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國之資力以來,有輕我之心,宜羸形以驕之,乃可克也。」珪從之,悉徙部落畜產,西渡河千餘里以避之。燕軍至五原,降魏別部三萬餘家,收穄田百餘萬斛,置黑城,進軍臨河,造船為濟具。珪遣右司馬許謙乞師於秦。
禿髮烏孤擊乙弗、折掘等諸部,皆破降之,築廉川堡而都之。廣武趙振,少好奇略,聞烏孤在廉川,棄家從之。烏孤喜曰:「吾得趙生,大事濟矣!」拜左司馬。三河王光封烏孤為廣武郡公。
有長星見自須女,至于哭星。帝心惡之,於華林園舉酒祝之曰:「長星,勸汝一盃酒;自古何有萬歲天子邪!」
八月,魏王珪治兵河南;九月,進軍臨河。燕太子寶列兵救濟,暴風起,漂其船數十艘泊南岸。魏獲其甲士三百餘人,皆釋而遣之。
寶之發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盡執之。寶等數月不聞垂起居,珪使所執使者臨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歸!」寶等憂恐,士卒駭動。
珪使陳留公虔將五萬騎屯河東,東平公儀將十萬騎屯河北,略陽公遵將七萬騎塞燕軍之南。遵,壽鳩之子也。秦主興遣楊佛嵩將兵救魏。
燕、魏相持積旬,趙王麟將慕輿嵩等以垂為實死,謀作亂,奉麟為主;事泄,嵩等皆死,寶、麟等內自疑。冬,十月,辛未,燒船夜遁。時河冰未結,寶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設斥候。十一月,己卯,暴風,冰合,魏王珪引兵濟河,留輜重,選精銳二萬餘騎急追之。
燕軍至參合陂,有大風,黑氣如堤,自軍後來,臨覆軍上。沙門支曇猛言於寶曰:「風氣暴迅,魏兵將至之候,宜遣兵禦之。」寶以去魏軍已遠,笑而不應。曇猛固請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師徒之盛,足以橫行沙漠,索虜何敢遠來!而曇猛妄言驚眾,當斬以徇!」曇猛泣曰:「苻氏以百萬之師,敗於淮南,正由恃眾輕敵,不信天道故也!」司徒德勸寶從曇猛言,寶乃遣麟帥騎三萬居軍後以備非常。麟以曇猛為妄,縱騎遊獵,不肯設備。寶遣騎還詗魏兵,騎行十餘里,即解鞍寢。
魏軍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參合陂西。燕軍在陂東,營於蟠羊山南水上。魏王珪夜部分諸將,掩覆燕軍,士卒銜枚束馬口潛進。丙戌,日出,魏軍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將東引,顧見之,士卒大驚擾亂。珪縱兵擊之,燕兵走赴水,人馬相騰躡,壓溺死者以萬數。略陽公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萬人,一時放仗斂手就禽,其遺迸去者不過數千人,太子寶等皆單騎僅免。殺燕右僕射陳留悼王紹,生禽魯陽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濟陰公尹國等文武將吏數千人,兵甲糧貨以鉅萬計。道成,垂之弟子也。
魏王珪擇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廣川賈閨、閨從弟驃騎長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晁崇等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還,以招懷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曰:「燕眾強盛,今傾國而來,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殺之,則其國空虛,取之為易。且獲寇而縱之,無乃不可乎!」乃盡阬之。十二月,珪還雲中之盛樂。
燕太子寶恥於參合之敗,請更擊魏。司徒德言於燕主垂曰:「虜以參合之捷,有輕太子之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將為後患。」垂乃以清河公會錄留臺事,領幽州刺史,代高陽王隆鎮龍城;以陽城王蘭汗為北中郎將,代長樂公盛鎮薊;命隆、盛悉引其精兵還中山,期以明年大舉擊魏。
是歲,秦主興封其叔父緒為晉王,碩德為隴西王,弟崇為齊公,顯為常山公。
二十一年(丙申、三九六)
①春,正月,燕高陽王隆引龍城之甲入中山,軍容精整,燕人之氣稍振。
②休官權萬世帥眾降西秦。
③燕主垂遣征東將軍平規發兵冀州。二月,規以博陵、武邑、長樂三郡兵反於魯口,其從子冀州刺史喜諫,不聽。規弟海陽令翰亦起兵於遼西以應之。垂遣鎮東將軍餘嵩擊規,嵩敗死。垂自將擊規,至魯口,規棄眾,將妻子及平喜等數十人走渡河,垂引兵還。翰引兵趣龍城,清河公會遣東陽公根等擊翰,破之,翰走山南。
