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疏陈江右剿抚事宜,唐
王然之,命监郑彩兵救抚州,而邦彦以部属随苏观生驻赣州。彩进至广信,畏敌
不敢前,家玉结健将四人,各领死士为先驱;方与王师遇,而彩已卷旆东奔,兵
遂败。家玉走新城,坠马折臂;自请募兵潮惠。至镇平,赖寄肖以其众万余人从
之;又招降剧盗黄海,得兵数万,气稍振,闻福汀事急,率之往赴,王师邀击破
之,家玉众散,亡归东莞。
邦彦数为观生画策,不用。福州破,观生遁入羊城,闻永明王称监国,使邦
彦奉表至肇庆劝进。已行而观生意中变,别奉聿钅粤。永明王夜召邦彦决策太后
前,邦彦请王急正大位以系人心,发南雄劲卒取韶州,制粤东十郡之七,而委其
三于唐王使代我受敌,而徐乘其敝。丁魁楚辈皆以为然。于是擢邦彦兵科给事中,
赍敕还谕观生;至广州,彭耀先往被杀,邦彦遂不敢入城,变姓名称林居士,匿
高明山中。
顺治四年正月,李成栋破广州,西追永明。当是时,子壮已起兵邑之九江村,
其兵多蛋户番鬼,善战。闻邦彦在高明,急使人召之,谓曰:“成不成天也,姑
置勿计;但得牵制成栋,使毋遽西,则浔梧有备矣!”初,万元吉遣族人万年募
兵于广,得余龙等千余人;未行而元吉败,龙等无所归,聚甘竹滩为盗,聚众至
二万余人。邦彦乃与子壮谋,使同邑诸生马应芳说余龙攻广州,永明藉是得脱至
桂林。及余龙败死,邦彦抚其余众,行收兵至高明,麦而炫等皆从之。当是时,
家玉亦与举人韩如璜起兵刘氵窖,据东莞,籍前尚书李觉斯等资以犒士,进破新
安,杀其令郑鋈,与家玉东西相应。
其年夏,子壮约邦彦攻广州,先结指挥杨可观为内应,又使花山盗诈降以助
之,期于七夕内外并发。子壮先期一日,连舟千艘直薄西城,夺其炮台。可观等
谋泄,佟总督悉收斩之,而飞骑召成栋还。盖其时成栋方攻家玉于新安也。翌日,
邦彦至城东,知可观等死,度李兵夜当过禺珠,先伏舟以待,而使人报子壮曰:
“敌未必遭我火,恐其余众奔突,请严阵以侍;青旗而朱ヵ者,我兵也。”子壮
得报,不即传令。其夜王师果至,火舟飘起蒲苇间,焚其巨舰十数,李成栋乘
轻舸且战且走,邦彦尾而击之,环城而西。平明迫子壮军,城中亦登阵鸣鼓助呼,
喧声雷动。子壮兵皆乌合,遥望帆樯千翼蔽江而上,以为皆北兵也,阵动;子壮
急传令,而后军已走,王师乘之,前军亦溃。邦彦不敢攻城,全师走三水,破其
城,杀知县陈亿,复助麦而炫复高明。巳而清远指挥白尝灿与诸生朱学熙杀副使
于玉华,以城迎。邦彦乃口兵至江上,立栅以自固。
成栋既破子壮,与佟总督谋:以家玉在东,依山为垒,畏我骑兵,决不自至;
邦彦居上流,舟师剽疾,若大兵东出,彼不乘广州之虚,必远连西越之众;乃使
偏师缀家玉,而先讨邦彦。八月之末,王师至清远,邦彦使霍师连乘风驾火舟迎
战,成栋败走;俄而风返,成栋回兵蹙之,火舟迫栅不得入,师连之众歼焉。清
远破,邦彦帅死士巷战,身被三刀,走入朱氏园,见学熙缢,拜哭之,题诗于壁
曰:“平生报国怀深,望断西方好音;已共苌弘化碧,还同屈于俱沈。”题毕,
自投于池;追兵引出,槛车送广州。
子壮之败也,收合散亡,兵稍振。八月既望,讠知佟总督生日,引兵袭之,
夜泊白蚬壳,近三鼓,遥听城柝无声,缘樯望江中,水光凝碧,惟十数渔舟戢戢
落月中,往来如织。子壮大喜,下令薄城,未至二三里,城上角声乌乌,忽兵舟
数十乘风东来。子壮大骇,收兵败走。不数里,舟忽不进,下视舟旁,月光照彻,
