祖尚,至是始变雅正。故虽无风节,而唐之名人无不推之。柳仪曹曰:“张说以著述之馀攻比兴而莫能极,张九龄以比兴之暇攻著述而不克备。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子昂而已。”
陈氏曰:黄门侍郎卢藏用为序,又有别传系之卷末。子昂死时才四十二。为《神凤颂》、《明堂议》,纳忠贡谀於孽后之朝,大节不足言。然其诗文在唐初实首起八代之衰者。韩退之《荐士诗》言:“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非虚语也。庐序亦简古清壮,非唐初文人可及。
後村刘氏曰:唐初,王、杨、沈、宋擅名,然不脱齐、梁之体,独陈拾遗首倡高雅冲澹之音,一扫六代之纤弱,超於黄初、建安矣。太白、韦、柳继出,皆自子昂发之。如“世人拘目见,酣酒笑丹经。昆仑有瑶树,安得采其英?”如“林居病时久,水木澹孤清。闲卧观物化,悠悠念群生。青春始萌达,朱火已满盈。徂落方自此,虑叹何时平?”如“务光让天下,商贾竞刀锥。已已行采芝,万世同一时。”如“吾爱鬼谷子,青谿无垢氛。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雲。舒可弥宇宙,卷之不盈分。岂徒山木寿,空与麋鹿群。”如“临岐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日殷王子,玉马遂朝周。宝鼎沦伊榖,瑶台成古邱。西山伤遗老,东陵有故侯。”皆蝉蜕翰墨畦迳,读之使人有眼空四海,神游八极之兴。
按:陈拾遗诗语高妙绝出齐、梁,诚如先儒之论。至其他文,则不脱偶俪卑弱之体,未见其有以异於王、杨、沈、宋也。然韩吏部、柳仪曹盛有推许,韩言“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言“备比兴著述二者而不怍”,则不特称其诗而已。二公非轻以文许人者,此论所未谕。本传载其《兴明堂》、《建太学》等疏,其言虽美,而陈之於牝朝,则非所宜。史赞所谓“荐珪璧於房闼,以脂泽漫之”,信矣。
◎宋之问《考功集》十卷
晁氏曰:唐宋之问延清也。汾州人。武后召与杨峒分直习艺馆。谄事太平公主,为考功员外郎。睿宗初,贬钦州,赐死。自魏建安讫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密,及之问、佺期,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准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沈宋”。徐坚尝论之问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其为当时所重如此。
※《沈佺期集》五卷
晁氏曰:唐沈佺期雲卿也。相州人。及进士第,由协律郎累迁弘文馆直学士。尝侍中宗宴,舞《回波》,为弄辞以悦帝,还,赐牙绯。
陈氏曰:自沈约以来,始以音韵、对偶为诗,至佺期、之问益加靡丽,学者号“沈宋”。唐律盖始於此,二人皆以附二张进,之问尤无行。
石林叶氏曰:黄大临云,鲁直晚喜沈佺期、宋之问诗,以为与杜审言同时。老杜五言,不惟出其家法,亦参得二人之妙也。责宜州,并不以书同行,箧中惟有《佺期集》一部。然鲁直文字中未尝及,当是不示人以朴也。吾尝问大临,诗中所甚爱者?举“海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餳。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一篇,以为二十字中婉而有味,如人序百许言者。然今历论节气,有清明无寒食,流俗但以清明前为寒食,既不知清明,安能知寒食?此不可解也。
※《杜审言集》十卷
晁氏曰:杜审言必简也。襄阳人,预之後裔。擢进士,恃才傲世,尝对武后,赋《欢喜诗》,后叹重其文。与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集有诗四十馀篇而已。
※《张燕公集》三十卷
晁氏曰:唐张说道济也。洛阳人。永昌元年,贤良方正策第一,累迁凤阁舍人。睿宗时,兵部侍郎平章事。开元十八年,终左丞相、燕国公。说为文精壮,长於碑志,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尝典集贤图书之任,论撰国史。晚谪岳州,诗益凄惋,人谓得江山助。陈氏曰:“说与苏頲号燕”。许大手笔家未有《苏许公集》。
※《李峤集》一卷
晁氏曰:李峤巨山也。赞皇人。擢进士第,制策甲科,为监察御史。武后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峤富才思,前与王勃、杨峒,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为文章宿老,学者取法。集本六十卷,未见。今所录一百二十咏而已。或题曰“单题诗”。有张方注。
◎张九龄《曲江集》二十卷
晁氏曰:张九龄子寿也。曲江人。长安二年进士,调校书郎,以道侔伊吕科策高等,为左拾遗。开元中为中书令,卒谥文献。九龄风度酝藉,幼善属文。元宗朝知制诰,雅为帝知。为相谔谔,有大臣节。及贬荆州,惟文史自娱,朝廷许其胜流。徐坚论九龄之文,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边幅。柳宗元以九龄兼攻诗文,但不能究其极尔。集後有姚子彦所撰《行状》,吕温撰《真赞》,郑宗珍撰《谥议》,徐浩撰《墓碑》及《赠司徒敕词》。
陈氏曰:曲江本有元祐中郡人邓开序,自言得其文於公十世孙苍梧守唐辅而刊之。卷末《行状》、《神道碑》、《谥议》,蜀本无之。
※《王右丞集》十卷
晁氏曰:唐王维摩诘也。太原人。开元九年进士,终尚书右丞。维幼能属文,工草隶,善画,名盛。安禄山反,陷贼中,贼大宴凝碧池,赋诗痛悼,诗闻行在,後得免死。代宗访维文章於弟缙,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记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以为窃李嘉祐者。今《嘉祐集》无之,岂肇厚诬乎?
