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一十四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9,473】字 目 录

部眾三萬配之,使伺魏間隙。邕固爭以為不可。興曰:「卿何以知其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眾殘,貪猾不仁,輕為去就;寵之踰分,恐終為邊患。」興乃止;久之,竟以勃勃為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鮮卑及雜虜二萬餘落,鎮朔方。

魏主珪歸所虜秦將唐小方于秦。秦王興請歸賀狄干,仍送良馬千匹以贖狄伯支,珪許之。

勃勃聞秦復與魏通而怒,乃謀叛秦。柔然可汗社崙獻馬八千匹于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眾三萬餘人偽畋於高平川,因襲殺沒弈干而并其眾。

勃勃自謂夏后氏之苗裔,六月,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大赦,改元龍升,置百官。以其兄右地代為丞相,封代公;俟提為大將軍,封魏公;叱于阿利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阿利羅引為司隸校尉,若門為尚令,叱以鞬為左僕射,乙斗為右僕射。

賀狄干久在長安,常幽閉,因習讀經史,舉止如儒者。及還,魏主珪見其言語衣服皆類秦人,以為慕而效之,怒,并其弟歸殺之。

秦王興以太子泓錄尚書事。

秋,七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汝南王遵之坐事死。遵之,亮之五世孫也。

初,中衛將軍馮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殺之,跋亡命山澤。熙賦役繁數,民不堪命;跋、素弗與其從弟萬泥謀曰:「吾輩還首無路,不若因民之怨,共舉大事,可苡建公侯之業;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與乘車,使婦人御,潛入龍城,匿於北部司馬孫護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與左衛將軍張興及苻進餘黨作亂。跋素與慕容雲善,乃推雲為主。雲以疾辭,跋曰:「河間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時也。公,高氏名家,何能為人養子,而棄難得之運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陳等帥眾攻弘光門,鼓噪而進,禁衛皆散走;遂入宮授甲,閉門拒守。中黃門趙洛生走告于熙,熙曰:「鼠盜何能為!朕當還誅之。」乃置后柩於南苑,收髮貫甲,馳還赴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宿於門外。乙丑,雲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熙退入龍騰苑,尚方兵褚頭踰城從熙,稱營兵同心效順,唯矣軍至。熙聞之,驚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從溝下潛遁,良久,左右怪其不還,相與尋之, 雖得衣冠,不知所適。中領軍慕容拔謂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無故自驚,深可怪也。然城內企遲,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當先 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來;若帝未還,吾得如意安撫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將壯士二千餘人登北城。將士謂熙至,皆投仗請降。既而熙久不至,拔兵無後繼,眾心疑懼,復下城赴苑,遂皆潰去。拔為城中人所殺。丙寅,熙微服匿於林中,為人所執,送於雲、雲數而殺之,并其諸子。雲復姓高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令支降魏,魏以懿為平州牧、昌黎王。懿,評之孫也。

魏主珪自濡源西如參合陂,乃還平城。

禿髮傉檀復貳於秦,遣使邀乞伏熾磐,熾磐斬其使送長安。

南燕主超母妻猶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愷使於秦以請之。秦王興曰:「昔苻氏之敗,太樂諸伎悉入于燕。燕今稱藩,送伎或送吳口千人,所請乃可得也。」超與群臣議之,左僕射段暉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親之故遂降尊號;且太樂先代遺音,不可與也,不如掠吳口與之。」尚書張華曰:「侵掠鄰國,兵連禍結,此既能往,彼亦能來,非國家之福也。陛下慈親在人掌握,豈可靳惜虛名,不為之降屈乎!中書令韓範嘗與秦王俱為苻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往,必得如志。」超從之,乃使韓範聘于秦,稱藩奉表。

慕容凝言於興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可復臣,宜先使送伎。」興乃謂範曰:「朕歸燕王家屬必矣;然今天時尚熱,當俟秋涼。」八月,秦使員外散騎常侍韋宗聘於燕。超與群臣議見宗之禮,張華曰:「陛下前既奉表,今宜北面受詔。」封逞曰:「大燕七聖重光,柰何一旦為豎子屈節!」超曰:「吾為太后屈,願諸君勿復言!」遂北面受詔。

毛脩之與漢嘉太守馮遷合兵擊楊承祖,斬之。脩之欲進討譙縱,益州刺史鮑陋不可。脩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實有生理可保。臣之情地,生塗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庶憑天威誅夷讎逆。今屢有可乘之機,而陋每違期不赴;臣雖鹈死寇庭,而救援理絕,將何以濟!」劉裕乃表襄城太守劉敬宣帥眾五千伐蜀,以劉道規為征蜀都督。

