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專權,復為姦諂者所構扇,與太保安有隙。安欲避之,會秦王堅來求救,安乃請安將救之。壬戌,出鎮廣陵之步丘,築壘曰新城而居之。
蜀郡太守任權攻拔成都,斬秦益州刺史李丕,復取益州。
新平糧竭矢盡,外救不至。後秦王萇使人謂苟輔曰:「吾方以義取天下,豈讎忠臣邪!卿但帥城中之人還長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輔以為然,帥民五千口出城,萇圍而阬之,男女無遺。獨馮傑子終得脫,奔長安。秦王堅追贈輔等官爵,皆諡曰節愍侯,以終為新平太守。
翟真自承營徙屯行唐,真司馬鮮于乞殺真及諸翟,自立為趙王。營人共殺乞,立真從弟成為主;其眾多降於燕。
五月,西燕主沖攻長安,秦王堅身自督戰,飛矢滿體,流血淋漓。沖縱兵暴掠,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煙。有堡壁三十餘,推平遠將軍趙敖為主,相與結盟,冒難遣兵糧助堅,多為西燕所殺。堅謂之曰:「聞來者率不善達,此誠忠臣之義,然今寇難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徒相隨入虎口,何益!汝曹宜為國自愛,畜糧厲兵,以俟天時,庶幾善不終否,有時而泰也!」
三輔之民為沖所略者,遣人密告堅,請遣兵攻沖,欲縱火為內應。堅曰:「甚哀諸卿忠誠!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於烏合之虜,豈非天乎!恐徒使諸卿坐致夷滅,吾不忍也!」其人固請不已,乃遣七百騎赴之。沖營縱火者,反為風火所燒,其得免者什一、二,堅祭而哭之。
衛將軍楊定與沖戰于城西,為沖所擒。定,秦之驍將也。堅大懼,以讖書云:「帝出五將久長得。」乃留太子宏守長安,謂之曰:「天其或者欲導予出外。汝善守城,勿與賊爭利,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遂帥騎數百與張夫人及中山公詵、二女寶、錦出奔五將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長安。堅過襲敏園,李辯奔燕,彭和正凓,自殺。
閏月,以廣州刺史羅友為益州刺史,鎮成都。
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圍翟成於行唐。命帶方王佐鎮龍城。六月,高句麗寇遼東,佐遣司馬郝景將兵救之,為高句麗所敗,高句麗遂陷遼東、玄菟。
秦太子宏不能守長安,將數千騎與母、妻、宗室西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隸校尉權翼等數百人奔後秦。權翼本姚襄僚屬,苻氏既敗,故奔後秦。〕西燕主沖入據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計。
秋,七月,旱,饑,井皆竭。
後秦王萇自故縣如新平。
秦王堅至五將山,後秦王萇遣驍騎將軍吳忠帥騎圍之。秦兵皆散走,獨侍御十數人在側,堅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進食。俄而忠至,執之,送詣新平,幽於別至。
太子宏至下辨,南秦州刺史楊璧拒之。璧妻,堅之女順陽公主也,棄其夫從宏。宏奔武都,投氐豪強熙,假道來奔,詔處之江州。
長樂公丕帥眾三萬自枋頭將歸鄴城,龍驤將軍檀玄擊之,戰于谷口,玄兵敗,丕復入鄴城。
燕建節將軍餘巖叛,自武邑北趣幽州。燕王垂馳使敕幽州將平規曰:「固守勿戰,俟吾破丁零自討之。」規出戰,為巖所敗。巖入薊,掠千餘戶而去,遂據令支。癸酉,翟成長史鮮于得斬成出降,垂屠行唐,盡阬成眾。
太保安有疾求還,詔許之;八月,安至建康。
甲午,大赦。
丁酉,建昌文靖公謝安薨。詔加殊禮,如大司馬溫故事。庚子,以司徒琅邪王道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以尚書令謝石為衛將軍。
後秦王萇使求傳國璽於秦王堅曰:「萇次應曆數,可以為惠。」堅瞋目叱之曰:「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無汝羌名。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復遣右司馬尹緯說堅,求為禪代;堅曰:「禪代,聖賢之事,姚萇叛賊,何得為之!」堅與緯語,問緯:「在朕朝何官﹖」緯曰:「尚書令史。」堅歎曰:「卿,王景略之儔,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堅自以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謂張夫人曰:「豈可令羌奴辱吾兒。」乃先殺寶、錦。辛丑,萇遣人縊堅於新平佛寺。張夫人、中山公詵皆自殺。後秦將士皆為之哀慟。萇欲隱其名,諡堅曰壯烈天王。
