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一十八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9,567】字 目 录

以告田子。田子與鎮惡素有相圖之志,由是益忿懼。未幾,鎮惡與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軍中訛言:「鎮惡欲盡殺南人,以數十人送義真南還,因據關中反。」辛亥,田子請鎮惡至傅弘之營計事;田子求屏人語,使其宗人沈敬仁斬之幕下,矯稱受太尉令誅之。弘之奔告劉義真,義真與王脩被甲登登橫門以察其變。俄而田子帥數十人來,言鎮惡反,脩執田子,數以專戮,斬之;以冠軍將軍毛脩之代鎮惡為安西司馬。傅弘之大破赫連踭於池陽,又破之於寡婦渡,斬獲甚眾,夏兵乃退。

壬戌,太尉裕至彭城,解嚴。琅邪王德文先歸建康。

裕聞王鎮惡死,表言「沈田子忽發狂易,奄害忠動,」追贈鎮惡左將軍、青州刺史。

以彭城內史劉遵考為并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徵荊州刺史劉道憐為徐、兗二州刺史。

裕欲以世子義符鎮荊州,以徐州刺史劉義隆為司州刺史,鎮洛陽。中軍諮議張卲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繫,不宜處外。」乃更以義隆為都督荊,益,寧,雍,梁,秦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為南蠻校尉,張卲為司馬、領南郡相,冠軍功曹王曇首為長史,北徐州從事王華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為西中郎參軍。義隆尚幼,府事皆決於卲。曇首,弘之弟也。裕謂義隆曰:「王曇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諮之。」

以南郡公劉義慶為豫州刺史。義慶,道憐之子也。

裕解司州,領徐、冀二州刺史。

④秦王熾磐以乞伏木弈干為沙州刺史,鎮樂都。

⑤二月,乙弗烏地延帥戶二萬降秦。

⑥三月,遣使聘魏。

⑦夏,四月,己巳,魏徙冀、定、幽三州徒河於代都。

⑧初,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自寅至由,燕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跋曰:「此兵氣也。今魏方強盛,而執其使者,好命不通,臣竊懼焉。」跋曰:「吾方思之。」五月,魏主嗣東巡,至濡源及甘松,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安東將軍李先、給事黃門侍郎奚觀帥精騎二萬襲燕,又命驍騎將軍延普、幽州刺史尉諾自幽州引兵趨遼西,為之聲勢,嗣屯突門嶺以待之。道生等拔乙連城,進攻和龍,與燕單于右輔古泥戰,破之,殺其將皇甫軌。燕王跋嬰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萬餘家而還。

⑨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赦國中殊死以下,崇繼母蘭陵蕭氏為太妃,以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為宋國尚書令,左長史王弘為僕射,領選,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皆為侍中,謝晦為右衛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為奉常,行參軍殷景仁為祕書郎,其餘百官,悉依天朝之制。靖辭不受。亮,咸之孫;廓,謨之曾孫;鮮之,渾之玄孫;景仁,融之曾孫也。景仁學不為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⑩魏天部大人白馬文貞公崔宏疾篤,魏主遣侍臣問病,一夜數返。及卒,詔群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

秋,七月,戊午,魏主嗣至平城。

九月,甲寅,魏人命諸州調民租,戶五十石,積於定、相、冀三州。

河西王蒙遜復引兵伐涼,涼公歆將拒之,左長史張體順固諫,乃止。蒙遜芟其秋稼而還。

歆遣使來告襲位。冬,十月,以歆為都督七郡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酒泉公。

姚艾叛秦,降河西王蒙遜,蒙遜引兵迎之。艾叔父雋言於眾曰:「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居事之,何為從河西王西遷!」眾咸以為然,乃相與逐艾,推雋為主復歸於秦。秦王熾磐徵雋為侍中、中書監,賜爵隴西公,以左丞相曇遠為都督洮,罕以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秦州牧,鎮南安。

劉義真年少,賜與左右無節,王脩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譖脩於義真曰:「王鎮惡欲反,故沈田子殺之。脩殺田子,是亦欲反也。」義真信之,使左右劉乞等殺脩。

脩既死,人情離駭,莫相統壹。義真悉召外軍入長安,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赫連踭夜襲長安,不克。夏王勃勃進據咸陽,長安樵采路絕。