魏主珪如豺山宮。候官告:「司空庾岳,服飾鮮麗,行止風采,擬則人君。」珪收岳,殺之。

北燕王雲以馮跋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馮萬泥為尚事令,馮素弗為昌黎尹,馮弘為征東大將,孫護為尚書左僕射,張興為輔國大將軍。弘,跋之弟也。

九月,譙縱稱藩於秦。

禿髮傉檀將五萬餘人伐沮渠蒙遜,蒙遜與戰於均石,大破之。蒙遜進攻西郡太守楊統於日勒,降之。

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於禿髮傉檀,秦以乞伏熾盤行河州刺史。

南燕主超使左僕射張華、給事中宗正元獻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秦,秦王興乃還超母妻,厚其資禮而遣之,超親帥六宮迎於馬耳關。

夏王勃勃破鮮卑薛千等三部,降其眾以萬數,進攻秦三城已北諸戍,斬秦將楊五、姚石生等。諸將皆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憑係。高平山川險固,土田饒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業草創,士眾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諸將用命,關中未可圖也。我今專固一城,彼必并力於我,眾非其敵,亡可立待。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待興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長安,在吾計中矣。」於是侵掠嶺北,嶺北諸城門不晝啟。興乃歎曰:「吾不用黃兒之言,以至於此!」

勃勃求奼婚於禿髮傉檀,傉檀不許。十一月,勃勃帥騎二萬擊傉檀,至于支陽,殺傷萬餘人,驅掠二萬七千餘口、牛馬羊數十萬而還。傉檀帥眾追之,焦朗曰:「勃勃天姿雄健,御軍嚴整,未可輕也。不如從溫圍北渡,趣萬斛堆,阻水結營,扼其咽喉,百戰百勝之術也。」傉檀將賀連怒曰:「勃勃敗亡之餘,烏合之眾,柰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傉檀從之。勃勃於陽武下峽鑿凌埋車以塞路,勒兵逆擊傉檀,大破之,追奔八十餘里,殺傷萬計,名臣勇將死者什六七。傉檀與數騎奔南山,幾為追騎所得。勃勃積尸而封之,號曰髑髏臺。勃勃又敗秦將張佛生於青石原,俘斬五千餘人。

傉檀懼外寇之逼,徙三百里內民皆入姑臧;國人駭怨,屠各成七兒因之作亂,一夕聚眾至數千人。殿中都尉張猛大言於眾曰:「主上陽武之敗,蓋恃眾故也,責躬悔過,何損於明,而諸君遽從此小人為不義之事!殿中兵今至,禍在目前矣!」眾聞之,皆散;七兒奔晏然,追斬之。軍諮祭酒梁裒、輔國司馬邊憲等謀反,傉檀皆殺之。

魏主珪還平城。

十二月,戊子,武岡文恭侯王謐薨。

是歲,西涼公暠以前表未報,復遣沙門法泉間行奉表詣建康。

四年(戊申、四○八)

①春,正月,甲辰,以琅邪王德文領司徒。

劉毅等不欲劉裕之輔政,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刺史;或欲令裕於丹徒領揚州,以內事付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諮裕,沈先見裕記室錄事參軍穆之,具道朝議。穆之偽起如廁,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從。」裕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之。穆之曰:「晉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興復皇祚,勳高位重,今日形勢,豈得居謙,遂為守蕃之將耶!劉、孟諸公,與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以取富貴,事有先後,故一時相推,非為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噬。揚州根本所係,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以他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將來之,危,難可熟念。今朝議如此,宜相酬答,必云在我,措辭又難,唯應云:『神州治本,宰輔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懸論,便蹔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矣。」裕從之。朝廷乃徵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兗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解兗州,以諸葛長民為青州刺史,鎮丹徒,劉道憐為并州刺史,戍石頭。

②庚申,武陵忠敬王遵薨。

③魏主珪如豺山宮,遂至寧川。

④南燕主超尊其母段氏為皇太后,妻呼延氏為皇后。超祀南郊,有獸如鼠赤,大如馬,來至壇側。須臾,大風晝晦,羽儀帷幄皆毀裂。超懼,以問太史令成公綏,對曰:「陛下信用姦佞,誅戮賢良,賦斂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大赦,黜公孫五樓等,俄而復用之。

