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僕射。隴西人李儼據郡,不受瓘命,用江東年號,眾多歸之。瓘遣其將牛討之,未至,西平人衛綝亦據郡叛,霸兵潰,奔還。瓘遣弟琚擊綝,敗之。酒泉太守馬基起兵以應綝,瓘遣司馬張姚、王國擊斬之。
冬,十月,以豫州刺史謝尚督并、冀、幽三州,鎮壽春。
鎮北將軍段龕與燕主儁書,抗中表之儀,非其稱帝。儁怒,十一月,以太原王恪為大都督、撫軍將軍,陽騖副之,以擊翕。
秦以辛牢守尚書令,趙韶為左僕射,尚書董榮為右僕射,中護軍趙誨為司隸校尉。
十二月,高句麗王遣使詣燕納質脩貢,以請其母。燕主儁許之,遣殿中將軍刁翕送釗母周氏歸其國;以釗為征東大將軍、營州刺史,封樂浪公,王如故。
上黨人馮鴦逐燕太守段剛,據安民城,自稱太守,遣使來降。
秦丞相雷弱性剛直,以趙韶、董榮亂政,每公言於朝,見之常切齒。韶、榮譖之於秦主生,生殺弱兒及其九子、二十七孫。於是諸羌皆有離心。
生雖諒陰,遊飲自若,彎弓露刃,以見朝臣,錘鉗鋸鑿,可以害人之具,備置左右。即位未幾,后妃、公卿已下至于僕隸,凡殺五百餘人,截脛、拉脅、鋸項、刳胎者,比比有之。
燕主儁以段龕方強,謂太原王恪曰:「若龕遣軍拒河,不得渡者,可直取呂護而還。」恪分遣輕軍先至河上,具舟楫以觀龕志趣。龕弟羆,驍勇有智謀,言於龕曰:「慕容恪善用兵,加之眾盛,若聽其濟河,進至城下,恐雖乞降,不可得也。請兄固守,羆帥精銳拒之於河,幸而戰捷,兄帥大眾繼之,必有大功。若其不捷,不若早降,猶不失為千戶侯也。」龕不從。羆固請不已,龕怒,殺之。
十二年(丙辰、三五六)
①春,正月,燕太原王恪引兵濟河,未至廣固百餘里,段龕帥眾三萬逆戰。丙申,恪大破龕於淄水,執其弟欽,斬右長史袁範等。齊王友辟閭蔚被創,恪聞其賢,遣人求之,蔚已死,士卒降者數千人。龕脫走,還城固守,恪進軍圍之。
②秦司空王墮性剛峻,右僕射董榮、侍中強國皆以佞幸進,墮疾之如讎,每朝見,榮未嘗與之言。或謂墮曰:「董君貴幸無比,公宜小降意接之。」墮曰:「董龍是何雞狗,而令國士與之言乎!」會有天變,榮與強國言於秦主生曰:「今天譴甚重,宜以貴臣應之。」生曰:「貴臣惟有大司馬及司空耳。」榮曰:「大司馬國之懿親,不可殺也。」乃殺王墮。將刑,榮謂之曰:「今日復敢比董龍於雞狗乎﹖」墮瞋目叱之。洛州刺史杜郁,墮之甥也,左僕射趙韶惡之,譖於生,以為貳於晉而殺之。
壬戌,生宴群臣於太極殿,以尚書令辛牢為酒監,酒酣,生怒曰:「何不強人酒而猶有坐者!引弓射牢,殺之。群臣懼,莫敢不醉,偃仆失冠,生乃悅。
③匈奴大人劉務桓卒,弟閼頭立,將貳於代。二月,代王什翼犍引兵西巡臨河,閼頭懼,請降。
④燕太原王恪招撫段龕諸城。己丑,龕所署徐州刺史陽都公王騰舉眾降,恪命騰以故職還屯陽都。
⑤秦征東大將軍晉王柳遣參軍閻負、梁殊使於涼,以書說涼王玄靚。負、殊至姑臧,張瓘見之曰:「我,晉臣也;臣無境外之交,二君何以來辱﹖」負、殊曰:「晉王與君鄰藩,雖山河阻絕,風通道會,故來脩好,君何怪焉!」瓘曰:「吾盡忠事晉,於今六世矣。若與苻征東通使,是上違先君之志,下隳士民之節,其可乎!」負、殊曰:「晉室衰微,墜失天命,固已久矣;是以涼之二王北面二趙,唯知機也。今大秦威德方盛,涼王若欲自帝河右,則非秦之敵;欲以小事大,則曷若捨晉事秦,長保福祿乎!」瓘曰:「中州好食言,嚮者石氏使車適返,而戎騎已至,吾不敢信也。」負、殊曰:「自古帝王居中州者,政化各殊,趙為姦詐,秦敦信義,豈得一概待之乎!張先、楊初皆阻兵不服,先帝討而擒之,赦其罪戾,寵以爵秩,固非石氏之比也。」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德無敵,何不先取江南,則天下盡為秦有,征東何辱命焉!」負、殊曰:「江南文身之俗,道污先叛,化隆後服。主上以為江南必須兵服,河右可以義懷,故遣行人先申大好。若君不達天命,則江南得延數年之命,而河右恐非君之土也。」瓘曰:「我跨據三州,帶甲十萬,西苞蔥嶺,東距大河,伐人有餘,況於自守,何畏於秦!」負、殊曰:「貴州山河之固,孰若殽、函﹖民物之饒,孰若秦、雍﹖杜洪、張珥,因趙氏成資,兵強財富,有囊括關中、席卷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冰消雲散,旬月之間,不覺易主。主上若以貴州不服,赫然奮怒,控弦百萬,鼓行而西,未知貴州將何以待之﹖」瓘笑曰:「茲事當決之於王,非身所了。」負、殊曰:「涼王雖英睿夙成,然年在幼沖;君居伊、霍之任,國家安危,繫君一舉耳。」瓘懼,乃以玄靚之命遣使稱藩於秦,秦因玄靚所稱官爵而授之。
