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樵纪闻 - 卷上

作者: 吴伟业23,834】字 目 录

犹为明守。七月丙戌朔,科臣章正宸疏论文武偷安,不思讨贼,兼及议款之非;

熊汝霖亦极言内外交通,神丛互借,得严旨。封太妃弟郭守义,福府千户常应俊,

皆为伯。辛卯,遣左懋第、陈洪范使北。庚子,王生日,受朝贺,勋臣皆有进。

是月,闯贼出潼关,攻密县。八月丙辰朔,命锦衣指挥冯可宗得遣使役缉事,以

逆案杨维垣为通政使。科臣陈子龙疏言:“近日中使四出,民间女子稍有姿色,

即以黄纸贴额,选入宫中,闾里骚然,请行禁止。”不报。戊辰,太妃至自河南,

限工部三日内括银币以备赏赐,兼办一应陈设。又谕行宫湫隘,急修西内;随传

太妃命令选中宫。是月,地一日三震,长庚见东方,光芒闪烁中有刀剑旌旆之影。

张献忠陷成都,浙江东阳民变。

九月丙戌朔,以大铖添注兵部右侍郎,同办部事。主事尹民兴疏言:“兵部

以讨贼为职,今抗颜居堂上者,乃一逆案问徒之臣,即移檄四方,何以折跋扈将

军之气?”不报。时中外攻大铖者甚众,大铖愤曰:“彼攻逆案,我作顺案相对

耳!”于是唆士英严处降贼诸臣周钟、光时亨等,以折东林之气。甲午,大学士

姜曰广罢,逮主事周镳,山东佥事雷纟寅祚。初,大铖避寇白门,妙选声妓。东

林复社诸名士,时多聚于雨花桃叶间,而镳实为之主,语及大铖,辄戟手痛骂。

大铖闻之,嚼腭捶床,思一旦得志,起大狱杀之。至是先以蜚语逮镳,并及纟寅

祚,系狱严讯,校尉四出,诸人踉跄奔避,善类为空。乙未,左都御史刘宗周罢。

士英初意颇向宗周,一日阁中语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我故人也。”酬而

哭之。姜曰广笑曰:“公恶东林者,亦□东林耶?”士英曰:“我非叛东林者,

东林拒我耳!”又心德大铖之荐,欲两用之,而邪正不能并立,不得已出刘而入

阮。尝赋诗曰:“苏蕙才名千古绝,阳台歌舞世间无。若使同房不相妒,也应乐

杀窦连波。”盖以苏喻刘,阳台喻阮也。

丁未,选淑女黄氏郭氏入宫;仍命再选,有母女自尽者。马士英请州县生童

纳金免考,奉化布衣何光显疏马士英罪,发刑部问罪。己酉,移黄得功驻庐州,

高杰驻徐州,副总兵黄斌卿驻九江,郑鸿逵驻京口,黄蜚驻采石。开助工例:时

内操额兵四十余万,需饷几八百万,司农悉各项所入止六百余万,又内有宫俸国

用之供,外有水旱灾伤之耗,不能给;而宫室服用,百役并作,皆援全盛之例,

费无纪极,于是开事例,贱其值以招纳来者。士英辈因而乾没。民间有“中书随

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如狗,荫起千年尘,拔贡一呈首,扫尽

江南钱,填塞马家口”之谣。大旱:自四月不雨至于是月,烈日常如盛夏,震泽

巨浸,褰裳可涉。十月己卯朔,大学士高宏图(字研文,胶州人)既谢政,无家

可归,流寓会稽;国破后,逃野寺中,绝粮而卒。当高宏图在位,福王犹时亲政

事;及马土英代为首辅,福王拱手听之,深居禁中,惟以演杂剧,饮火酒,淫幼

女为乐。民间称之曰老神仙。以解学龙为刑部尚书,学龙字石帆,兴化人;又命

阮大铖巡江。先是钱谦益入都,其妾柳如是戎服控马,插装雉尾,作昭君出塞状;

及阮大铖誓师江上,衣素蟒,围碧玉,见者诧为梨园装束,皆服妖也。又有县令

张丁乾罢官回籍,遇贼削其耳鼻,流寓江宁,当道怜之,补应天府教授,乃为木

耳木鼻,遇朝会,用以饰观,亦不祥之兆。西宫落成,改名慈禧殿,分遣内官催

各省金花殿价及一应年额关税盐课。礼部再选淑女,富室官家有隐匿者,四邻连

坐。

是月,国朝发兵,肃王由山西入秦,英王向河南,豫王出山东,趋徐州。十

一月甲午,王师破海州,抵宿迁,未几引还。史可法以闻,马士英大笑,坐客杨

文骢问故,士英曰:“君以为诚有是事,此乃史公妙用也。岁将尽,防河将吏应

叙功,耗费军资应稽算地耳!”