水内巨缆纵横,盖向者渔舟所为也。急奔他道,水浅舟胶,追兵迫,子壮弃舟登
陆,壮士百余人掖之遁;会麦而炫来迎,乃奔高明。及邦彦被执,佟总督讯子壮
所在,邦彦答曰:“我两人各殉国,何问焉?且生平师事之,即知无可言者。”
佟怒,命磔之。
成栋初攻新安,家玉兵败,韩如璜战死,祖母陈、母黎、妹石宝俱赴水死。
家玉走西乡,已而王师引退,西乡大豪陈文豹复聚众奉之,袭破新安,据东莞。
及成栋已破邦彦,即移师而东,家玉据金鳌洲拒战,大败;东莞破,文豹死,王
师进克刘氵窖。觉斯怨家玉甚,发其先垄,尽灭其族,村市为墟。家玉号哭而遁,
道得众数千,王师追之,家玉乃潜舟别岛,伺追兵过而自后击之。成栋失利引还。
于是家玉收合散亡,复袭破新安,再为王师所败;乃奔铁冈,收合十五岭乱民,
攻克龙门、博罗、连平、长甯,遂攻惠州,克归善,还屯博罗,益募兵,分麾下
为龙虎犀象四营,进据增城。王师至,家玉倚险自固,相持十余日;已而身被甲
搏战,刀几及成栋,王师乍却,南兵追斩数百级,距长堤鸣金收军。军法:出张
旗,入卷旗;或夺得敌旗,即麾以入敌军。是日斩获多旗手,喜而望之,臂绾数
头,张旗至中军效功。后队望见骇曰:“敌破中军矣!”急保垒。前军顾后队之
移也,亦骇曰:“敌乘我后矣!”皆不战而溃;家玉身中九矢,策马赴涧水而死。
经数日,王师得之,颜色如生,须眉犹怒张欲动也。
至十月,王师至高明,麦而炫战死;前主事朱实莲、太仆卿霍子衡皆不屈死。
实莲字子洁,子衡字觉商,皆南海人。而炫字章暗,高明人。城既破,子壮冠带
坐堂上,成栋舆致之,具宾主献酬。子壮素善饮,达旦不乱,至是从容引满如平
时。械送羊城,佟总督谓曰:“公何不知天命?且我与公年家,方荐公,何苦而
反?”子壮曰:“若思年家两字,当知本朝恩不可负;若反本朝,何名而(疑作
我)反?”遂受戮,子壮母自缢。
三人同时举事,邦彦磔后,逾月而家玉战死,又逾月而子壮被执。又三月,
李成栋劫佟总督以广州叛。子壮性孝友,善行草,文词典丽,少尝声色自娱,晚
际乱离,悉斥去不少顾。长子尚庸没于白蚬壳,次子尚图同父被执,家人柏卿请
寸斩以赎主人之孤,故得全。邦彦博涉群书,著有《雪声堂集》、《南上草》、
《留丹录》。初起兵,佟总督使人掩其家中,获其二子及妾何氏,遗书招邦彦,
邦彦批其牍云:“子杀之,妾辱子,身为王臣,义不顾妻子也。”养甲皆斩之。
清远败,幼子恭尹走增城,父友湛粹破千金匿之,亦得全。厥后永明王返肇庆,
赠邦彦兵部尚书,谥忠愍;子壮番禺侯,谥文忠;家玉吏部尚书,增城侯,谥忠
烈;家玉无子,而其父兆龙犹在,乃即以子爵封之。
野乘跋云:“余尝游广州,过东城,彼中人指秋涛陈公死节处,衰草蒙茸,
寒风凛冽,余望而悲之。既与其名士薛始亨等游,备得一时事。当广州已破,肇
庆席卷,自非诸人牵制于东,桂林一枝,不早折耶?医欧阳生言,陈岩野被磔时,
监者取其肝,肝忽跃起扑面,惊而坠马;归病,请生治,自述其事,后竟不起。
其精爽可畏如此。张元子初以父母故屈膝于贼。论者谓公父母时在原籍,非自成
之虐所能及,以此颇疑其心。及东莞举事,布政王应华以书招之,元子答书云:
‘女不幸而节见,士不幸而忠见;今忠与节实萃于家玉一身,而执事乃曰利天下
利社稷,亦思天下谁之天下?社稷谁之社稷?而执事所欲捐踵,更以何为也?’
由是推其心,则知前之诡词屈膝,亦欲留其身以有为,岂一时偷生幸免者比哉!
比经莞永,四望汪洋,操舟者犹述张翰林母、妻、妹自沈事,益肃然起敬云!”