⑥將軍劉度攻秦青州刺史王朗於盧氏;燕將軍慕輿長卿入軹關,攻秦幽州刺史強哲于裴氏堡。秦主生遣前將軍新興王飛拒度,建節將軍鄧羌拒長卿。飛未至而度退。羌與長卿戰,大破之,獲長卿及甲首二千餘級。
⑦桓溫請移都洛陽,脩復園陵,章十餘上;不許。拜溫征討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諸軍事,以討姚襄。
⑧三月,秦主生發三輔民治渭橋,金紫光祿大夫程肱諫,以為妨農;生殺之。
⑨夏,四月,長安大風,發屋拔木。秦宮中驚擾,或稱賊至,宮門晝閉,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賊者,刳出其心。左光祿大夫強平諫曰:「天降災異,陛下當愛民事神,緩刑崇德以應之,乃可弭也。」生怒,鑿其頂而殺之。衛將軍廣平王黃眉、前將軍新興王飛、建節將軍鄧羌,以平,太后之弟,叩頭固諫;生弗聽,出黃眉為左馮翊、飛為右扶風、羌行咸陽太守,猶惜其驍勇,故皆弗殺。五月,太后強氏以憂恨卒,諡曰明德。
⑩姚襄自許昌攻周成于洛陽。
六月,秦主生下詔曰:「朕受皇天之命,君臨萬邦;嗣統以來,有何不善,而謗讟之音,扇滿天下!殺不過千,而謂之殘虐!行者比肩,未足為希。方當峻刑極罰,復如朕何!」
自去春以來,潼關之西,至于長安,虎狼為暴,晝則繼道,夜則發屋,不食六畜,專務食人,凡殺七百餘人。民廢耕桑,相聚邑居,而為害不息。秋,七月,秦群臣奏請禳災,生曰:「野獸飢則食人,飽當自止,何禳之有!且天豈不愛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殺之耳!」
丙子,燕献怀太子晔卒。
姚襄攻洛陽,踰月不克。長史王亮諫曰:「明公英名蓋世,兵強民附。今頓兵堅城之下,力屈威挫,或為他寇所乘,此危亡之道也!」襄不從。
桓溫自江陵北伐,遣督護高武據魯陽,輔國將軍戴施屯河上,自帥大兵繼進。與寮屬登平乘樓望中原,歎曰:「遂使神州陸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任不任其責!」記室陳郡袁宏曰:「運有興廢,豈必諸人之過!」溫作色曰:「昔劉景升有千斤大牛,噉芻豆十倍於常牛,負重致遠,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荊州,殺以享軍。」
八月,己亥,溫至伊水,姚襄撤圍拒之,匿精銳於水北林中,遣使謂溫曰:「承親帥王師以來, 襄今奉身歸命,願敕三軍小卻,當拜伏道左。」溫曰:「我自開復中原,展敬山陵,無豫君事。欲來者便前,相見在近,無煩使人。」襄拒水而 戰,溫結陳而前,親被甲督戰,襄眾大敗,死者數千人。襄帥麾下數千騎奔于洛陽北山,其夜,民棄妻子隨襄者五千餘人。襄勇而愛人,雖戰屢敗,民知襄所在,輒扶老攜幼,奔馳而赴之。溫軍中傳言襄病創已死,許、洛士女為溫所得者,無不北望而泣。襄西走,溫追之不及。弘農楊亮自襄所來奔,溫問襄之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孫策之儔,而雄武過之。」
周成帥眾出降,溫屯故太極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己丑,謁諸陵,有毀壞者修復之,各置陵令。表鎮西將軍謝尚都督司州諸軍事,鎮洛陽。以尚未至,留潁川太守毛穆之、督護陳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陽,衛山陵,徙降民三千餘家於江、漢之間,執周成以歸。
姚襄奔平陽,秦并州刺史尹赤復以眾降襄,襄遂據襄降。秦大將軍張平擊之,襄為平所敗,乃與平約為兄弟,各罷兵。
段龕遣其屬段薀來求救,詔徐州刺史荀羨將兵隨薀救之。羨至琅邪,憚燕兵之強不敢進。王騰寇鄄城,羨進攻陽都,會霖雨,城壞,獲騰,斬之。
