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乙酉,河西王蒙遜遣子安周入侍于魏。
吐谷渾王慕踭遣侍郎謝太寧奉表于魏,請送赫連定。己丑,魏以慕踭為大將軍、西秦王。
左僕射臨川王義慶固求解職;甲辰,以義慶為中書令,丹楊尹如故。
九月,癸丑,魏主還宮。庚申,加太尉長孫柱國大將軍,以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道生性清儉,一熊皮鄣泥,數十年易。魏主使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廉若道生。」
魏主欲選使者詣河西,崔浩薦尚書李順,乃以順為太常,拜河西王蒙蓀為侍 中、都督涼州,西域,羌,戎諸軍事、太傅、行征西大將軍、涼州牧、涼王,王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冊曰:「盛衰存亡,與魏升降。北盡窮髮,南極庸、僧,西被崑嶺,東至河曲,王實征之,以夾輔皇室。置將相、群卿、百官,承制假授。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如漢初諸侯王故事。」
壬申,魏主詔曰:「今二寇摧殄,將偃武脩文,理廢職,舉逸民。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賢雋之冑,冠冕周邦。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如玄之比者,盡敕州邵以禮發遣。」遂徵玄等乃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差次敘用。崔綽以母老固辭。玄等皆拜中書博士。玄,諶之曾孫;靈,順之從父兄也。
玄舅崔浩,每與玄言,軏歎曰:「對子真使我懷古之情更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玄止之曰:「夫創制立事,各有其時;樂為此者,詎有幾人!宜加三思。」浩不從,由是得罪於眾。
初,魏昭成帝始制法令:「反逆者族;其餘當死者聽入金、馬贖罪;殺人者聽與死家牛馬、葬具以平之盜官物,一備五;私物,一備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決辭訟,無繫訊連逮之苦,境內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令峻密,命三公郎王德刪定,務崇簡易。季年被疾,刑罰濫酷;太宗承之,吏文亦深。冬,十月,戊寅,世祖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歲、四歲刑,增一年刑;巫蠱者,負羖羊、抱犬沈諸淵。初令官階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婦人當刑而孕,產後百日乃決。闕左懸登聞鼓以達冤人。禹令有獄訟者搖鞀。周禮:左嘉石以平罷民。皆所以達幽枉也。登聞鼓,令負冤者得詣闕檛鼓,登時上聞也。
魏主如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庫若干帥所部數萬騎,驅鹿數百萬頭,詣魏主行在。魏主大獵以賜從官。十二月丁丑,還宮。
是歲,涼王改元義和。
林邑王范陽邁寇九德,交州兵擊卻之。
九年(壬申、四三二)
1春,正月,丙午,魏主尊保太后竇氏為皇太后,尊保母為母,非禮也。〕立貴人赫連氏為皇后,子晃為皇太子;大赦;改元延和。
2燕王立慕容后之子王仁為太子。
3三月,庚戌,衛將軍王弘進位太保,加中書監。丁巳,征南大將軍檀道濟進位司空,還鎮尋陽。
4壬申,吐谷渾王慕踭送赫連定于魏,魏人殺之。憼踭上表曰:「臣俘擒憯逆,敵捷王府,爵秩雖崇而土不增廓,車旗既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鑒察。」魏主下其議。公卿以為:「慕踭所玫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為己有,而貪求無厭,不可許也。」魏主乃詔曰:「西秦王所得金城、枹罕、隴西之地,朕即與之,乃是裂土,何須復廓。西秦款至,綿絹隨使疏數,臨時增益,非一賜而此也。」自是慕踭貢使至魏者稍簡。
5魏方士祁纖奏改代為萬年,以代尹為萬年尹,代令為萬年令。崔浩曰:「昔太祖應天受命,兼稱代、魏以法殷商。國家積德,當享年萬億,不待假名以為益也。纖之所聞,皆非正義,宜復舊號。」魏主從之。
6夏,五月,壬申,華容文昭公王私卒。弘明敏有思致,而輕率少威儀。性褊隘,好折辱人,人以此少之。雖貴顯,不營財利;及卒,家無餘業。帝聞之,特賜錢百萬,米千斛。
7魏主治兵於南郊,謀伐燕。
8帝遣使者趙道生聘于魏。
9六月,戊寅,司徒、南徒州刺史彭城王義康改領提州刺史。
10詔分青州置冀州,治歷城。
11吐谷渾王慕踭遣其司馬趙敘入貢,且來告捷。
庚寅,魏主伐燕。命太子晃錄尚書事,時晃纔五歲。又遣左僕射安原、建寧王崇等屯漠南以備柔然。
