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小事大而心不純壹,外慕仁義而實無道德,其亡可翹足待也。吾將擇木,先集于魏;與子暫違,非久闊也。」遂適魏。歲餘而牧犍敗。魏主以叟為先識,拜虎威將軍,賜爵始復男。河內常爽,世寓涼州,不受禮命,魏主以為宣威將軍。河西右相宋繇從魏主至平城而卒。
魏主以索敞為中書博士。時魏朝方尚武功,貴遊子弟不以講學為意。敞為博士十餘年,勤於誘導,肅而有禮,貴遊皆嚴憚之,多所成立,前後顯達至尚書、牧守者數千人。常爽置館於溫水之石,教授七百餘人:爽立賞罰之科,弟子事之如嚴君。由是魏之儒風始振。高允每稱爽訓厲有方,曰:「文翁柔勝,先生剛克,立教雖殊,成人一也。」
陳留江強,寓居涼州,獻經、吏、史、諸子千餘及書法,亦拜中書博士。魏主命 崔浩監秘書事,綜理史職;以中書侍郎高允、散騎侍郎張偉參典著作。浩啟稱:「陰仲逵、段承根,涼土美才,請同脩國史。」皆 除著作郎。仲逵,武威人;承根,暉之子也。
浩集諸曆家,考校漢元以來日月薄食、五星行度,并譏前史之失,別為魏曆,以示高允。允曰:「漢元年,十月,五星聚東井,此乃曆術之淺事;今譏漢史而不覺此謬,恐後人之譏今猶今之譏古也。」浩曰:「所謬云何﹖」允曰:「按星傳:『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沒於申南,而東井方出於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復推之於理也。」浩曰:「天文欲為變者,何所不可邪﹖」允曰:「此不可以空言爭,宜更審之。」坐者咸怪允之言,唯東宮少傅游雅曰:「高君精於曆數,當不虛也。」後歲餘,浩謂允曰:「先所論者,本不經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東井,非十月也。」眾乃歎服。允雖明曆,初不推步為人論說,唯游雅知之。雅數意以災異問允,允曰:「陰陽災異,知之甚難;既已知之,復恐漏泄,不知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以問此!」雅乃止。魏主問允:「為政何先﹖」時魏多封禁良田,允曰:「臣少賤,唯知農事;若國家廣田積穀,公私有備,則饑饉不足憂矣。」帝乃命悉除田禁以賦百姓。
吐谷渾王慕利延聞魏克涼州,大懼,帥眾西遁,踰沙漠。魏主以其兄慕踭有擒赫連定之功,遣使撫諭之,慕利延乃還故地。
氐王楊難當將兵數萬寇魏上邽,秦州人多應之。東平呂羅漢說鎮將拓跋意頭曰:「難當眾盛,今不出戰,示之以弱,仲情離沮,不可守也。」意頭遣羅漢將精騎千餘出衝難當陳,所向披靡,殺其左右騎八人,難當大驚。會魏主以璽書責讓難當,難當引還仇池。
南豐太妃司馬氏卒,故營陽王之后也。
趙廣、張尋等復謀反,伏諸。
十七年(庚辰、四四膶)
1春,正月,己酉,沮渠無諱寇魏酒泉,元絜輕之,出城與語;壬子,無諱執絜以圍酒泉。
2二月,魏假通常直侍邪穎來聘。
3三月,沮渠無諱拔酒泉。
4夏,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5庚辰,沮渠無諱寇魏張掖,禿髮保周刪丹;丙戌,魏主遣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督將討之。
6司徒義康專總朝權。上贏疾積年,心勞輒發,屢至危殆;義康盡心營奉,藥石非口所親嘗不進,或連夕不寐;內外眾事皆專決施行。性好吏職,糾剔文案,莫不精盡。上由是多委以事,凡所陳奏,入無不可;方伯以下,並令義康選用,生殺大事,或以錄命斷之。勢傾遠近,朝野輻湊,每旦府門常有車數百乘,義康傾身引接,未嘗懈倦。復能強記,耳目所經,終身不忘,好於稠人廣席,標題所憶以示聰明。士之幹練者,多被意遇。嘗謂劉湛曰:「王敬弘、王球之屬,竟何所堪!坐取富貴,復那可解!」然素無學術,不識大體,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府僚無施及忤旨者乃斥為臺官。自謂兄弟至親,不復存君臣形迹,率心而行,曾無猜防。私置僮六千餘人,不以言臺。四方獻饋,皆以上品薦義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嘗冬月噉 甘,歎其形味並劣。義康曰:「今年甘殊有佳者。」遣人還東府取甘,大供御者三寸。