⑤北燕王雲立妻李氏為皇后,子彭城為太子。

三月,庚申,葬燕王熙及苻后于徽平陵,諡熙曰昭文皇帝。

高句麗遣使聘北燕,且敘宗族,北燕王雲遣侍御史李拔報之。

⑥夏,四月,尚書左僕射孔安國卒;甲午,以吏部尚書孟昶代之。

北燕大赦。

⑧五月,北燕以尚書令馮萬泥為幽、冀二州牧,鎮肥如;中軍將軍馮乳陳為并州牧,鎮白狼;撫軍大將軍馮素弗為司隸校尉,司隸校尉務銀提為尚書令。

⑨譙縱遣使稱藩於秦,又與盧循潛通。縱上表請桓謙於秦,欲與之共擊劉裕。秦王興以問謙,謙曰:「臣之累世,著恩荊、楚,若得因巴、蜀之資,順流東下,士民必翕然響應。」與曰:「小水不容巨魚,若縱之才力自足辦事,亦不假君以為鱗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謙至成都,虛懷引士;縱疑之,置於龍格,使人守之。謙泣謂諸弟曰:「姚主之言神矣!」

⑩秦主興以禿髮傉檀外內多難,欲因而取之,使尚書郎韋宗往覘之。傉檀與宗論當世大略,縱橫無窮。宗退,歎曰:「奇才英器,不必華夏,明智敏識,不必讀;書,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經之表,復自有人也。」歸,言於與曰:「涼州雖弊,傉檀權譎過人,未可圖也。」興曰:「劉勃勃以烏合之眾猶能破之,況我舉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勢變,返覆萬端,陵人者易敗,弁懼者難攻。傉檀之所以敗於勃勃者,輕之也。今我以大軍臨之,彼必懼而求全。臣竊觀群臣才略,無傉檀之比者,雖以天威臨之,亦未敢保其必勝也。興不聽,使其子中軍將軍廣平公弼、後軍將軍斂成、鎮遠將軍乞伏乾歸帥步騎三萬襲傉檀,左僕射齊難帥騎二萬討勃勃。吏部尚書尹昭諫曰:「傉檀恃其險遠,故敢違慢;不若詔沮渠蒙遜及李暠討之,使自相困斃,不必煩中國之兵也。」亦不聽。

興遺傉檀書曰:「今遣齊難討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弼等於河西邀之。」傉檀以為然,遂不設備。弼濟自金城,姜紀言於弼曰:「今王師聲言討勃勃,傉檀猶豫,守備未嚴,願給輕騎五千,掩其城門,則山澤之民皆為吾有,孤城無援,可坐克也。」弼不從,進至漠口,昌松太守蘇霸閉城拒之。弼遣人諭之使降,霸曰:「汝棄信誓而伐與國,吾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弼進攻,斬之,長驅至姑臧。傉檀嬰城固守,出奇兵擊弼,破之,弼退據西苑。城中人王鍾等謀為內應,事泄,傉檀欲誅首謀者而赦其餘。前軍將軍伊力延侯曰:「今強寇在外,而姦人竊發於內,危孰甚焉,不悉阬之,何以懲!」傉檀從之,殺五千餘人。命郡縣悉散牛羊於野,斂成縱兵鈔掠;傉檀遣鎮北大將軍俱延、鎮軍將軍敬歸等擊之,秦兵大敗,斬首七千餘級。姚弼固壘不出,傉檀攻之,未克。

秋,七月,興遣衛大將軍常山公顯帥騎二萬為諸軍後繼,至高平,聞弼敗,倍道赴之。顯遣善射者孟欽五人挑戰於涼風門,弦未及發,傉檀材官將軍宋益等迎擊,斬之。顯乃委罪斂成,遣使謝傉檀,慰撫河外,引兵還。傉檀遣使者徐宿詣秦謝罪。

夏王勃勃聞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齊難以勃勃既遠,縱兵野掠;勃勃潛師襲之,俘斬七千餘人。難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虜其將士萬三千人。於是嶺北夷、夏附於勃勃者以萬數,勃勃皆置守宰以撫之。

司馬叔璠自蕃城寇鄒山,魯郡太守徐邕棄城走,車騎長史劉鍾擊卻之。

北燕王雲封慕容歸為遼東公,使主燕祀。

劉敬宣既入峽,遣巴東太守溫祚以二千人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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