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骨肉相殘;江州應出天子。以范瞱所重。太子中舍人謝綜,瞱之甥也。熙先傾身事之,綜引熙先與瞱相識。
熙先家饒於財,數與瞱博,故為拙行,以物輸之。瞱既利其財,又愛其文藝,由是情好款洽。熙先乃從容說瞱曰:「大將軍英斷聰敏,人神攸屬,失職南垂,天下憤怨。小人受先君遺命,以死報大將軍之德。頃人情騷動,天文舛錯,此所謂時運之至,不可推移者也。若順天人之心,結英豪之士,表裏相應,發於肘腋;然後誅除異我,崇奉明聖,號令天下,誰敢不從!小人請以七尺之軀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歸諸君子,丈人以為何如﹖」瞱其愕然。熙先曰:「昔毛玠竭節於魏武,張溫畢議於孫權,彼二人者,皆國之俊父,豈言行玷缺,然後至於禍辱哉﹖皆以廉直勁正,不得久容。丈人之於本朝,不深於二主,人間雅譽,過於兩臣,讒夫側目,為日久矣,比肩競逐,庸可遂乎!近者殷鐵一言而劉班碎言,彼豈父兄之讎,百世之怨乎﹖所爭不過榮名勢利先後之間耳。及其末也,唯恐陷之不深,發之不早;戮及百口,猶曰未厭。是可為寒心悼懼,豈書籍遠事也哉!今建大勳,奉賢哲,圖難於易,以安易危,享厚利,收鴻名,一旦苞舉而有之,豈可棄置而不取哉!」瞱猶疑未決。熙先曰:「又有過於此者,愚則未敢道耳。」瞱曰:「何謂也﹖」熙先曰:「丈人奕葉清通,而不得連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會不恥之,欲為之死,不亦惑乎!」為,于偽翻。〕瞱門無內行,故熙先以此激之。瞱默然不應,反意乃決。
瞱與沈演之並為帝所知,瞱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嘗獨被引,瞱以此為怨。瞱累經義康所佐,中間獲罪於義康。謝綜及父述,皆為義康所厚,綜弟約娶義康女。綜為義康記室參軍,自豫章還,申義康意於瞱,求解晚隙,復敦往好。大將軍府史仲承祖,有寵於義康,聞熙先有謀,密相結納。丹楊尹徐湛之,素為義康所愛,承祖因此結事湛之,告以密計。道人法略、尼法靜,皆感義康舊恩,並與熙先往來。法靜妹夫許曜,領隊在臺,許為內應。法靜之豫章,熙先付以牋書,陳說圖讖。於是密相蜀置,及索所不善者,並入死目。熙先又使弟休先作檄文,稱:「賊臣趙伯符肆兵犯蹕,禍流儲宰,湛之、瞱等投命奮戈,即日斬伯符首及其黨與。今遣護軍將軍臧質奉璽綬迎彭城王正位辰極。」熙先以為舉大事宜須以義康之旨諭眾,瞱又詐作義康與湛之書,令誅君側之惡,宣示同黨。
帝之燕武帳岡也,瞱等謀以其日作亂。許曜侍帝,扣刀目瞱,瞱不敢仰視。俄而座散,徐湛之恐事不濟,密以其謀白帝。帝使湛之具探取本末,得其檄書、選蜀姓名,上之。帝乃命有司收掩窮治。其夜,呼瞱置客省,先於外收綜及熙先兄弟,皆款服。帝遣使詰問瞱,瞱猶隱拒;熙先聞之,笑曰:「凡處分、符檄、書疏,皆范所造,云何於今方作如此抵蹋邪﹖」帝以瞱墨迹示之,乃具陳本末。
明日,仗士送付廷尉。熙先望風吐款,辭氣不橈。上奇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滯於集書省,理應有異志,此乃我負卿也。」又責前吏部尚書何尚之曰:「使孔熙先年將三十作散騎郎,那不作賊!」熙先於獄中上書謝恩,且陳圖讖,深戒上以骨肉之禍,曰:「願勿遺棄,存之中書。若囚死之後,或可追錄,庶九泉之下,少塞釁責。」
瞱在獄為詩曰:「雖無嵇生琴,庶同夏侯色。」瞱本意謂入獄即死,而上窮治其獄,遂經二旬,瞱更有生望。獄吏戲之曰:「外傳詹事或當長繫。」瞱聞之,驚喜。綜、熙先笑之曰:「詹事疇昔攘 瞋目,躍馬顧盼,自以為一世之雄;今擾攘紛紜,畏死乃爾!設令賜以性命,人臣圖主,何顏可以生存!」
謝約不預逆謀,見兄綜與熙先遊,常諫之曰:「此人輕事好奇,不近於道,果銳無檢,未可與狎。」綜不從而敗。綜母以子弟自蹈逆亂,獨不出視。瞱語綜曰:「姊今不來,勝人多矣。」
裴子野論曰:夫有逸群之才,必思沖天之據;蓋俗之量,則僨常均之下。其能守之以道,將之以禮,殆為鮮乎!劉弘仁,范蔚宗,皆忸志而貪權,矜才以徇逆,累葉風素,一朝而隕。嚮之所謂智能,翻為亡身之具矣。
26徐湛之所陳多不盡,為瞱等辭所連引,上赦不問。臧質,熹之子也,先為徐、兗二州刺史,與瞱厚善,瞱敗,以為義興太守。
有司奏削彭城王義康爵,收付廷尉治罪。丁酉,詔免義康及其男女皆為庶人,絕屬籍,徒付安成郡;以寧朔將軍沈卲為安成相,領兵防守。卲,璞之兄也。義康在安成,讀書,見淮南厲王長事,廢書歎曰:「自古有此,我乃不知,得罪為宜也。」