宋公裕聞之,使輔國將軍蒯恩如長安,召義真東歸;以相國右司馬朱齡石為都 督關中諸軍事、右將軍雍州刺史,代鎮長安。裕謂齡石曰:「卿至,可敕義真輕裝速發,既出關,然可徐行。若關右必不烈守,可與義真俱歸。」又命中書侍郎朱超石慰勞河、洛。

十一月,齡石至長安。義真將士貪縱,大掠而東,多載寶貨、子女,方軌徐行。雍州別駕韋華奔夏。赫連踭帥眾三萬追義真;建威將軍傅弘之曰:「公處分亟進;今多將輜重,一日行不過十里,虜追騎且至,何以待之!宜棄車輕行,乃可以免。」義真不從。俄而夏兵大至,傅弘之、蒯恩斷後,力戰連日。至青泥,晉兵大敗,弘之、恩皆為王買德所禽;司馬毛脩之與義真相失,亦為夏兵所禽。義真行在前,會日暮,夏兵不窮追,故得免;左右盡散,獨逃草中。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緣道呼之,義真識其聲,出就之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兩全,可刎身頭以南,使家公望絕。」宏泣曰:「死生共之,下官不忍。」乃束義真於背,單馬而歸。義真謂宏曰:「今日之事,誠無算略;然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夏王勃勃欲降傅弘之,弘之不屈,勃勃裸之,弘之叫罵而死。勃勃積人頭為京觀,號曰髑髏臺。長安百姓逐朱齡石,齡石焚其宮殿,奔潼關。勃勃入長安,大饗將士,舉觴謂王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算無遺策。此觴所集,非卿而誰!」以買德為都官尚書,封河陽侯。

龍驤將軍王敬先戌曹公壘,齡石往從之。朱超石至蒲阪,聞齡石所在,亦往從之。赫連昌攻敬先壘,斷其水道;眾渴,不能戰。城且陷,齡石謂超石曰:「弟兄俱死異域,使老親何以為心!爾求間道亡歸,我死此,無恨矣。」超石持兄泣曰:「人誰不死,寧忍今日辭兄去乎!」遂與敬先及右軍參軍劉欽之皆被執送長安,勃勃殺之;欲之弟秀之悲泣不歡燕者十年。欽之,穆之之從兄子也。

宋公裕聞青泥敗,未知義真存亡,刻日北伐。侍中謝晦諫以「士卒疲弊,請俟他年」;不從。鄭鮮之上表,以為:「虜聞殿下親征,必併力守潼關。徑往攻之,恐未易可克;若輿駕頓洛,則不足上勞聖躬。且虜雖得志,不敢乘勝過陝者,猶攝服大威,為將來之慮故也。若造洛而反,虜必更有揣量之心,或益生邊患。況大軍遠出,後患甚多。昔歲西征,劉、鍾狼狽;去年北討,廣州傾覆;既往之效,後來之鋻也。今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吳群盜攻沒諸縣,皆由困於征故也。江南士庶,引領顒顒以望殿下之返旆,聞更北出,不測淺深之謀,往還之期,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也。若慮西虜更為河、洛之患者,宜結好北虜;北虜親則河南安,河南安則濟、泗靜矣。」會得段宏啟,知義真得免,裕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降義真為建威將軍、司州刺史;以段宏為宋臺黃門郎、領太子右衛率。裕以天水太守毛德祖為河東太守,代劉遵考守蒲阪。

夏王勃勃築壇於灞上,即皇帝位,改元昌武。

西秦王熾磐東巡;十二月,徙上邽民五千餘戶于枹罕。

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嗣復召諸儒、術士問之曰:「今四海分裂,災咎之應,果在河國?朕甚畏之卿輩盡言,勿有所隱!」眾推崔告使對,浩曰:「夫災異之興,皆象人事,人苟無釁,又何畏焉?昔王莽將篡漢,彗星出入,止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為異,其劉裕將篡之應乎!」眾無以易其言。

宋公裕以讖云「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酖帝而立琅邪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飲食寢處,未嘗暫離;韶之伺之經時,不得間。會德文有疾,出居於外。戊寅,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韶之,廙之曾孫也。裕因稱遺詔,奉德文即皇帝位,大赦。

是歲,河西王蒙遜奉表稱藩,拜涼州刺史。

尚書右仆射袁湛卒。

恭皇帝

元熙元年(己未、四一九)