冬,十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秦主生夜食棗多,旦而有疾,召太醫令程延,使診之,延曰:「陛下無他疾,食棗多耳。」生怒曰:「汝非聖人,安知吾食棗!」遂斬之。
燕大司馬恪圍段龕廣固,諸將請急攻之,恪曰:「用兵之勢,有宜緩者,有宜急者,不可不察。若彼我勢敵,外有強援,恐有腹背之患,則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強彼弱,無援於外,力足制之者,當羈縻守之,以待其斃;兵法十圍五攻,正謂此也。龕兵尚眾,未有離心;濟南之戰,非不銳也,但龕用之無術,以取敗耳。今憑阻堅城,上下戮力,我盡銳攻之,計數日可拔,然殺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蹔息,吾每念之,夜而忘寐,柰何輕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諸將皆曰:「非所及也。」軍中聞之,人人感悅。於是為高牆深塹以守之。齊人爭運糧以饋燕軍。
龕嬰城自守,樵采路絕,城中人相食。龕悉眾出戰,恪破之於 圍裏,先分騎屯諸門,龕身自衝盪,僅而得入,餘兵皆沒。於是城 中氣沮,莫有固志。十一月,丙子,龕面縛出降,并執朱禿送薊。恪撫安新民,悉地齊地,徙鮮卑、胡、羯三千餘戶 于薊。燕王儁具朱禿五刑,以段龕為伏順將軍。恪留慕容塵鎮廣固,以尚書左丞鞠殷為東萊太守,章武太守鮮于亮為齊郡太守,乃還。
殷,彭之子也。彭時為燕大長秋,以書戒殷曰:「王彌、曹嶷,必有子孫,汝善招撫,勿尋亂源!」殷推求,得彌從子立、嶷孫巖於山中,請與相見,深結意分,彭復遣使遺以車馬衣服,郡民由是大和。
荀羨聞龕已敗,退還下邳,留將軍諸葛攸、高平太守劉莊將三千人守琅邪,參軍譙國戴梅等二千人守泰山。燕將慕容蘭屯汴城,羨擊斬之。
詔遣兼司空、散騎常侍車灌等持節如洛陽,脩五陵。十二月,庚戌,帝及群臣皆服緦,臨於太極殿三日。
司州都督謝尚以疾不行,以丹陽尹王胡之代之。胡之,廙之子也。
是歲,仇池公楊國從父俊殺國自立;以俊為仇池公。國子安奔秦。
升平元年(丁巳、三五七)
①春,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太后詔政,大赦,改元,太后徙居崇德宮。
②燕主儁徵幽州刺史乙逸為左光祿大夫。逸夫婦共載鹿車;子璋數十騎,服飾甚麗,奉迎於道。逸大怒,閉車不與言,到城,深責之,璋猶不悛。逸常憂其敗,而璋更被擢任,歷中書令、御史中丞。逸乃歎曰:「吾少自脩立,克己守道,僅能免罪。璋不治節檢,專為奢縱,而更居清顯,此豈惟璋之忝幸,實時世之陵夷也。」
③二月,癸丑,燕主儁立其子中山暐為太子,大赦,改云光壽。
④太白入東井。秦有司秦:「太白罰星,東井秦分,必有暴兵起京師。」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為渴耳,何所怪乎!」
⑤ 姚襄將圖關中,夏,四月,自北屈進屯杏城,遣輔國將軍姚蘭略地敷城,曜武將軍姚益生、左將軍王欽盧各將兵招納諸羌、胡。蘭,襄之兄;益生,襄之兄也。羌、胡及秦民歸之者五萬餘戶。秦將苻飛龍擊蘭,擒之。襄引兵進據黃洛;秦主生遣衛大將軍廣平王黃眉、平北將軍苻道、龍驤將軍東海王堅、建節將軍鄧羌將步騎萬五千以禦之。襄堅壁不戰。羌謂黃眉曰:「襄為桓溫。張平所敗,銳氣喪矣。然其為人強狼,若鼓譟揚旗,直壓其壘,彼必忿恚而,可一戰擒也。」五月,羌帥騎三千壓其壘門而陳,襄怒,悉眾出戰。羌陽不勝而走,襄追之至于三原,羌迴騎擊之,黃眉等以大眾繼至,襄兵大敗。襄所乘駿馬曰黧眉騧,馬倒,秦兵擒而斬,弟萇帥其眾降。襄載其父弋仲之柩在軍中,秦主生以王禮葬弋仲於孤磐,亦以公禮葬襄。黃眉等還長安,生不之賞,數眾辱黃眉。黃眉怒,謀弒生;發覺,伏誅;事連王公親戚,死者甚眾。
⑥戊寅,燕主儁遣撫軍將軍垂、中軍將軍虔、護軍將軍平熙帥步騎八萬攻敕勒於塞北,」。〕大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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