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警察局长突然噤若寒蝉
章旺本是武汉大流氓———“洪帮大爷”杨庆山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后来,他又加入了“军统”,由于破获地下党组织有功,被汉口市前任警察局长、“军统”驻武汉的负责人任建鹏看中,并被其培植为一条穷凶极恶的鹰犬。不久前,任建鹏离任,回家乡湖南另有高就。原本提名让章旺来继任他的警察局长一职的。但,白崇禧对由蒋親自掌握的“军统”一向存有戒心,所以,任命了李经世。这样一来,章旺自然对李经世耿耿于怀。而对李经世来说,他现在虽是章旺的上司,却无“军统”、“中统”这样的背景,所以,他对章旺的傲慢、横蛮,只能尽量容忍、迁就。
除骄横的章旺之外,在今天的庆祝晚宴上,还有个活跃分子,那就是黎云波。他是新闻界的,结交面广;再加上政坛耆宿的家庭背景,接触到的显要人物也就更多了。因而,他在这种场合中,简直如鱼得水。你瞧,他端着一杯白兰地,这儿站站,那儿聊聊,多么潇洒,多么惬意呵!
这会儿,黎云波看见章旺这桌十分有趣,便马上凑了过来。可没等他开口,市警察局局长秘书室的孙翠屏走到李经世身边,说:“李局长,华中‘剿总’司令部来电话,说有急事要请示白总司令。”
“好,我这就去请白总司令接电话。”于是,李经世对大家说,“对不起,失陪了。”
“失陪,失陪了。”李夫人彬彬有礼地向大家致礼,一并离去。
李经世夫婦一走,黎云波便不失时机地向女秘书记翠屏挑衅:“孙女士,来,今日我黎大哥敬你一杯!”
众警官马上附和、起哄,道:“好!好!”
“孙女士,就看你赏不赏黎先生的脸了!”
有人真的把一杯酒端到了孙翠屏的面前。
“哎———不行,不行!”孙翠屏推脱说,“喝酒,我不会。来,我敬诸位一支烟。”
她果真从呢制警服的衣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银制烟盒,一揿按钮,盒盖“叭”地打开,给章旺等人一人递了一支烟。最后,才走到黎云波面前,说:“黎大哥,你也抽一支吧。强盗牌———地道的美国货!”
黎云波接过香烟,放在鼻孔下,嗅了嗅,说:“唔!真香!”
然后,像舍不得抽似的,把它揷在西服的上衣兜里。
孙翠屏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她吸一口,吐出一串圈儿,挺有风度地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跟在去接电话的白崇禧的后面,朝大厅的门口走去。
章旺喷出一股烟雾,睁着微醉的双眼,愣神地望着翩然而去的孙翠屏。
不一会,接完电话的白崇禧回到宴会厅,向众人告辞:“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军务在身,我只好先走一步了。”
晏勋甫、李经世夫婦等起身,准备送客。
白崇禧挡驾道:“请诸位就此留步。经世兄一人陪我走走就行啦。”
李经世陪着白崇禧走出大厅。侍从副官马永芳把斗篷披在白的身上,径直走下台阶。
下雪了。无声无息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白崇禧站在铺着一层薄雪的台阶上,望了望夜幕中的街景。
汉口,依然是酒绿灯红,纸醉金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与飞舞的雪花交相辉映;前面的明星电影院里正放映一部美国影片;侧面岳飞街的大舞厅里传来快三步轻盈的音乐声;街上往来的几乎全是军人,他们三三两两、酒气熏天,在街头踯躅……
“商女不知亡国恨,”白崇禧面对此情此景,不由得感叹道,“汉口,只是时间问题啦!”
“噢?”李经世一愣,道,“您刚才不是说……”
“气可鼓嘛。”接着,白向李吐了真情,“其实,我们要竭尽全力保住的是江南的半壁江山。但,从安定民心考虑,汉口暂时还要保一保。”
“哦……”李经世像突然被人推入冰窖似的,噤若寒蝉了。七、说时局,人心烦乱
“唉,你怎么不做声了?”白崇禧走下台阶,继续道,“这个底,你清楚就行了。因此,对于你个人和家庭来说,应有所考虑。这样吧,过两天有一趟去桂林的专列。我差人给你留半个车皮,你叫嫂夫人打点一下细软、行李,把家先搬到桂林去吧。”
“呵?!”李经世万万没有想到,白叫他单独出来,为的是叫他搬家。他沉思了一下,说,“请容我回去和内人商量一下。”
“容不得细想啦。过了这个村,可就找不到那个店了。”白崇禧走到小车旁,他的副官把车门打开,让他钻了进去。
小车一拐,驶入大街。李经世站在风雪交加的台阶下,怔怔地望着在那幽暗的夜幕中闪动的汽车尾灯,忽地想起白崇禧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不觉打了个寒颤!
大厅里,酒过三巡,嘉宾贵客喝得脸红耳热,谈兴更浓。
不过,与猜拳行令、大吃大喝的军、警界官员成鲜明对照的是,大厅左角的一席却显得冷冷清清。红漆的大圆桌上、精美丰盛的菜肴上了一道又一道,却很少有人下箸。这里就座的多是汉口政坛耆宿和工商界大亨。他们有的长袍马褂、正襟危坐;有的西装革履、面显愁容;有的则交头接耳、传递从不同渠道得来的一些关于时局的马路新闻。
黎云波以一个新闻记者的敏感,觉察出了这里的不同寻常的气氛,于是赶来凑兴。
“嗬,你们统统是为欣赏山珍海味而来的吗?只看不吃,这好的菜竟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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