◎孙李构难
李定国字一人,绥德人,初名如靖,幼为流贼所掠,张献忠寄其才武,收为
养子,与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号四将军。献忠死于西充,四人分其兵,自川
入黔,巡抚范广首降之,黔中郡邑望风送款。又乘沙定洲之乱,盗有滇南,孙
可望兵最强,年最长,又稍通文墨,共推为首。定国多才能,位次之;刘艾兵稍
弱,位又次之。既诛定洲,沐天波感恩推戴可望。于是造敕印,营宫室,设伪官,
铸兴朝通宝钱,意欲自帝矣;然以身与诸人同起,恐其不服,思所以镇压之。杨
畏知乃说之归明,伪封秦王,时顺治七年也。
是岁,可望击杀高必正于巫山;其明年,破裴然于贵筑,克王祥于绥阳。艾
能奇死,部将冯双礼主营事,可望笼之以术,使为己用。战既屡胜,又兼艾众,
日益骄横。有方于宣者,为撰国史,称张献忠为太祖,作太祖本纪;比崇祯帝于
桀纣。又为可望制天于卤簿,定朝仪,言帝星明于井度,上书劝进。定国渐不能
平,可望与其心腹定计于演武场,执而笞之,欲以威众,孙李之隙自此始。
壬辰春,定国自以其兵出靖州,可望恐其迎永明入滇,先使郑国迁永明于安
隆,又令冯双礼以兵随定国为牵制。及桂林战胜,上下惊喜,议封定国,兼犒军
士,而可望意不悦。己而定国上掳获,惟孔府金印及人参数捆,所报官军财物,
估价仅十余万;忌之者因媒孽其短,册封犒赏,行之益缓,定国滋怒。其年秋,
可望出兵破辰州,使人召定国,定国不至,俄而复有衡州之捷,于是可望部下愈
忌定国而轻王师,遂以癸已正月大出兵寇楚。定国之再胜也,众议始定,封为西
宁王,造设仪仗,遣官赍册往;己出黔境矣。比可望出师,复追还之,曰:“孤
入楚,当面会西宁,亲奉册宝以光宠之。”是时讹言四起,咸谓可望将袭杀定国
受禅让;定国闻之,泣语其下曰:“不幸少陷军中,备历险夷,尝思立尺寸功,
匡扶帝室,垂名下朽;淮料甫得一胜,而猜疑如此?”即为书谢可望,而避入梧
州。可望不意其去也,得书怅然,因自引兵追之,遇固山佟图赖于花街子。可望
犹信部下盲,谓北兵易与,冀立大功以服众,即直前薄之,且下令曰:“得马者
给其人。”兵甫接,王师小北,贼众争掠其马,阵乱,王师乘之,可望大败,退
保盆口。乃使杨中书以王印授定国,招之还。定国怒曰:“可望安得擅行封爵?
当日兄弟四人受命先王,共扶明室;今置永历帝于何地?”挞杨中书而毁其印。
可望度无如之何,仍善视其妻子以羁縻之。
甲午春,定国败于桂林,走保柳州,可望遣兵袭之,战于灵山,孙兵大败。
时安隆穷困,惟定国岁时贡献,不失臣礼,至乙未冬,定国自新会还,始知隆与
白文选通谋,奉永明入滇;可望大怒,黜文选,夺其兵,然以妻子在滇,未敢逞。
丁酉春,永明使张虎送可望妻子于黔,且好言谕之。可望既得其孥,即声言永明
背德,定国谋反,留冯双礼守贵阳,宥文选,仍以为郡督,勒兵十六万寇南。
定国、文秀同出御之,遇于交水,白文选迎降。可望探知滇都之无备也,令马宝、
张胜以精兵袭之。定国又探知可望精兵猛将之分也,即以平旦悉师直掩其营;可
望亲出决战,定国前锋不利。文选在黔,素与别将马维兴通谋,见事急,单骑突
入维兴阵,维兴倒戈却走,直趋中军,李兵乘之,可望大败,仅以身免。过普定,
守将马进忠不纳,冯双礼扬言追兵甚急,可望不敢留贵阳,取其孥,引残兵奔湖
南,降于内院洪承畴。双礼及进忠皆以地南附。此时方于宣在黔,复驰书滇中友
人,称:“己集义旅,欲擒可望以报国;今逆寇既平,中兴可望也。”其友人答
以诗曰:“修史当年笔削余,帝皇度井竟成虚,秦宫火后收图籍,犹见君家劝进
书。”一时传诵以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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