辛卯,魏主遣散騎常侍鄧穎來聘。
14乙未,以吐谷渾王慕踭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進爵隴西王,且命慕踭悉歸南方將士先沒於夏者,得百五十餘人。
又加北秦州刺史楊難當征西將軍。難當以兄子保宗為鎮南將軍,鎮宕昌;以其子順為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謀襲難當,事泄,難當囚之。
壬寅,以江夏王義恭為都督南兗等六州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臨川王義慶為都督荊,雍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竟陵王義宣為中書監,衡陽王義季為南行州刺史。初,高祖以荊州居上流之重,土地廣遠,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故遺詔令諸子居之。上以義慶宗室令美,且烈武王有大功於社稷,故特用之。
秋,七月,己未,魏主室濡水。庚申,遣安東將軍奚斤發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運攻具,出南道,會和龍。魏主室遼西,燕王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牛酒犒師。己巳,魏主室和龍。
庚午,以領軍將軍殷景仁為尚書僕射,太子詹事劉湛為領軍將軍。
益州刺史劉道濟,粹之弟也,信任長史費謙、別駕張熙等,聚斂與利,傷政害民,立官准,禁民鼓鑄而貴賣鐵器,商賈失業,吁嗟滿路。
流民許穆之,變姓名稱司馬飛龍,自云晉室近親,往依氐王楊難當。難當因民之怨,資飛龍以兵,使侵援益州。飛龍招合蜀人,得千餘人,攻殺巴與令,逐陰平太守;道濟遣軍擊斬之。
道濟欲以五城人帛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固執不與。氐奴等與鄉人趙廣構扇縣人,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山中,聚眾得數千人,引向廣漢;道濟參軍程展會治中李抗之將五百人擊之,皆敗死。巴西人唐頻聚眾應之,趙廣等進攻涪城,陷之。於是泣陵、江陽、遂寧諸郡守皆棄城走,蜀土僑、舊俱反。
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于魏。魏主發其民三萬穿圍塹以守和龍。崇,績之子也。
八月,燕王使數萬人出戰,魏昌黎公丘等擊破之,死者萬餘人。燕尚書高紹帥萬餘家保羌胡固;辛巳,魏主攻紹,斬之。平東將軍賀多羅攻帶方,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攻建德,驃騎大將軍槳平王丕攻冀陽,皆拔之。
九月,乙卯,魏主弔 兵西還,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民三萬家於幽州。
燕尚書郭淵勸燕王送款獻女於魏,乞為附庸。燕王曰:「負釁在前,結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圖也。」
魏主之圍和龍也,宿衛之士多在戰陳,行宮人少。雲中鎮將朱脩之謀南人襲殺魏主,因入和龍,深海南歸;以告冠軍將軍毛脩之不從,乃止。既而事泄,朱脩之逃奔燕。魏人數伐燕,燕王遣脩之南歸求救。脩之汎海至東萊,遂還建康,拜黃門侍郎。
趙廣等進攻成都,劉道濟嬰城自守。賊眾屯聚日久,不見司馬發龍,欲散去。廣懼,將三千人及羽儀詣陽泉寺,詐云迎發龍。至則謂道人枹罕程道養曰:「汝但自言是發龍,則坐享富貴;不則斷頭!」道養惶怖許諾。廣乃推道養為蜀王、車騎大將軍、益,梁二州牧,改元泰始,備置百官。以道養弟道助為驃騎將軍、長沙王,鎮涪城;趙廣、帛氐奴、梁顯及其黨張尋、嚴遐皆為將軍,奉道養還成都,眾至十餘萬,四面圍城。使人謂道濟曰:「但送費謙、張熙來,我輩自解去。」道濟遣中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將千餘人出戰,皆敗還。
冬,十一月,乙巳,魏主還平城。
壬子,以少府中山甄法崇為益州刺史。
初,燕王嫡妃壬氏,生長樂公崇,崇於兄弟為最長。及即位,立慕容氏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鎮肥如。崇母弟廣平公朝、樂陵公邈相謂曰:「今國家將亡,人無愚智皆知之。王復受慕容后之譖,吾兄弟死無日矣。」乃相與亡奔遼西,說崇使降魏,崇從之。會魏主使給事郎王德招崇,十二月,己丑,崇使邈如魏,請舉郡降。燕王聞之,使其將封羽圍崇於遼西。
魏主徵諸名士之未仕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聞之,下詔,「令守宰以禮申諭,任其進退,毋得逼遣。」
初,帝以少子紹為盧陵孝獻王嗣,以江夏王義恭子郎為營陽王嗣;庚寅,封紹為廬陵王,朗為南豐縣王。