陈氏曰:建昌本与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异於他处本,而此集编次尤无伦。维诗清逸,追逼陶、谢。《辋川别墅图画》摹传至今。尝与裴迪同赋,各二十绝句。集中又有与迪书,略曰:“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嘿。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中,卉木蔓发,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雉朝雊,倘能从我游乎?”余每读之,使人有飘然独往之兴。迪诗亦佳然,他无闻於世,盖亦高人也。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本宋之问刖圃,维後表为清源寺,终墓其西。
◎张鷟《龙筋凤髓判》十卷
晁氏曰:唐张鷟字文成。辞章藻丽,尝八中制科。此乃其书判也,凡一百首。陈氏曰:鷟,调露中进士,事迹见《张荐传》,荐之祖也。唐以书判拔萃科
选士,此集凡百题,自省台寺监百司,下及州县,类事属辞,盖待选预备之具也。自号浮休子。
洪氏容斋《随笔》曰:《唐史》称张鷟早慧绝伦,以文章瑞朝廷,属文下笔辄成。今其书传於世者,《朝野佥载》、《龙筋凤髓判》是也。《佥载》纪事、琐尾擿裂,且多媟语。百判纯是当时文格,全类俳体,但知堆垛故事,而於蔽罪议法处不能深切,殆是无一篇可读,一联可采。如乐天《甲乙判》,则读之愈多,使人不厌也。
※《储光羲集》五卷
晁氏曰:唐储光羲也。鲁人。登开元十四年进士第。尝为监察御史,後从安禄山伪署,贼平贬死。
※《王昌龄诗》六卷
晁氏曰:唐王昌龄少伯也。江甯人。开元十五年进士,为秘书郎,又中宏词,不护细行,贬龙标尉。以世乱归乡里,为刺史闾邱晓所杀。昌龄工诗,缜密而思清,时谓王江甯云。
※《常建诗》一卷
晁氏曰:唐常建也。开元十五年进士。欧阳永叔尝爱“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句,乃建诗也。
※《刘长卿集》十卷
晁氏曰:唐刘长卿字文房。开元末第进士。至德中监察御史,以检校祠部员外为转运使判官,知淮西、岳鄂转运留後,观察吴仲孺诬奏,贬潘州南巴县尉。会有为之辨者,除睦州司马,终随州刺史。长卿刚而犯上,故两逢斥废。诗虽窘於才,而能锻炼,权德舆尝谓为“五言长城”。今集诗九卷,杂文一卷。
※《颜真卿文》一卷
晁氏曰:唐颜真卿清臣也。万年人。博学,工辞章。开元二十二年进士,又登制科。代宗时为太子太师,使李希烈,为希烈所害。世谓真卿忤杨国忠、李辅国、元载、杨炎、卢杞,拒安禄山、李希烈,废斥者七八,以至於死而不自悔,天下一人而已。学问文章往往杂於神仙浮屠之说,不皆合於理,而所为乃尔者,盖天性然也。
陈氏曰:真卿,之推五世孙,师古曾侄孙。按《馆阁书目》:嘉祐中,宋敏求惜其文不传,乃集其刻於金石者,为十五卷。今本序文刘敞所作,乃云吴兴沈侯编辑,而著沈之名。留元刚刻於永嘉,为後序,则云“刘原父所序,即宋次道集其刻於金石者”也。又不知何据。元刚复为之《年谱》,益以《拾遗》一卷,多世所传帖语,且以《行状》、《碑传》为附录。鲁公之裔孙裕,白五代时官温州,与其弟纶、祥,皆徙居永嘉乐清,本朝世复其家,且时褒录,其子孙有登科者。
原父刘氏序略曰:鲁公极忠不避难,临难不违义,是其尘垢糠秕,犹将祗饰而诵习之,以劝事君,况其所自造之文乎?然公殁且三百年,未有祖述其书者。其在旧史,施之行事,盖有存焉。而杂出传记,流於简牍,则百而一二。铭载功业,藏於山川,则十而一二。非好学不倦,周流天下,则不能遍知而尽见。彼简牍者有尽,而山川者有坏,不幸而不传,则又至於千万而一二,未可知也。
