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九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7,319】字 目 录

,正是可破之時也。加之舉城思奮,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其持重不決,將卒氣喪,日益困逼,事久變生,後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衛大將軍麟每沮其議,隆成列而罷者,前後數四。

寶使人請於魏王珪,欲還其弟觚,割常山以西皆與魏以求和;珪許之;既而寶悔之。己酉,珪如盧奴,辛亥,復圍中山。燕將士數千人俱自請於寶曰:「今坐守窮城,終於困弊,臣等願得一出樂戰,而陛下每抑之,此為坐自摧敗也。且受圍歷時,無他奇變,徒望積久寇賊自退。今內外之勢,強弱懸絕,彼必不自退明矣,宜從眾一決。」寶許之。隆退而勒兵,召諸參佐謂之曰:「皇威不振,寇賊內侮,臣子同恥,義不顧生。今幸而破賊,吉還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節獲展。卿等有北見吾母者,為吾道此情也!」乃被甲上馬,詣門俟,命。麟復固止寶,眾大忿恨,隆涕泣而還。

是夜,麟以兵劫士衛將軍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依丁零餘眾。於是城中人情震駭。

寶不知麟所之,以清河王會軍在近,恐麟奪會車,先據龍城,乃召隆及驃騎大將軍農,謀去中山,走保龍城。隆曰:「先帝櫛風沐兩以成中興之業,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壞,豈得不謂之孤負邪!今外寇方盛而內難復起,骨肉乖離,百姓疑懼,誠不可以拒敵,北遷舊都,亦事之宜然。龍川地狹民貧,若以中國之意取足其中,復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游養銳耳。」寶曰:「卿言盡理,朕一從卿意耳。」

遼東高撫,善卜筮,素為隆 所信厚,私謂隆曰:「殿下北行,終不能達,太妃亦不可得見。若使主上獨往,殿下潛留於此,必有大功。」隆曰:「國有大難,主上蒙塵,且老 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猶無所恨。卿是何言也!」乃遍召僚佐,問其去留,唯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從,餘皆欲留,隆並聽之。

農部將谷會歸說農曰:「城中之人,皆涉珪參合所殺者,父兄子弟泣血踊躍,欲與魏戰而為衛軍所抑。今聞主上當北遷,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與魏戰,死無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眾望,擊退魏軍,撫寧畿甸,奉迎大駕,亦不失為忠臣也。」農欲殺歸而惜其材力,謂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

壬子,夜,寶與太子策、遼西王農、高陽王隆、長樂王盛等萬餘騎出赴會軍,河間王熙、勃海王朗、博陵王鑒皆幼,不能出城,隆還入迎之,自為鞁乘,俱得免。燕將王沈等降魏。樂浪王惠、中書侍郎韓範、員外郎段宏、太史令劉起等帥工伎三百奔鄴。

中山城中無主,不姓惶惑;東門不閉。魏王珪欲夜入城,冠軍將軍王建志在虜掠,乃言恐士卒盜府庫物,請俟明旦,珪乃止。燕開封公詳從寶不成,城中立以為主,閉門拒守;珪盡眾攻之,連日不拔。使人登巢車,臨城諭之曰:「慕容寶已棄汝走,汝曹百姓空自取死,欲誰為乎﹖」皆曰:「群小無知,恐復如參合之眾,故苟延旬月之命耳。」珪顧王建而唾其面,使中領將軍長孫肥、左將軍李栗將三千騎追寶至范陽,不及,破其新城戍而還。

⑧甲寅,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戊午,立皇后王氏。

⑨燕主寶出中山,與趙王麟遇于変城。麟不意寶至,驚駭,帥其眾奔蒲陰,復出屯望都,土人頗供給之。慕容詳遣兵掩擊麟,獲其妻子,麟脫走,入山中。

甲寅,寶至薊,殿中親近散亡略盡,惟高陽王隆所領數百騎為宿衛。清河王會帥騎卒二萬迎于薊南,寶怪會容止怏怏有恨色,密告隆及遼西王農。農、隆俱曰:「會年少,專任方面,習驕所致,豈有他也!臣等當以禮責之。」寶雖從之,然猶詔解會兵以屬隆,隆固辭;乃減會兵分給農、隆。又遣西河公庫専官驥帥兵三千助守中山。

丙辰,寶盡徙薊中府庫北趣龍城。魏石河頭引兵追之,戊午,及寶於夏謙澤。寶不欲戰,清河王會曰:「臣撫教士卒,惟敵是求。今大駕蒙塵,人思效命,而虜敢自送,眾心忿憤。兵法曰:『歸師勿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後生。』今我皆得之,何患不克!若其拾去,賊必乘人,或生餘變。」寶乃從之。會整陳與魏兵戰,農、隆等將南來騎衝之,魏兵大敗,追奔百餘里,斬首數千級。隆又獨追數十里而還,謂故吏留臺治書陽璆曰:「中山城中積兵數萬,不得展吾意,今日之捷,令人遺恨。」因慷慨流涕。