領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有隙,湛欲倚義康之重以傾之。義康權勢已盛,湛愈推崇之,無復人臣之禮,上浸不能平。湛初入朝,上恩禮甚厚。湛善論治道, 前代故事,敘致銓理,聽者忘疲。每入雲龍門,御者即解駕,左右及羽儀隨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為常。及晚節驅煽義康,上意雖內離而接遇不改,嘗謂所親曰:「劉班方自西還宮,與語,常視日早晚,慮其將去;比入,吾亦視日早晚,若其不去。」
殷景仁密言於上曰:「相王權重,非社稷計,宜少加裁抑!」上陰然之。
司徒左長史劉斌,湛之宗也;大將軍從事中郎王履,謐之孫也;及主簿劉敬文,祭酒魯郡孔胤秀,皆以傾諂有寵於義康;見上多疾,皆謂「官車一日晏駕,宜立長君。」上嘗疾篤,使義康具顧命,詔義康還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艱難,詎是幼主所御!」義康、景仁並不答。而胤秀等輒就尚書議曹索晉咸康末立康帝舊事,義康不知也;及上疾瘳,徵聞之。而斌等密謀,欲使大業終歸義康,遂邀結朋黨,伺察禁省,有不與己同者,必百方構陷之,又採拾景仁短長,或虛造異同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勢分矣。
義康欲以劉斌為丹楊尹,言次,啟上陳其家貧。言未卒,上曰:「以為吳郡。」後會稽太守羊玄保求還,義康又欲以斌代之,啟上曰:「羊玄保求還,不審以誰為會稽﹖」上時未有所擬,倉猝曰:「我已用王鴻。」自去年秋,上不復往東府。
五月,癸巳,劉湛遭母憂去職。湛自知罪釁已彰,無復全地,謂所親曰:「今年必敗。常日正賴口舌爭之,故得推遷耳;今既窮毒,無復此望,禍至其久乎!」
7乙巳,沮渠無諱復圍張掖,不克,退保臨松。魏主不復加討,但以詔踰之。
8六月,丁丑,魏皇孫濬生,大赦,改元太平真君,取寇謙之神書云「輔佐北方太平真君」故也。
9太子卲詣京口拜京陵,司徒義康、竟陵王誕等並從,南兗州刺史、江夏王義恭自江都會之。
10秋,七月,己丑,魏永昌王健擊破禿髮保周于番禾;保周走,遣安南將軍尉眷追之。
丙申,魏太后窦氏殂。
壬子,皇后袁氏殂。
癸丑,禿髮保周窮迫自殺。
八月,甲申,沮渠無諱使其中尉梁偉詣魏永昌王健請降,歸酒泉郡及所虜將士元絜等。魏主使尉眷留鎮涼州。
14九月,壬子,葬元皇后。
上以司徒彭城王義康嫌隙已著,將成禍亂,冬,十月,戊申,收劉湛付廷尉;下詔暴其罪惡,就獄誅之,并誅其子黯、亮、儼及其黨劉斌、劉敬文、孔胤秀等八人,徒尚書庫部郎何默子等五人於廣州,因大赦。是日,敕義康入宿,留止中書省。其夕,分收湛等;青州刺史杜驥勒兵殿內以備非常,遣人宣旨告義康以湛等罪狀。義康上表遜位,詔以義康為江州刺史,侍中、大將軍如故,出鎮豫章。
初,殷景仁臥疾五年,景仁臥疾始上卷十二年。〕雖不見上,而密函去來,日以十數,朝政大小,必以咨之;影迹周密,莫有窺其際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皆不曉其意。其夜,上出華林園延賢堂,召景仁。景仁猶稱腳疾,以小牀輿就坐;誅討處分,一以委之。
初,檀道濟薦吳興沈慶之忠謹曉兵,上使領隊防東掖門。劉湛為領軍,嘗謂之曰:「卿在省歲久,比當相論。」慶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應得轉,不復以此仰累!」收湛之夕,上開門召慶之,慶之戎服縛縛而入,上曰:「卿何意乃爾急裝﹖」慶之曰:「夜半喚隊主,不容緩服。」上遣慶之收劉斌,殺之。
騎將軍徐湛之,逵之之子也,與義康尤親厚,上深銜之。義康敗,湛之被收,罪當死。其母會稽公主,於兄弟為長嫡,素為上所禮,家室大小,必咨而後行。高祖微時,嘗自於新洲伐荻,有納布衫襖,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貴,以付公主曰:「後世有驕者不節,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宮見上,號哭,不復施臣妾之禮,以錦囊盛納衣擲地曰:「汝家本貧賤,此是我母汝父所;今日得一飽餐,遽欲殺我兒邪!」上乃赦之。
吏部尚書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簡淡有美名,為上所重。履性進利,深結義康及湛;球履戒之,不從。誅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憂!」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廢於家。
義康方用事,人爭求親暱,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疏,求出為武陵內史。檀道濟嘗為其子求婚於湛,湛固辭,道濟因義康以頃請之,湛拒之愈堅。故不染於二公之難。上聞而嘉之。湛,夷之子也。