乙未,凤阳祖陵地震。史可法上疏,略云:“数月以来,陵庙荒芜,山河鼎

沸;复仇之师未出,河上之防未固,此时即卑宫菲食,卧薪尝胆,尚恐无济于事。

今观庙堂之作用,百职事之精神,殊未尽然。忆陛下初莅南都,语及先帝,则泣

下沾襟;进谒孝陵,则泪痕满袖;曾几何时,可忘前事?先帝以圣明罹惨祸,此

千古未有之变也!先帝崩于贼,恭皇帝亦崩于贼,此千古未有之仇也!庶民之家,

父兄被杀,犹思穴胸断ㄕ,得而甘心,朝廷顾可膜置?又近得北示,公然以逆遇

我,和议决不可成,和不成惟有战。战,阃外事也。然阃外视庙堂,庙堂视皇上,

伏愿深思痛念,无然泄沓。慎名器以劝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凡不急之工役,

可登之繁费,一切报罢。声色之蛊惑,左右之献谀,一切谢绝。即事关典礼,亦

概从俭约。朝乾夕惕,振举朝之精神,萃四海之物力,以并于选将厉兵一事,庶

人事克尽,天意可回。”疏入,福王及马士英皆不省。时人有诗曰:“万卷当百

城,偏阅及诸子;诸子暗而驳,经济还推史。”又曰:“尚方有宝剑,相传出欧

冶;砍断佞臣头,试取先斩马。”又曰:“伊昔竹林客,狂邪首阮公;自从名教

坏,不复哭途穷。”又曰:“新印铜山铸,钩金换一缗,看来鹅眼样,不是旧时

钱。”又曰:“世人但求福,危哉祸所倚;寄语塞翁知,得马莫狂喜。”

辛丑,奉先殿上梁。高皇建殿余材,贮工部库且朽矣,逢君者指为神木自至,

于是土木大兴。是时又将大婚,内府造皇后礼冠,需猫睛石、祖母绿及珠,自一

钱以上者百十颗,商人估价数十万。司京兆公疏乞灭,始定跟礼冠三万两,常冠

万两。部臣复言点金无术,再恳从俭,不报。

乙已,马士英请榷酒助饷,每斤一文。布衣何光显请斩奸相,命戮于市,籍

其家。腊月乙卯朔,道臣夏尚纟进赎锾助饷,士英怨其不以充私,候革职提问。

丙寅,戎政赵之龙获僧人大悲,下镇抚司狱。刑部奏从逆六案:一等应磔,宋企

郊,牛金星,张嶙然,曹钦程,李振声,喻上猷,黎志升,陆之祺,高翔汉,杨

王休,刘世芬,十一人。二等秋决,光时亨,巩育,周钟,方允冒四人。三等

绞赎,陈名夏,杨观光,廖国遴,王承曾,原毓宗,何胤光,项煜七人。四等戍

赎,王荪蕙,梁绍阳,钱位坤,侯恂,申芝芳,金汝砺等十五人。五等配赎,宋

学显,方拱乾,缪阮,方以智,傅鼎铨,张家玉等十人,六等杖赎,潘同春,吴

泰来等八人。存疑另议,翁元益,史可程,吴尔熏、王目超等二十八人。时马阮

必欲杀周钟,拟旨,月钟陈名夏等未蔽厥辜,令再议。御史张孙振等因痛诋尚书

学龙曲庇行私,学龙遂削籍去。然学龙所定案,亦多漏网,而所拟一等诸犯,皆

随贼而行,实未尝正刑也。除夕,福王居兴宁宫,愀然不乐,太监韩赞周进曰:

“新宫宜欢,而皇上如有所慊,得毋念皇□乎?”福王不应,既而曰:“梨园殊

少佳者。”