會既敗魏兵,矜很滋甚;隆屢訓責之,會益忿恚。會以農、隆皆嘗鎮龍城,屬尊位重,名望素出己右,恐至龍城,權政不復在己,又知終無為嗣之望,乃謀作亂。

幽、平之兵皆懷會恩,不樂屬二王,請於寶曰:「清河王勇略高世,臣竹寺與之誓同生死,願陛下與皇太子、諸王留薊宮,臣等從王南解京師之圍,還迎大駕。」寶左右皆惡會,言於寶曰:「清河王不得為太子,神色甚不平。且其才武過人,善收人心;陛下若從眾請,臣恐解圍之後,必有衛輒之事。」寶乃謂眾曰:「道通年少,才不及二王,豈可當專征之任!且朕方自統六師,杖會以為羽翼,何可離左右也!」眾不悅而退。

左右勸寶殺會。侍御史仇尼歸聞之,告會曰:「大王所恃者父,父已異圖;所杖者兵,兵已去手;欲於何所自容乎!不如誅二王,廢太子,大王自處東宮,兼將相之任,以匡復社稷,此上策也。」會猶豫未許。

寶謂農、隆曰:「觀道通志趣,必反無疑,宜早除之。」農、隆曰:「今寇敵內侮,中土紛紜,社稷之危,有如累卵。會鎮撫舊都,遠赴國難,其威名之重,足以震動四鄰。逆狀未彰而遽殺之,豈徒傷父子之恩,亦恐大損威望。」寶曰:「會逆志已成,卿等慈恕,不忍早殺,恐一旦為,必先害諸父,然後及吾,至時勿悔自負也!」會聞之,益懼。

夏,四月,癸酉,寶宿廣都黃榆谷,會遣其黨仇尼歸、吳提梁干帥壯士二十餘人分道襲農、隆,殺隆於帳下;農被重創,執仇尼歸,逃入山中。會以仇尼歸被執,事終顯發,乃夜詣寶曰:「農、隆謀逆,臣已除之。」寶欲討會,陽為好言以安之曰:「吾固疑二王久矣,除之甚善。」

甲戌,旦,會立仗嚴備,乃引道。會欲棄隆喪,餘崇涕泣固請,乃聽載隨軍。農出,自歸,寶呵之曰:「何以自負邪﹖」命執之。行十餘里,寶顧召群臣食,且議農罪。會就坐,寶目衛軍將軍慕輿騰使斬會,傷其首,不能殺。會走赴其軍,勒兵攻寶。寶帥數百騎馳二百里,晡時,至龍城。會遣騎追至石城,不及。

乙亥,會遣仇尼歸攻龍城,寶夜遣兵襲擊,破之。會遣使請誅左右佞臣,并求為太子;寶不許。會盡收乘輿器服,以後宮分給將帥,署置百官,自稱皇太子、錄尚書事,引兵向龍城,以討慕輿騰為名;丙子,頓兵城下。寶臨西門,會乘馬遙與寶語,寶責讓之。會命軍士向寶大譟以耀威,城中將士皆憤怒,向暮出戰,大破之。會兵死傷太半,走還營。侍御郎高雲夜敢死士百餘人襲會軍,會眾皆潰。會將十餘騎奔中山,開封公詳殺之。寶殺會母及其三子。

丁丑,寶大赦,凡與會同謀者,皆除罪,復舊職;論功行賞,拜將軍、封侯者數百人。遼西王農骨破見腦,寶手自裹創,僅而獲濟。以農為左僕射,尋拜司空、領尚書令。餘崇出自歸,寶嘉其忠,拜中堅將軍,使典宿衛。贈高陽王隆司徒,諡曰康。

寶以高雲為建威將軍,封夕陽公,養以為子。雲,高句麗之支屬也,燕王皝破高句麗,徙於青山,由是世為燕臣。雲沈厚寡言,時人莫知,惟中衛將軍長樂馮跋奇其志度,與之為友。跋父和,事西燕主永為將軍,永敗,徙和龍。

⑩僕射王國寶、建威將軍王緒依附會稽王道子,納賄窮奢,不知紀極。惡王恭、殷仲堪,勸道子裁損其兵權;中外恟恟不安。恭等各繕甲勒兵,表請北伐;道子疑之,詔以盛夏妨農,悉使解嚴。

恭遣使與仲堪謀討國寶等。桓玄以仕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勢以作亂,乃說仲堪曰:「國寶與君諸人素已為對,唯患相斃之不速耳。今既執大權,與王緒相表裏,其所迴易,無不如志;孝伯居元舅之地,必未敢害之。君為先帝所拔,超居方任,人情皆以君為雖有思致,非方伯才。彼若發詔徵君為中書令,用殷覬為荊州,君何以處之﹖」仲堪曰:「憂之久矣,計將安出﹖」玄曰:「孝伯疾惡深至,君宜潛與之約,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東西齊舉,玄雖不肖,願帥荊、楚豪傑,荷戈先驅,此桓、文之勳也。」

