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帝宥之,除名而已。
沖雅性溫厚,及收彪之際,親數彪前後過失,瞋目大呼,投折几案,御史皆首面縛。沖詈辱肆口,遂發病荒悸,言語錯繆,時扼腕大罵,稱「李彪小人」,醫藥皆不能療,或以為肝裂,旬餘而卒。帝哭之,悲不自勝,贈司空。
沖勤敏強力,久處要劇,文案盈積,終日視事,未嘗厭倦,職業脩舉,纔四十而髮白。兄弟六人,凡四母,少時每多忿競。及沖貴,祿賜皆與共之,更成敦睦。然多援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歲祿萬匹有餘,時人以此少之。
7魏主以彭城王勰為宗師,詔使督察宗室,有不帥教者以聞。
8夏,四月,甲寅,改元。
9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自以高、武舊將,心不自安。上雖外禮甚厚,而內相疑備,數訪問敬則飲食,體幹堪宜。聞其衰老,且以居內地,故得少寬。前二歲,上遣領軍將軍蕭坦之將齋仗五百人行武進陵,敬則諸子在都,憂佈無計。上知之,遣敬則世子仲雄入東安尉之。
仲雄善琴,上以蔡邕焦尾琴借之。仲雄於御前鼓琴作懊鲺歌,曰:「常歎負情儂,郎今果行許。」又曰:「君行不淨心,那得惡人題!」上愈猜愧。
上疾屢危,乃以光大夫張緕為平東將軍、吳郡太守,置兵佐以密防敬則。中外傳言,當有異處分。敬則聞之,竊曰:「東今有誰,只是欲平我耳;東亦何易可平!吾終不受金甖!」金甖,謂鴆也。
敬則女為徐州行事謝朓妻,敬則子太子洗馬幼隆遣正員將軍徐岳以情告朓,「為計 若同者,當往報敬則。」朓執岳,馳啟以聞。敬則城局參軍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報庶,庶以告敬則五官掾王公林。公林,敬則 族子也,常所委信。公林勸敬則急送啟賜兒死,單舟星夜還都。敬則令司馬張思祖草啟,既而曰:「若爾,諸郎在都,要應有信,且忍一夕。」
其夜,呼療佐文武樗蒲,謂眾曰:「卿諸人欲令我作何計﹖」莫敢先答。防閤丁興懷曰:「官祗應作爾!」敬則不應。明旦,召山 陰令王詢、臺傳御史鍾離祖願,敬則橫刀跂坐,問詢等:「發丁 可得幾人﹖庫見有幾錢物﹖」詢稱「縣丁猝不可集」;祖願稱「庫物多未輸入」。敬則怒,將出斬之,王公林又諫曰:「凡事皆可悔,唯此事不可悔;官詎不更思!」敬則唾其面曰:「我作事,何關汝小子!」敬則舉兵反,招集,配衣,二三日便發。
前中令何胤,棄官隱居若邪山,敬則欲劫以為尚書令。長史王弄璋等諫曰:「何令高蹈,必不從;不從,便應殺之。舉大事先殺名賢,事必不濟。」敬則乃止。胤,尚之之孫也。
10庚午,魏發州郡兵二十萬人,期八月中旬集懸瓠。
12上聞王敬則反,收王幼隆及其兄員外郎世雄、記室參軍季哲、其弟太子舍人少安等,皆殺之。長子黃門郎元遷將千人在徐州擊魏,敕徐州刺史徐玄慶殺之。前吳郡太守南康侯子恪,嶷之子也,敬則起兵,以奉子恪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遙光勸上盡誅高、武子孫,於是悉召諸王侯入宮。晉安王寶義、江陵公寶覽等處中書省,高、武諸孫處西省,敕人各從左右兩人,過此依軍法;孩幼者與乳母俱入。其夜,令太醫煮椒二斛,都水辦棺材數十具,須三更,當盡殺之。子恪徒跣自歸,二更達建陽門,刺啟。時刻已至,而上眠不起,中書舍人沈徽孚與上所親左右單景雋共謀少留其事。須臾,上覺,景雋啟子恪已至。上驚問曰:「未邪,未邪﹖」景雋具以事對。上撫牀曰:「遙光幾誤人事!」乃賜王侯饌,明日,悉遣還第。以子恪為太子中庶子。寶覽,緬之子也。
敬則帥實甲萬人過浙江。張緕遣兵三千拒敬則於松江,聞敬則軍鼓聲,一時散走,緕棄郡,逃民間。敬則以舊將舉事百姓擔篙荷鍤,隨之者十餘萬眾;至晉陵,南沙人范脩化殺縣令公上延孫以應之。敬則至武進陵口,慟哭而過。烏程丘仲孚為曲阿令,敬則前鋒奄至,仲孚謂吏民曰:「賊乘勝雖銳,而烏合易離。今若收船艦,鑿長岡埭,瀉瀆水以阻其路;得留數日,臺軍必至,如此,則大事濟矣。」敬則軍至,值瀆涸,果頓兵不得進。