④三月,庚子,燕主垂留范陽王德守中山,引兵密發,踰青嶺,經天門,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雲中。魏陳留公虔帥部落三萬家鎮平城;垂至獵嶺,以遼西王農、高陽王隆為前鋒以襲之。是時,燕兵新敗,皆畏魏,惟龍城兵勇銳爭先。虔素不設備,閏月,乙卯,燕軍至平城,虔乃覺之,帥麾下出戰,敗死,燕軍盡收其部落。魏王珪震佈欲走,諸部聞虔死,皆有貳心,珪不知所適。
垂之過參合陂也,見積骸如山,為之設祭,軍士皆慟哭,聲震山谷。垂凓憤嘔血,由是發疾,乘馬輿而進,頓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寶等聞之,皆引還。燕軍叛者奔告於魏云:「垂已死,輿尸在軍。」魏王珪欲追之,聞平城已沒,乃引還陰山。
垂在平城積十日,疾轉篤,乃築燕昌城而還。夏,四月,癸未,卒於上谷之沮陽,祕不發喪。丙申,至中山;戊戌,發喪,諡曰成武皇帝,廟號世祖。壬寅,太子寶即位,大敕,改元永康。
五月,辛亥,以范陽王德為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鎮鄴;遼西王農為都督并、雍、益、梁、秦、涼六州諸軍事、并州牧,鎮晉陽。又以安定王庫専官偉為太師,夫餘王蔚為太傅。甲寅,以趙王麟領尚書左僕射,高陽王隆領右僕射,長樂公盛為司隸校尉,宜都王鳳為冀州刺史。
⑤乙卯,以散騎常侍彭城劉該為徐州刺史,鎮鄄城。
⑥甲子,以望蔡公謝琰為尚書左僕射。
⑦初,燕王垂先段后生子令、寶,後段后生子朗、鑒,愛諸姬子麟、農、隆、柔、熙。寶初為太子,有美稱,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後段后嘗言於垂曰:「太子遭承平之世,足為守成之主;今國步艱難,恐非濟世之才。遼西、高陽二王,陛下之賢子,宜擇一人,付以大業。趙王麟姦詐強愎,異日必為國家之患,宜早圖之。」寶善事垂左右,左右多譽之,故垂以為賢,謂段后曰:「汝欲使我為晉獻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陽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為驪姬,何其苦哉!觀太子必喪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盡,其在王乎!」寶及麟聞而恨之。
乙丑,寶使麟謂段氏曰:「后常謂主上不能守大業,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難逼殺其母,況能守先業乎!吾豈愛死,但念國亡不久耳。」遂自殺。寶議以段后謀廢適統,無母后之道,不宜成喪。群臣咸以為然。中書令眭邃颺言於朝曰:「子無廢母之義,漢安思閻后親廢順帝,猶得配饗太廟,況先后曖昧之言,虛實未可知乎!」乃成喪。
⑧六月,癸酉,魏王珪遣將軍王建等擊燕廣甯太守劉亢泥,斬之,徙其部落於平城。燕上谷太守開封公詳棄郡走。詳、皝之曾孫也。
⑨丁亥、魏賀太妃卒。
⑩燕主寶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軍營封蔭之戶,悉屬郡縣;由是士民嗟怨,始有離心。
三河王呂光即天王位,國號大涼,大赦,改元龍飛;備置百官,以世子紹為太子,封子弟為公侯者二十人;以中書令王詳為尚書左僕射,著作郎段業等五人為尚書。
光遣使者拜禿髮烏孤為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左賢王。烏孤謂使者曰:「呂王諸子貪淫,三甥暴虐,遠近愁怨,吾安可違百姓之心,受不義之爵乎!吾當為帝王之事耳。」乃留其鼓吹、羽儀,謝而遣之。
平規收合餘黨據高唐,燕主寶遣高陽王隆將兵討之;東土之民,素懷隆惠,迎候者屬路。秋,七月,隆進軍臨河,規棄高唐走。隆遣建威將軍慕容進等濟河追之,斬規於濟北。平喜奔彭城。
納故中書令王獻之女為太子妃。獻之,羲之之子也。
魏群臣勸魏王珪稱尊號,珪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改元皇始。參軍事上谷張恂勸珪進取中原,珪善之。
燕遼西王農悉將部曲數萬口之并州,并州素乏儲郞,是歲早霜,民不能供其食,又遣諸部護軍分監諸胡,由是民夷俱怨,潛召魏軍。八月,己亥,魏王珪大舉伐燕,步騎四十餘萬,南出馬邑,踰句注,旌旗二千餘里,鼓行而進。左將軍鴈門李栗將五萬騎為前驅,別遣將軍封真等從東道出軍都,襲燕幽州。
燕征北大將軍、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會母賤而年長,雄俊有器藝,燕主垂愛之。寶之伐魏也,垂命會攝東宮事、總錄,禮遇一如太子。及垂伐魏,命會鎮龍城,委以東北之任,國官府佐,皆選一時才望。垂疾篤,遺言命寶以會為嗣;而寶愛少子濮陽公策,意不在會。長樂公與會同年,恥為之下,乃與趙王麟共勸寶立策,寶從之。乙亥,立妃段氏為皇后,策為皇太子,會、盛皆進爵為王。策年十一,素憃弱,會聞之,心慍懟。