臣光曰: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亂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故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
長樂公丕在鄴,將西赴長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壺關,遣使招丕,丕乃帥鄴中男女六萬餘口西如潞川,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之入晉陽。丕始知長安不守,堅已死,乃發喪,即皇帝位,追諡堅曰宣昭皇帝,廟號世祖,大赦,改元大安。
燕王垂以魯王和為南中郎將,鎮鄴。遣慕容農出蠮螉塞,歷凡城,趣龍城,會兵討餘巖,慕容麟、慕容隆自信都徇勃海、清河。麟擊勃海太守封懿,執之,因屯歷口。懿,放之子也。
鮮卑劉頭眷擊破賀蘭部於善無,又破柔然於意親山。頭眷子羅辰言於頭眷曰:「比來行兵,所向無敵;然心腹之疾,願早圖之!」頭眷曰:「誰也﹖」羅辰曰:「從兄顯,忍人也,必將為亂。」頭眷不聽。顯,庫仁之子也。
頃之,顯果殺頭眷自立。又將殺拓跋珪,顯弟亢難妻,珪之姑也,以告珪母賀氏。顯謀主梁六眷,代王什翼犍之甥也,亦使其部人穆崇、奚牧密告珪,且以其愛妻、駿馬付崇曰:「事泄,當以此自明。」賀氏夜飲顯酒,令醉,使珪陰與舊臣長孫犍、元他、羅結輕騎亡去。向晨,賀氏故驚廄中群馬,使顯起視之。賀氏哭曰:「吾子適在此,今皆不見,汝等誰殺之邪﹖」顯以故不急追。珪遂奔賀蘭部,依其舅賀訥。訥驚喜曰:「復國之後,當念老臣!」珪笑曰:「誠如舅言,不敢忘也。」
顯疑梁六眷泄其謀,將囚之。穆崇宣言曰:「六眷不顧恩義,助顯為逆,我掠得其妻馬,足以解忿。」顯乃捨之。
賀氏從弟外朝大人賀悅舉所部以奉珪。顯怒,將殺賈氏,賀氏奔亢難家,匿神車中三日,亢難舉家為之請,乃得免。
故南部大人長孫嵩帥所部七百餘家叛顯,奔五原。嵩依劉氏,亦見一百四卷太元元年。五原,秦郡,魏、晉棄之荒外。帥,讀曰率。〕時拓跋寔君之子渥亦聚眾自立,嵩欲從之;烏渥謂嵩曰:「逆父之子,不足從也。不如歸珪。」嵩從之。久之,劉顯所部有亂,故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賀氏奔珪。
賀訥弟染干以珪得眾心,忌之,使其黨侯引七矣殺珪;代人尉古真知之,以告珪,侯引七突不敢發。染干疑古真泄其謀,執而訊之,以兩車輪夾其頭,傷一目,不伏,乃免之。染干遂兵圍珪,賀氏出,謂染干曰:「汝等欲於何置我,而殺吾子乎!」染干凓而去。
九月,秦主丕以張蚝為侍中、司空,王永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王騰為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苻沖為尚書左僕射,封西平王;又以左長史楊輔為右僕射,右長史王亮為護軍將軍,立妃楊氏為皇后,子寧為皇太子,壽為長樂王,鏘為平原王,懿為勃海王,昶為濟北王。
呂光自龜茲還至宜禾,秦涼州刺史梁熙謀閉境拒之。高昌太守楊翰言於熙曰:「呂光新破西域,兵強氣銳,聞中原喪亂,必有異圖。河西地方萬里,帶甲十萬,足以自保。若光出流沙,其勢難敵。高梧谷口險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奪其水;彼既窮渴,可以坐制。如以為遠,伊吾關亦可拒也。度此二阨,雖有子房之策,無所施矣!」熙弗聽。美水令犍為張統謂熙曰:「今關中大亂,京師存亡不可知。呂光之來,其志難測,將軍何以抗之﹖」熙曰:「憂之,未知所出。」統曰:「光智略過人,今擁思歸之士,乘戰勝之氣,其鋒未易當也。將軍世受大恩,忠誠夙著,立勳王室,宜在今日。行唐公洛,上之從弟,勇冠一時,為將軍計,莫若奉為盟主以收眾望,推忠義以帥群豪,則光雖至,不敢有異心也。資其精銳,東兼毛興,連王統、楊璧,合四州之眾,掃兇逆,寧帝室,此桓、文之舉也。」熙又弗聽,殺洛于西海。