五月,詔前軍司馬左興盛、後軍將軍崔祖、輔國將軍劉山陽、龍驤將軍、馬軍主胡松築壘於曲阿長岡;右僕射沈文季為持節都督,屯湖頭,備京口路。恭祖,慧景之族也。敬則急攻興盛、山陽二壘,臺軍不能敵,欲退,而圍不開,各死戰。胡松引騎兵突其後,白丁無器仗,皆驚散。敬則軍大敗,索馬再上,不能得,崔恭祖刺之仆地,興盛軍客袁文曠斬之,乙酉,傳首建康。
是時上疾已篤,敬則倉猝東起,朝廷震懼。太子寶卷使人上屋,望見征虜亭失火,謂敬則至,急裝欲走。敬則聞之,喜曰:「檀公三十六策,走為上策,計汝父子唯有走耳!」蓋時人譏檀道濟避魏之語也。敬則之來,聲勢甚盛,裁少日而敗。
臺軍討賊黨,晉陵民以附敬則應死者甚眾。太守王瞻上言:「愚民易動,不足窮法。」上許之,所全活以萬數。瞻,弘之從孫也。
上賞謝朓之功, 遷尚書吏部郎。朓上表三讓,上不許。中書疑朓官未及讓,國子祭酒沈約曰:「近世小官不讓,遂成恆俗。謝吏部今授超階,讓別有意。夫讓出人情,豈關官之大小邪!」朓妻常懷刃欲殺朓,朓不敢相見。
13秋,七月,魏彭城王勰表以一歲國秩、職俸、親恤裨軍國之用。魏主詔曰:「割身存國,理為遠矣。職俸便停,親、國聽三分受一。」壬午,又詔損皇后私府之半,六宮嬪御、五服男女供恤亦減半,在軍者三分省一,以給軍賞。
14癸卯,以太子中庶子蕭衍為雍州刺史。
15己酉,上殂于正福殿。遺詔:「徐令可重申前命。沈文季可左僕射,江祏可右僕射,江祀可侍中,劉暄可衛尉。軍政可委陳太尉;內外眾事,無大小委徐孝嗣、遙光、坦之、江祏,其大事與沈文季、江祀、劉暄參懷。心膂之任可委劉悛、蕭惠休、崔慧景。」
上性猜多慮,簡於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覡,每出先占利害。東出云西,南出云北。初有疾,甚祕之,聽覽不輟。久之,敕臺省文簿中求白魚以為藥,外始知之。〕本草曰:白魚,味甘平,無毒;主胃氣,開胃下食,去水氣,令人肥健。大者六七尺,色白,頭昂,生江湖中。按此求文簿中白魚,則所謂蠹書魚也;本草謂之衣魚,亦曰白魚。利小便,療偏風口喎。衍義曰:衣魚多在故書中,久不動衣帛中或有之;身有厚粉,手搐之則粉落。〕太子即位。
16八月,辛亥,魏太子自洛陽朝于懸瓠。
17壬子,奉朝請鄧學以齊興郡降魏。
18魏主之入寇也,遣使發高車兵。高車憚遠役,奉袁紇樹者為主,相帥北叛。魏主遣征北將軍宇文福討之,大敗而還,福坐黜官。更命平北將軍江陽王繼都督北討諸軍事以討之,自懷朔以東悉稟節度,仍攝鎮平城。繼,熙之曾孫也。
19八月,葬明皇帝於興安陵,廟號高宗。東昏侯惡靈在太極殿,欲速葬,徐孝嗣固爭,得踰月。帝每當哭,輒云喉痛。太中大夫羊闡入臨,無髮,號慟俯仰,幘遂脫地,帝輟哭大笑,謂左右曰:「禿鶖啼來乎!」
20九月,己亥,魏主聞高宗殂,下詔稱「禮不伐喪」,引兵還。庚子,詔北伐高車。
21魏主得疾甚篤,旬日不見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數人而已。勰內侍醫藥,外總軍國之務,遠近肅然,人無異議。右軍將軍丹陽徐謇善醫,時在洛陽,急召之。既至,勰涕泣執手謂曰:「君能已至尊之疾,當獲意外之賞;不然,有不測之誅;非但榮辱,乃繫存亡。」勰又密為壇於汝水之濱,依周公故事,告天地及顯祖,乞以身代魏主。魏主疾有間,丙午,發懸瓠,舍于汝濱,集百官,坐徐謇于上席,稱揚其功,除鴻臚卿,封金鄉縣伯,賜錢萬緡;諸王別餉賚,各不減千匹。冬,十一月,辛巳,魏主如鄴。
22戊子,立妃褚氏為皇后。
23魏江陽王繼上言:「高車頑昧,避役遁逃,若悉追戮,恐遂擾亂。請遣使,鎮別推檢,斬魁首一人,自餘加以慰撫。若悔悟從役者,即令赴軍。」詔從之。於是叛者往往自歸。繼先遣人慰諭樹者。樹者亡入柔然,尋自悔,相帥出降。魏主善之,曰:「江陽可大任也。」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鄴班師。
24林邑王諸農入朝,海中值風,溺死,以其子文款為林邑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