庚戌,以前豫州刺史趙伯符為護軍將軍伯符,孝穆皇后之弟子也。
棊魏安南、平南府移書兗州,以南國僑置諸州多濫北境名號;又欲遊獵具區。兗州 答移曰:「必若因土立州,則彼立徐、揚,豈有其地﹖復知欲遊獵具區,觀化南國。開館飾邸,則有司存:呼韓入漢,厥儀未泯,饋閧之秩,每存豐厚。」
2戊辰,魏主軍至東雍州,臨薛永宗壘,崔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來,眾心縱弛。今北風迅疾,宜急擊之。」魏主從之,庚午,圍其壘。永宗出戰,大敗,與家人皆赴汾水死。其族人安都先據弘農,棄城來奔。
辛未,魏主南如汾陰,濟河,至洛水橋。聞蓋吳在長安北,帝以渭北地無穀草,欲渡渭南,循渭而西;以問崔浩,對曰:「夫擊蛇者先擊其昌,首破則尾不能掉。今蓋吳營此去六十里,輕騎趨之,一日可到,到則破之必矣。破吳,南向長安亦不過一日,一日之乏,未至有傷。若從南道,則吳徐入北山,猝未可平。」帝不從,自渭南向長安,庚辰,至戲水。吳眾聞之,悉散入北地山,軍無所獲。帝悔之。二月,丙戌,帝至長安,丙申,如盩厔,歷陳倉,還,如雍城,所過誅民、夷與蓋吳通謀者。乙拔等諸軍大破蓋吳於杏城。
吳復遣使上表求援,詔以吳為都督關,隴諸軍事、雍州刺史、北地公,使雍、梁二州發兵屯境上,為吳聲援;遣使賜吳印一百二十一紐,使吳隨宜假授。
3初,林邑王范陽邁,雖進貢亦薄陋:帝遺交州刺史檀和之討之。南陽宗愨;家世儒素,愨獨好武事,常言「願乘長風破萬里浪」。及和之伐林邑,愨自奮請從軍,詔以愨為振武將軍,和之遣愨為前鋒。陽邁聞軍出,遣使請還所掠日南氏,輸金一萬斤,銀十萬斤。帝詔和之:「若陽邁果有款誠,亦許其歸順。」和之至朱梧戍,遣府戶參軍姜仲基等詣陽邁,陽邁執之;和之乃進軍林邑將范扶龍於區栗城。陽邁遣其將范毗沙達救之,宗愨潛兵迎擊毗沙達,破之。
4魏主與崔浩皆信重寇謙之,奉其道。浩素不喜佛法,每言於魏主,以為佛法虛誕,為世費害,宜悉除之。及魏主討蓋吳,至長安,入佛寺,沙門飲從官酒;從官入其室,見大有兵器,出以白帝,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必與蓋吳通謀,欲為亂耳。」命有司按誅闔寺沙門,閱其財產,大得釀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以萬計,又為窟室以匿婦女。浩因說帝悉誅天下沙門,毀諸經像,帝從之。寇謙之與浩固爭,浩不從。先誅長安沙門,焚毀經像,并敕留臺下四方,令一用長安法。詔曰:「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以亂天常,自古九州之中,未嘗有此。夸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壞,九服之內,鞠為丘墟。朕承天緒,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一切盪除,減其蹤跡。自今已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銅人者門誅。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執能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浮圖形像及胡經,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阬之!」太子晃素好佛法,屢諫不聽;乃援宣詔書,使遠近豫聞之,得各為計,沙門多亡匿獲免,或收藏經像,唯塔廟在魏境者無復孑遺。
5魏主徒長安工巧二千家於平城。還,至洛水,分軍誅李閏叛羌。
6太原顏白鹿私入魏境,為魏人所得,將殺之,詐云「青州刺史杜驥使其歸城。」魏人送白鹿詣平城,魏主喜曰:「我外家也。」使崔浩作書與驥,且命永昌王仁、高涼王那將兵迎驥,攻冀州刺史申恬於歷城;杜驥遣其府司馬夏侯祖歡等將兵救歷城。魏人遂寇兗、青、冀三州,至清東而還,殺掠甚眾,北邊騷動。