光聞楊翰之謀,懼,不敢進。杜進曰:「梁熙文雅有餘,機鑒不足,終不能用翰之謀,不足憂也。宜及其上下離心,速進以取之。」光從之。進至高昌,楊翰以郡迎降。至玉門,熙移檄責光擅命還師,以子胤為鷹揚將軍,與振威將軍南安姚皓、別駕衛翰帥眾五萬拒光于酒泉。敦煌太守姚靜、晉昌太守李純以郡降光。光報檄涼州,責熙無赴難之志而遏歸國之眾;遣彭晃、杜進、姜飛為前鋒,與胤戰于安彌,大破,擒之。於是四山胡、夷皆附於光。武威太守彭濟執熙以降,光殺之。
光入姑臧,自領涼州刺史,表杜進為武威太守,自餘將佐,各受職位。涼州郡縣皆降於光,獨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宋泮城守不下。光攻而執之,讓泮曰:「吾受詔平西域,而梁熙絕我歸路,此朝廷之罪人,卿何為附之﹖」泮曰:「將軍受詔平西域,不受詔亂涼州,梁公何罪而將軍殺之﹖泮但苦力不足,不能報君父之讎耳,豈肯如逆氐彭濟之所為乎!主滅臣死,固其常也。」光殺泮及皓。
主簿尉祐,姦佞傾險,與彭濟俱執梁熙,光寵信之;祐譖殺名士姚皓等十餘人,涼州人由是不悅。光以祐為金城太守,祐至允吾,襲據其城以叛;姜飛擊破之,祐奔,據興城。
乞伏國仁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單于、領秦、河二州牧,改元建義,以乙旃童難為左相,屋引出支為右相,獨孤匹蹄為左輔,武群勇士為右輔,弟乾歸為上將軍,分其地置武城等十二郡,築勇士城而都之。
秦尚書令、魏昌公纂自關中奔晉陽;秦主丕拜纂太尉,封東海王。
冬,十月,西燕主沖遣尚書令高蓋帥眾五萬伐後秦,戰于新平南,蓋大敗,降於後秦。初,蓋以楊定為子,及蓋敗,定亡奔隴右,復收集其舊眾。定為西燕禽,財六月耳。復,扶又翻。〕
苻定、苻紹、苻謨、苻亮聞秦主丕即位,皆自河北遣使謝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新平氐也,固守博陵,為秦拒燕。十一月,丕以兗為平州刺史,定為冀州牧,紹為冀州都督,謨為幽州牧,亮為幽、平二州都督,並進爵郡公。左將軍竇衝據茲川,有眾數萬,與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皆自隴右遣使邀丕,共擊後秦。丕以定為雍州牧,衝為梁州牧,加統鎮西大將軍,興車騎大將軍,璧征南大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加廣安西將軍,皆進位州牧。
楊定尋徙治歷城,置儲蓄於百頃,自稱龍驤將軍、仇池公,遣使來稱藩;詔因其所號假之。其後又取天水、略陽之地,自稱秦州刺史、隴西王。
繹幕人蔡匡據城以叛燕,燕慕容麟、慕容隆共攻之。泰山太守任泰潛師救匡,至匡壘南八里,燕人乃覺之。諸將以匡未下而外敵奄至,甚患之。隆曰:「匡恃外救,故不時下。今計泰之兵不過數千人,及其未合,擊之,泰敗,匡自降矣。」乃釋匡擊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匡遂降,燕王垂殺之,且屠其壘。
慕容農至龍城,休士馬十餘日。諸將皆曰:「殿下之來,取道甚速,今至此久留不進,何也﹖」農曰:「吾來速者,恐餘巖過山鈔盜,侵擾良民耳。巖才不踰人,誑誘飢兒,烏集為群,非有綱紀;吾已扼其喉,久將離散,無能為也。今此田善熟,未取而行,徒自耗損,當俟收畢,往則梟之,亦不出旬日耳。」頃之,農將步騎三萬至令支,巖眾震駭,稍稍踰城歸農。巖計窮出降,農斬之;進擊高句麗,復遼東、玄菟二郡。還至龍城,上疏請繕脩陵廟。
燕王垂以農為使持節、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諸軍事、幽州牧,鎮龍城。徙平州刺史帶方王佐鎮平郭。農於是創立法制,事從寬簡,清刑獄,省賦役,勸課農桑,居民富贍,四方民前後至者數萬口。先是幽、冀流民多入高句麗,農以驃騎司馬范陽龐淵為遼東太守,招撫之。
慕容麟攻王兗于博陵,城中糧竭矢盡,功曹張猗踰城出,聚眾以應麟。兗臨城數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應賊,自號『義兵』,何名實之相違也﹖古人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卿母在城,棄而不顧,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切之功則可矣;寧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乎﹖不意中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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