※《萧颖士集》十卷
晁氏曰:唐萧颖士茂挺也。梁宗室之後。举进士,开元二十三年中第,为史馆待制。安禄山反,窜山南,节度崔圆授扬州工曹,至官,信宿而去,客死汝南逆旅。门人谥曰文元先生。颖士善观书,一览即诵,通百家谱系,书籀。尝教授濮阳,时号萧夫子。李林甫恶不附已,故数罢去。阎士和盛推颖士文章,以为闻萧氏之风者,童子羞称曹、陆。《唐书》云:颖士作《伐樱桃赋》以诋李林甫。君子恨其褊。按集中载其辞,有曰“每俯临乎萧墙,奸回得而窥伺”,盖谓林甫之必致寇也。其後果阶禄山之乱,唐遂不振。然则颖士可谓知几矣。宜褒而反加以贬词,何哉?
陈氏曰:门人柳并为序。颖士,梁鄱阳王之裔,敏悟夙成,负才尚气,见恶於李林甫,卒不遇以死,寿亦逮中年。
※《孟浩然诗》一卷
晁氏曰:唐孟浩然也。襄阳人。工五言诗,隐鹿门山,年四十,乃游京师。一日,诸名士集秘省联句,浩然句曰“微雲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众皆钦伏。张九龄、王维雅称道之。维私邀入禁林,遇元宗临幸,浩然匿床下。维以闻,上曰:“素闻其人”。因召见,命自诵所为诗,至“不才明主弃”之句,上曰:“不求进而诬朕弃人。”命放归。所著诗二百一十首,宜城处士王士源序次为三
卷,今并为一,又有天宝中韦縚序。
※《严从中黄子》三卷
晁氏曰:唐严从,开元中为著作郎,春宫侍读,集贤院学士,卒。自号中黄子。当时命太子侍文吕向访遗文於家,得《训老》、《经颂》等八篇,序而为三卷。
※《李翰林集》二十卷
晁氏曰:唐李白太白也。《白集》旧十卷,唐李阳冰序。咸平中,乐史别得白歌诗十卷,凡歌诗七百七十六篇,又纂杂著,为《别集》十卷。宋次道治平中得王文献及唐魏万所纂白诗,又裒唐类诗洎石刻所传者,通李阳冰、乐史集共一千一篇,杂著六十五篇。曾子固乃考其先後而次第之,云:“白,蜀人。天宝初至长安,明皇召为翰林供奉。顷之,不合去。安禄山反,明皇在蜀,永王璘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迫致之。璘败,坐系浔阳狱。崔涣、宋若思验治白,以为罪薄,释白囚,使谋其军。乾元元年,终以汙璘事,长流夜郎,以赦得释,过当涂以卒。始终更涉如此此,白之诗书所自序可考者也”。《旧史》称白山东人,为翰林待诏,又称白在宣城谒见永王璘,遂辟为从事。而《新书》又称白流夜郎,还浔阳,坐事下狱,宋若思释之者,皆不合於白之自序,盖史误也。予按杜甫诗,亦以白为山东人,而苏子瞻尝恨《白集》为庸俗所乱,则白之自序亦未可尽信,而遂以为史误。近蜀本又附入左绵邑人所裒白隐处少年所作诗六十篇,尤为浅俗。白天才英丽,其辞逸荡隽伟,飘然有超世之心,非常人所及,读者自可别其真伪也。
陈氏曰:《唐志》有《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所录也。今按阳冰序文但言十丧其九,而无卷数。又乐史序文称《李翰林集》十卷,别收歌诗十卷,校勘为二十卷。又於馆中得赋、序、书、表、赞、颂等,亦为十卷,号为《别集》。然则三十卷者乐史所定也。家藏本不知何处本,前二十卷为诗,後十卷为杂著,首载阳冰、史及、魏颢、曾巩四序,李华、刘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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