仲堪心然之,乃外結雍州刺史郗恢,內與從兄南蠻校尉覬、南郡相陳留江績謀之。覬曰:「人臣當各守職分,朝廷是非,豈藩屏之所制也!晉陽之事,不敢預聞。」仲堪固邀之,覬怒曰:「吾進不敢同,退不敢冀。」績亦極言其不可。覬恐績及禍,於坐和解之。績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脅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獲死所耳!」仲堪憚其堅正,楊佺期代之。朝廷聞之,徵績為御史中丞。覬遂稱散發,辭位,仲堪往省之,謂覬曰:「兄病殊為可憂。」覬曰:「我病不過身死,汝病乃當滅門。宜深自愛,勿以我為念!」郗恢亦不肯從。仲堪疑未決,會王恭使至,仲堪許之,恭大喜。甲戌,恭上表罪狀國寶,舉兵討之。

初,孝武帝委任王珣,及帝暴崩,不及受顧命,珣一旦失勢,循默而已。丁丑,王恭表至,內外戒嚴,道子問珣曰:「二藩作逆,卿知之乎﹖」珣曰:「朝政得失,珣弗之預,王、殷作難,何由可知!」王國寶惶懼,不知所為,遣數百人戍竹里,夜遇風雨,各散歸。王緒說國寶矯相王之命召王珣、車胤殺之,以除時望,因挾君相發兵以討二藩。國寶許之。珣、胤至,國寶不敢害,更問計於珣。珣曰:「王、殷與卿素無深怨,所競不過勢利之間耳。」國寶曰:「將曹爽我乎﹖」珣曰:「是何言歟!卿寧有爽之罪,王孝伯豈宣帝之儔邪﹖」又問計於胤,胤曰:「昔桓公圍壽陽,彌時乃克。今朝廷遣軍,恭必城守。若京口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將何以待之﹖」國寶尤懼,遂上疏解職,詣闕待罪;既而悔之,詐稱詔復其本官。道子闇懦,欲求姑息,乃委罪國寶,遣驃騎諮議參軍譙王尚之收國寳付廷尉。尚之,恬之子也。甲申,賜國寶死,斬緒於市,遣使詣恭,深謝愆失;恭乃罷兵還京口。國寶兄侍中愷、驃騎司馬愉並請解職;道子以愷、愉與國寶異母,又素不協,皆釋不問。戊子,大赦。

殷仲堪雖許王恭,猶豫不敢下;聞國寶等死,乃始抗表舉兵,遣楊佺期屯巴陵。道子以書止之,仲堪乃還。

會稽世子元顯,年十六,有儁才,為侍中,說道子以王、殷終必為患,請潛為之備。道子乃拜元顯征虜將軍,以其衛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

魏王珪以軍食不給,命東平公儀去鄴,徙屯鉅鹿,積租楊城。慕容詳出步卒六千人,伺間襲魏諸屯;珪擊破之,斬首五千,生擒七百人,皆縱之。

初,張掖盧水胡沮渠羅仇,匈奴沮渠王之後也,世為部帥。涼王光以羅仇為尚書,從光伐西秦。及呂延敗死,羅仇弟三河太守麴粥謂羅仇曰:「主上荒耄信讒,今軍敗將死,正其猜忌智勇之時也。吾兄弟必不見容,與其死而無名,不若勒兵向西平,出苕藋,奮臂一呼,涼州不足定也。」羅仇曰:「誠如汝言。然吾家世以忠孝著於西土,寧使人負我,我不忍負人也。」光果聽讒,以敗軍之罪殺羅仇及麴粥。羅仇弟子蒙遜,雄傑有策略,涉獵書史,以羅仇、麴粥之喪歸葬;諸部多其族姻,會葬者凡萬餘人。蒙遜哭謂眾曰:「呂王昏荒無道,多殺不辜。吾之上世,虎視河西,今欲與諸部雪二父之恥,復上世之業,何如﹖」眾咸稱萬歲。遂結盟起兵,攻涼臨松郡,拔之,屯據金山。

司徒左長史王廞,導之孫也,以母喪居吳。王恭之討王國寶也,版廞行吳國內史,使起兵於東方。廞使前吳國內史虞嘯父等入吳興、義興召募兵眾,赴者萬計。未幾,國寶死,恭罷兵,符廞去職,反喪服。廞以起兵之際,誅異己者頗多,勢不得止,遂大怒,不承恭命,使其子泰將兵伐恭,牋於會稽王道子,稱恭罪惡;道子以其牋送恭。五月,恭遣司馬劉牢之帥五千人擊泰,斬之。又與廞戰於曲阿,眾潰,廞單騎走,不知所在。收虞嘯父下廷尉,以其祖潭有功,免為庶人。

燕庫専官驥入中山,與開封公詳相攻。詳殺驥,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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