裴方明等復出擊程道養營,破之,焚其積聚。
賊黨江陽楊孟子將千餘人屯城南,參軍梁雋之統南樓,投書說諭孟子,邀使入城見劉道濟,道濟版為主簿,克期討賊。趙廣佑其謀,孟子懼,將所領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興與之同拒守。趙廣遣帛氐奴攻晉原,破之,仲興、孟子皆死。裴方明復出擊賊,屢戰,破之,賊遂大潰;程道養收眾得七千人,還廣漢、趙廣別將五千餘人還涪城。
先是,張熙說道濟糶倉穀,故自九月末圍城至十二月,糧儲俱盡。方明將二千人出城求食,為賊所敗,單馬獨還,賊眾復大集。方明夜縋而上,縋,馳偽翻。上,時掌翻。〕道濟為設食,涕泣不能食。道濟曰:「卿非大丈夫,小敗何苦!賊勢既衰,臺兵垂至,但令卿還,何憂於賊!」即減左右以配之。賊於城外揚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濟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眾,眾乃安。道濟悉出財物於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時城中或傳道濟已死,莫有應者。梁攜之說道濟遣左右給使三十餘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損,各聽歸家休息。」給使既出,城中乃安,應募者日有千餘人。
初,晉謝混尚晉陵公主。混死,詔公主與謝氏絕婚;公主悉以混家事委混從子夕微。混仍世宰輔,僮僕千人,唯有二女,年數歲,夕微為之紀理生業,一錢尺帛有文簿。九年而高祖即位,公主降號東鄉君,聽還謝氏。入門,室宇倉廩,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東鄉君歎曰:「僕射平生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為不亡矣!」親舊見者為之流涕。是歲,東鄉君卒,公私咸謂貲財宜歸二女,田宅、僮僕應屬弘微。弘微一無所居,自以私祿葬東鄉君。
混女夫殷叡好摴蒱,聞夕微不取財物,乃奪其妻妹,及伯母、兩姑之分以還戲責。內人皆化弘微之讓,一無所爭。或譏之曰:「謝氏累世財產,充殷君一朝戲責,理之不允,莫此為大。卿視而不言,譬棄物江海以為廉耳。設使立清名而令家內不足,亦吾所不取也。」弘微曰:「親戚爭財,為鄙之甚,今內人尚能無言,豈可導之使爭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後,豈復見關也﹖」
禿髮保周自涼奔魏,魏封保周為張掖公。
魏李順復奉使至涼。涼王蒙遜遣中兵校郎楊定歸謂順曰:「年衰多疾,腰髀不隨,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當相見。」順曰:「王之老疾,朝廷所知;豈得自安,不見詔使!」明日,蒙遜延順入至庭中,蒙遜箕坐隱几,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此!今不憂覆亡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見之!」握節將出。涼王使定歸追止之,曰:「太常既雅恕衰族,傳聞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順曰:「齊桓公九合諸候,一匡天下;周天子賜胙,命無下拜。桓公猶不敢失臣禮,下拜登受。今王雖功高,未如齊桓;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而遽自偃蹇,此豈社稷之福邪!」蒙遜乃起,拜受詔。
使還,魏主問以涼事。順曰:「蒙遜控制河右,踰三十年,經涉艱難,粗識機變,綏集荒裔,群下畏服;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世。然禮者德之輿,敬者身之基也;蒙遜無禮、不敬,以臣觀之,不復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後,何時當滅﹖」順曰:「蒙遜諸子,臣略見之,皆庸才也。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繼蒙遜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資聖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東方,未暇西略。如卿所言,不過數年之外,不為晚也。」
初,罽賓沙門曇無讖,自云能使鬼治病,且有祕術。涼王蒙遜甚重之,謂之「聖人」,諸女及子婦仗皆往受術。魏主聞之,使李順往徵之。蒙遜留不遣,仍殺之。魏主由是怒涼。
蒙遜荒淫猜虐,群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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