彭城王義康停省十餘日,見上奉辭,便下渚;上惟對之慟哭,餘無所言,上遣沙門慧琳視之,義康曰:「弟子有還不理不﹖」慧琳曰:「恨公不讀數百卷書!」
初,吳興太守謝述,裕之弟也。累佐義康,數有規益;早卒。義康將南,歎曰:「昔謝述惟勸吾退,劉班惟勸吾進;今班存而述死,其敗也宜哉!」上亦曰:「謝述若存,義康必不至死。」
以征虜司馬蕭斌為義康諮議參軍,領豫章太守,事無大小,皆以委之。斌,摹之之子也。使龍驤將軍蕭承之將兵防守。義康左右愛念者,並聽隨從;資奉優厚,信賜相係,朝廷大事皆報示之。
久之,上就會稽公主宴集,甚懼;主起,再拜叩頭,悲不自勝。上不曉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車子歲暮必不為陛下所容,今特請其命。」因慟哭,上亦流涕,指蔣山曰:「必無此慮。若違今誓,便是負初寧陵。」即封所飲酒賜義康,并書曰:「會稽姊飲宴憶弟,所飲酒今封送。」故終主之身,義康得無恙。
臣光曰:文帝之於義康,友愛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終於失兄弟之歡,虧君臣之義。迹其亂階,正由劉湛權利之心無有厭已。詩云:「貪人敗類」,其是之謂乎!
徵南兗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為司徒、錄尚書事。戊寅,以臨川王義慶為南兗州刺史;殷景仁為揚州刺史,僕射、吏部尚書如故。義恭懲彭城之敗,雖為總錄,奉行文書而已,上乃安之。上年給相府錢二千萬,他物稱此;而義恭性奢,用常不足,上又別給錢,年至千萬。
十一月,丁亥,魏主如山北。
殷景仁既拜揚州,贏疾遂篤,上為之敕西州道上不得有車聲;癸丑,卒。
十二月,癸亥,以光錄大夫王球為僕射。戊辰,以始興王濬為揚州刺史。時濬尚幼,州事悉委後軍長史范曄、主簿沈璞。曄,秦之子;璞,林子之子也。曄尋遷左衛將軍,以吏部郎沈演之為右衛將軍,對掌禁旅;又以庚炳之為吏部郎,俱參機密。演之,勁之曾孫也。
曄有雋才,而薄情淺行,數犯名教,為士流所鄙。性躁競,自謂才用不盡,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書何尚之言於帝曰:「范曄志趨異常,請出為廣州刺史;若在內釁成,不得不加鈇鋮,鈇鋮亟行,非國家之美也。」帝曰,始誅劉湛,復遷范曄,人將謂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讒言;但共知其如此,無能為害也。」
是歲,魏寧南將軍王龍卒,呂玄伯留守其墓,終身不去。
魏主欲以伊与為尚書,封郡公,与辭曰:「尚書務殷,公爵至重,非臣年少愚近所宜膺受。」帝問其所欲,對曰:「中、秘二省多諸文士,若恩矜不已,請參其次。〕帝善之,以為中護軍將軍、秘書監。
大秦王楊難當復稱武都王。
十八年(辛巳、四四一)
1春,正月,癸卯,魏以沮渠無諱為征西大將軍、涼州牧、酒泉王。
2彭城王義康至豫章,辭刺史,甲辰,以義康都督江、交、廣三州諸軍事。前龍驤參軍巴東扶令育詣闕上表,稱:「昔袁盎諫漢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殺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無及。彭城王義康,先朝之愛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謬之愆,正可數之以善惡,導之以義方,柰何信疑伺似之嫌,一旦黜削,遠送南垂!草萊黔首,皆為陛下痛之。廬陵往事,足為龜鑑。恐義康年窮命盡,奄忽于南,臣雖微賤,竊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惡枝之宜伐,豈知伐枝之傷樹!伏願亟召義康返于京甸,兄弟協和,君臣輯睦,則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絕矣。何必司徒公、揚州牧然後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於國為非,請伏重誅以謝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獄,賜死。
裴子野論曰:夫在上為善,若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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