帝以寇為憂,咨訪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以為:「凡備匈奴之策,不過二科:武夫盡征伐之謀,儒生講和親之約。今欲追蹤衛、霍,自非大田淮、泗,內實青、徐,使民有贏儲,野有積穀,然後發精卒十萬,一舉蕩夷,則不足為也。若但欲遣軍追討,報其侵暴,則彼必輕騎奔走,不肯會戰;徒興巨費,不損於彼,報復之役,將遂無已,斯策之最末者也。安邊固守,於計為長。臣竊以曹、孫之霸,江、淮之間,不居各數百里。何者﹖斥候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堅壁清野以俟其來,整甲繕兵以乘其弊;保民全境,不出此塗。要而歸之其策有四:一曰移遠就近。今青、兗舊民及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三萬餘家,可悉徒置大峴之南,以實內地。二百多築城邑以居新徒之家,假其經用,春夏佃牧,秋冬入保。寇至之時,一城千家,堪戰之士,不下二千,其餘贏弱,猶能登陴鼓譟,足抗群虜三萬矣。三曰篡偶軍牛以載糧械。計千家之資,不下五百耦牛,為車五百兩,參合鉤連以衛其眾;設使城不可固,平行趨險,賊所不能干,有急徵發,信宿可聚。四曰計丁課仗。凡戰士二千,隨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習,銘刻由己,還保輸之於庫,出行請以自新。弓簳利鐵,民不得者,官以漸充之。數年之內,軍用粗備矣。近郡之師,遠屯清、濟,功費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眾之易也。今因民所利,導而師之,兵強而敵不戒。國富而民不勞,比於優復隊伍,坐食糧廩者,不可同年而校矣。」
7魏金城邊固、天水梁會,與秦、益雜民萬餘戶據上邽東城反,攻逼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拒卻之。氐、羌萬餘人,休官、屠各二萬餘人皆起兵應固、會,敕文擊固,斬之,餘眾推會為主,與敕文相攻。
8夏,四月,甲申,魏主至長安。
10仇池人李洪聚眾,自言應王;梁會求救於氐王楊文德,文德約曰:「兩雄不並立,若須我者,宜先殺洪。」會誘洪斬之,送首於文德。五月,癸亥,魏主遣安豐公閭根帥騎赴上邽,未至,會棄東城走。敕文先掘重塹於外,嚴兵守之,格 從夜至旦。敕文曰:「賊知無生路,致死於我,多殺傷士卒,未易克也。」乃以白虎幡宣告會眾,降者敕之,會眾逐潰;分兵追討,悉平之。略陽人王元達聚眾屯松多川,敕文又討平之。
11蓋吳收兵屯杏城,自號秦地王,聲勢復振。魏主遣永昌王仁、高涼王那督北道諸軍討之。
12檀和之等拔區栗,斬范扶龍,乘勝入象浦;林邑王陽邁傾國來戰,以具裝被象,前後無際。宗愨曰:「吾聞外國有師子,威服百獸。」乃製其形,與象相拒,象果驚走,林邑兵大敗。和之逐克林邑,陽邁父子挺身走。所獲未名之寶,不可勝計,宗愨一無所取,還家之日,衣櫛蕭然。
13六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15帝築北隄,立玄武湖,築景陽山於華林園。
16秋,七月,辛未,以散騎常侍杜坦為青州刺史。坦,驥之兄也。初,杜預之子耽,避晉亂,居河西仕張氏。前秦克涼州,子孫始還關中。高祖滅後秦,坦兄弟從高祖過江。時江東主、謝諸族方盛,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傖荒遇之,雖復人才可施,皆不得踐清塗。上嘗與坦論金日磾,曰:「恨今無復此輩人!」坦曰:「日磾假生今世,養馬不暇,豈辦見知!」上變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請以臣言之:臣本中華高族,晉氏喪亂,播遷涼土,世業相承,不殞其舊;直以南渡不早,便以荒傖賜隔。日磾,胡人,身為牧圉:乃超登內侍,齒列名賢。聖朝雖復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默然。
17八月,魏高涼王那等破蓋吳,獲其二叔;諸將欲送詣平城,長安鎮將陸俟曰:「長安險固,風俗豪忮,平時猶不可忽,況承荒亂之餘乎!今不斬吳,則長安之變未已也。吳一身潛竄,非其親信,誰能獲之!若停十萬之眾以追一人,又非長策。不如私許吳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吳,擒之必矣。」諸將咸曰:「今賊黨眾已散,唯吳一身,何所能至﹖」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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