九月,章武王宙奉燕主垂及成哀段后之喪葬于龍城宣平陵,寶詔宙悉徙高陽王隆參佐、部曲、家屬還中山,會違詔,多留部曲不遣。宙年長屬尊,會每事陵侮之,見者皆知其有異志。
戊午,魏軍至陽曲,乘西山,臨晉陽,遣騎環城大譟而去。燕遼西王農出戰,大敗,奔還晉陽,司馬慕輿嵩閉門拒之。農將妻子帥數千騎東走,魏中領將軍長孫肥追之,及於潞川,獲農妻子。燕軍盡沒,農被創,獨與三騎逃歸中山。
魏王珪遂取并州。初建臺省,置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官,悉用儒生為之。士大夫詣軍門,無少長,皆引入存慰,使人人盡言,少有才用,咸加握敘。己未,遣輔國將軍奚收略地汾川,獲燕丹楊王買德及離石護軍高秀和。以中書待郎張恂等為諸郡太守,招撫離散,勸課農桑。
燕主寶聞魏軍將至,議于東堂。中山尹苻謨曰:「今魏軍眾強,千里遠鬬,乘勝氣銳,若縱之使入平土,不可敵也,宜杜險以拒之。」中書令眭邃曰:「魏多騎兵,往來剽速,馬上齎糧,不過旬日;宜令郡縣聚民,千家為一堡,深溝高壘,清野以待之,彼至無所掠,不過六旬,食盡自退。」尚書封懿曰:「今魏兵數十萬,天下之勍敵也,民雖築堡,不足以自固,是聚兵及仏以資之也。且動搖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關拒戰,計之上也。」趙王麟曰:「魏今乘勝氣銳,其鋒不可當,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於是修城積粟,為持久之備。命遼西王農出屯安喜,軍事動靜,悉以委麟。
帝嗜酒,流連內殿,醒治既少,外人罕得進見。張貴人寵冠後宮,後宮皆畏之。庚申,帝與後宮宴,妓樂盡侍;時貴人年近三十,帝戲之曰:「汝以年亦當廢矣,吾意更屬少者。」貴人潛怒,向夕,帝醉,寢於清暑殿,貴人徧飲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蒙帝面,弒之,重賂左右,云「因魘暴崩」。時太子闇弱,會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復推問。王國寶夜叩禁門,欲入為遺詔,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駕,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斬!」國寶乃止。爽,恭之弟也。辛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
癸亥,有司奏:會稽王道子宜進位太傅、揚州牧,假黃鉞,詔內外眾事動靜咨之。
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於寒暑飢飽亦不能辨,飲食寢興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德文,性恭謹,常侍左右,為之節適,始得其宜。
初,王國寶黨附會稽王道子,驕縱不法,屢為御史中丞褚粲所糾。國寶起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惡之;國寶懼,遂更求媚於帝而疏道子,帝復寵昵之。道子大怒,嘗於內省面責國寶,以劍擲之,舊好盡矣。及帝崩,國寶復事道子,與王緒共為邪諂,道子更惑之,倚為心腹,遂參管朝權,威震內外,並為時之所疾。
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之。恭罷朝,歎曰:「榱棟雖新,便有黍離之歎!」緒說國寶,因恭入朝,勸相王伏兵殺之,國寶不許。道子欲輯和內外,乃深布腹心於恭,冀除舊惡;而恭每言及時政,輒厲聲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協,遂有相圖之志。
或勸恭因入朝以兵誅國寶,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馬甚盛,黨於國寶,憚之,不敢發。王珣謂恭曰:「國寶雖終為禍亂,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發,必大失朝野之望。況擁強兵竊發於京輦,誰謂非逆!國寶若遂不改,惡布天下,然後順眾心以除之,亦無憂不濟也。」恭乃止。既而謂珣曰:「比來視君一似胡廣。」珣曰:「王陵廷爭,陳平慎默,但問歲晏何如耳!」
冬,十月,甲申,葬孝武帝于隆平陵。王恭還鎮,將行,謂道子曰:「主上諒闇,豚宰之任,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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