◎福王下

顺治二年正月乙酉朔,日食。明福王罢朝,设宴内履,值天阴晦,意颇不怿,

诸内臣竟下殿除窗桶,福王曰:“不必,朕在此坐不久。”闻者皆骇其不祥。壬

辰立春,是夜,流星入紫微宫。癸已,江宁震电,大雨雹。明日,三法司会讯大

悲,辞连申绍芳、钱谦益。阮大铖欲借以除东林及素所不合者,因造十八罗汉,

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等说,书史可法、高宏图、姜曰广姓名,纳大悲袖中。钱

谦益先以上疏颂士英,又为大铖颂功,修好矣,而大铖憾不释,亦列名将穷治其

事,而君相不欲深究。大悲坐妖言律,论弃市。福建盗阎猪婆王据帘子洞劫掠,

巡抚张肯堂招之勤王,至浙江,复叛去。己亥,重刊《要典》,资定逆案,于是

在案诸臣,亡者予葬祭赠谥,存者皆原官先后起用。科臣袁宏勋迎大铖意,疏极

纠故臣王之采,孙慎行,杨涟,左光斗,及现任吴,郑三俊等,士英票拟,事

属已往,不必追论。

王师渡河,史可法奏遣高杰扼虎牢,刘良佐驻邳宿。又上疏,略云:“陈洪

范还,和议已无成矣!向以全力御贼而不支,今又分以御敌矣。宋唐门户之祸,

与国终始,臣愿庙堂之上,深思先帝之仇,勿修睚眦之怨。”不报。高杰至睢州,

为许定国所杀;可法仍使杰妻邢氏与子元爵主营事。甲辰,以殿字鼎新,赐马士

英、韩赞周以下二十余人银币,仍谕修奉先殿午门及左右掖门,责田成于嘉杭二

府速选淑女。二月甲寅朔,改上怀宗庙处曰毅宗,上太子溢曰献愍,永王曰悼,

定王曰哀。加盐课,每引五文,命太监往浙江云雾山开采。戊辰,阮大铖升兵部

尚书,大铖虑东林之士有与左良玉厚善者,他日或藉左难己,于板矶作城,名曰

防西。左闻之曰:“西今复何所防?直防我耳!”嫌始深。

三月甲申朔,故太子至自金华,臣民踊跃争迎,福王命各官不许私谒,中夜

移入大内,丙戌,下中城狱。或赋诗哀之曰:“百神扈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复

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莫奚猜。安危定有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

烈大行何处遇,普天同向棘圜哀。”或云,下狱者已非至自金华者,有旧内臣顾

浮伯尝为虞山归庄说其事,庄纪以诗曰:“兵卫严防古寺中,内臣识得旧东宫;

夜分送入金吾宅,玉貌明朝便不同!”御史陈以瑞上言:“愚民易惑,人言藉藉,

皆谓诸臣有意倾先帝之血胤。”有旨,王之明好生护养,勿用非刑,以招民谤。

丙子,下宫眷童氏于狱。童氏或云继妃,或云司寝,或云淮上私奔。既下狱,人

又赋诗哀之曰:“多病王孙薄命姬,一见悲哀不自持,国亡家破相怜惜,淮上渔

舟风月夕,白鱼渡江化为龙,美人清夜泣芙蓉,留得红颜惧消歇,来诣王家旧宫

阙。何为驱呼入棘门,不思故剑曾随君?寒铁无情带头锁,暗将泪点弹鬼火。”

己已,江宁皮工詹有道忽衣青衣,入西华门,至武英殿,大言曰:“我今日御极。”

执讯之,始悟,供云:“初闻空中言入宫寻子去,遂不觉至此。”杖之,肤肉口

不损,然亦无呼号之声,械其项,已死矣。不数日又有道家服来直入西长安门,

门者执之,叱曰:“吾天子也,若不闻黄牛背上绿头鸭乎?”福王命杖而释之。

丙午,王师破徐州,高杰部将李成栋等南遁。宁南侯左良玉、江督袁继咸,请保

全太子,良玉疏略云:“太子南来,吴三桂实有明验,史可法明知而不敢言耳!

在廷诸臣徒欲逢君,罔知大体;独不思李贼逆乱,尚欲待以杞宋之礼,不忍加害;

何至一家反视为仇,必诬以假冒。亲亲而仁民,愿皇上急省之!”袁疏言:“太

子真伪易辨,居移气,养移体,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冒?王原系大族,高阳非

经兵燹,子姓何缘只身南来?朝廷又何关系,遣人踪迹?伏愿皇上勿信偏词,使

一人免向隅之泣,而宇内消疑贰之心。”已而何腾蛟、黄得功等各具疏,皆不报。

时有似日者十数,彼此激射,久之方灭。左良玉疏列马士英七大罪,又先传

檄四方。四月癸丑,举兵东下。其时良玉已病,麾下皆群盗,不复受其约束,自

汉口达靳州,沿途杀掠。至九江,袁继咸欲劫之盟,继咸曰:“密谕从何而至?

且先帝旧德不忍忘,今上新恩亦未可负。”良玉不悦,继咸亦不敢复言,与良玉

成宾主之礼而别。比返,则左兵已出城,城中诸将皆从之矣!继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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