①春,正月,壬辰朔,改元。

②立琅邪王妃褚氏為皇后;后,裒之曾孫也。

③魏主嗣畋于犢渚。

④甲午,徵宋公裕入朝,進爵為王;裕辭。

⑤癸卯,魏主嗣還平城。

⑥庚申,葬安皇帝于休平陵。

⑦剌劉道憐司空出鎮京口。「司空」之上又當逸「以」字。〕

⑧夏將叱奴侯提帥步騎二萬攻毛德祖於蒲阪,德祖不能禦,全軍歸彭城。二月,宋公裕以德祖為滎陽太守,戌虎牢。

⑨夏主勃勃徵徵隱士京兆韋祖思。祖思既至恭懼過甚,勃勃怒曰:「我以國士徵汝,汝乃以非類遇我!汝昔不拜姚興,今何獨拜我?我在,汝猶不以我為帝王;我死,汝曹弄筆,當置我於何地邪!」遂殺之。

群臣請都長安。勃勃曰:「朕豈不知長安歷世帝王之都,沃饒險固!然晉人僻遠,終不能為吾患。魏與我風俗略同,土壤鄰接,自統萬距魏境裁百餘里,朕在長安,統萬必危;若在統萬,魏必不敢濟河而西。諸卿適未見此耳。」皆曰:「非所及也。」乃於長安置南臺,以赫連踭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臺尚書事;勃勃還統萬,大赦,改元真興。

勃勃性驕虐,視民如草芥。常居城上,置弓仡於側,有所嫌忿,手自殺之。群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脣,諫者先截其舌而後斬之。

⑩初,司馬楚之奉其父榮期之喪歸建康,會宋公稱誅翦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蠻中。及從祖休之自江陵奔秦,楚之亡之汝、潁間,聚眾以謀復讎。楚之少有英氣,能折節下士,有眾萬餘,屯據長社。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楚之待謙甚厚。謙欲發,未間,乃夜稱疾,知楚之必往問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齎湯藥往視疾,情意勤篤,謙不忍發,乃出匕道於席下,以狀告之曰:「將軍深為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為之防衛。

王鎮惡之死也,沈田子殺其兄弟七人,唯弟康得免,逃就宋公裕於彭城,裕以為相 國行參軍。康求還洛陽視母;會長安不守,康糾合關中徙民,得百許人,驅帥 僑戶七百餘家,共保金墉城。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文榮者,帥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馬道恭,自東垣帥三千人屯城西,司馬順明帥五千人屯陵雲臺,司馬楚之屯柏谷塢。魏河內鎮將于栗磾遊騎在芒山上,攻逼交至,康堅守六旬。裕以康為河東太守,遣兵救之,平等皆散走。康勸課農桑,百姓甚親賴之。

司馬順明、司馬道恭及平陽太守薛辯皆降於魏,魏以辯為河東太守以拒夏人。

夏,四月,秦征西將軍孔子帥騎五千討吐谷渾覓地於弱水南,大破之,覓地帥其眾六千降於秦,拜弱水護軍。

庚辰,魏主嗣有事于東廟,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至鴈門。五月,庚寅朔,魏主嗣觀漁於灅水;己亥,還平城。

涼公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宮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以為:「涼土三分,勢不支久。兼并之本,在於務農;懷遠之略,莫如寬簡。今入歲已來,陰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滅膳徹懸,側身脩道,而更繁刑峻法,繕築不止,殆非所以致興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興,二世以四海而滅,前車之軌,得失昭然。太祖以神聖之姿,為西夏所推,左取酒泉,右開西域。殿下不能奉承遺志,混臺涼土,侔蹤張后,將何以下見先王乎!沮渠蒙遜,胡夷之傑,內脩政事,外禮英賢,攻戰之際,身均士卒;百姓懷之,樂為之用。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亦懼蒙遜方為社稷之憂。」歆覽之,不悅。

主簿氾稱上疏諫曰:「天之子愛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脩,下災異以戒告之, 改者雖危必昌,不改者雖安必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謙德堂陷;八月,效穀地裂;二年,元日,昏霧四寒;四月,日赤無光,二旬乃復;十一月,狐上南門;今戡 春、夏,地頻五震;六月,隕星于建康。臣雖學不稽古,行年五十有九,請為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不復能遠論書傳之事也。乃者咸安之初,西平地裂,狐入謙光殿前;俄而秦師奄至,都城不守。梁熙既為涼州,不撫百姓,專為聚斂,建元十九年,姑藏南門崩,隕石於閑豫堂;明年為呂光所殺。段業稱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既而先王龍興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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