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四十六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433】字 目 录

歌之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虎,謂韋叡也。僧珍歎曰:「使始興、吳平為帥而佐之,豈有為敵人所侮如是乎!」欲遣裴邃分軍取壽陽,大眾停洛口,宏固執不聽,令軍中曰:「人馬有前行者斬!」於是將士人懷憤怒。魏奚康生馳遣楊大眼謂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後,久不進軍,其勢可見,必畏我也。王若進據洛水,彼自奔敗。」英曰:「蕭臨川雖騃,其下有良將韋、裴之屬,未可輕也。宜且觀形勢,勿與交鋒。」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至獨克,軍于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紹諭之曰:「我若得城,諸卿皆是國人,若不能克,徒使諸卿失鄉里,非朝廷弔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復業,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悅。

己丑,夜,洛口暴風雨,軍中驚,臨川王宏與數騎逃去。將士求宏不得,皆散歸,棄甲投戈,填滿水陸,捐棄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萬人。宏乘小船濟江,夜至白石壘,叩城門求入。臨汝侯淵猷登城謂曰:「百萬之師,一朝鳥散,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姦人乘間為變,城不可夜開。」宏無以對,乃縋食饋之。淵猷,淵藻之弟。時昌義之軍梁城,聞洛口敗,與張惠紹皆引兵退。

魏主詔中山王英乘勝平蕩東南,逐北至馬頭,攻拔之,城中糧儲,魏悉遷之歸北。議者咸曰:「魏運米北歸,當不復南向。」上曰:「不然,此必欲進兵,為詐計耳。」乃命脩鍾離城,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

冬,十月,英進圍鍾離,魏主詔邢巒引兵會之。巒上表,以為「南軍雖野戰非敵,而城守有餘,今盡銳攻鍾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則虧損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難守,況殺士卒以攻之乎!又,征南士卒從戎二時,疲弊死傷,不問可知。雖有乘勝之資,懼無可用之力。若臣愚見,謂宜脩復舊戍,撫循諸州,以俟後舉,江東之釁,不患其無。」詔曰:「濟淮掎角,事如前敕,何容猶爾盤桓,方有此請!可速進軍!」巒又表,以為「今中山進軍鍾離,實所未解。若為得失之計,不顧萬全,直襲廣陵,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糧取鍾離城者,臣未之前聞也。彼堅城自守,不與人戰,城塹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從何致糧!夏來之兵,不齎冬服,脫遇冰雪,何方取濟!臣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鍾離天險,朝貴所具,若有內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克狀。若信臣言,願賜臣停;若謂臣憚行,求還臣所領兵;乞盡付中山,任其處分,臣止以單騎隨之東西。臣屢更為將,頗知可否,臣既謂難,何容強遣!」乃召巒還,更命鎮東將軍蕭寶寅與英同圍鍾離。

侍中盧昶素惡巒,與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共譖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彈巒在漢山掠人為奴婢。巒以漢中所得美女賂暉,暉言於魏主曰:「巒新有大功,不當以赦前小事案之。」魏主以為然,遂不問。

暉與盧昶皆有寵於魏主而貪縱,時人謂之「餓虎將軍」、「飢鷹侍中」。暉尋遷吏部尚書,用官皆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遞減其半,餘官各有等差,選者謂之「市曹」。

29丁酉,梁兵圍義陽者夜遁,魏郢州刺史婁悅追擊,破之。

30柔然庫者可汗卒,子伏圖立,號佗汗可汗,改元始平。戊申,佗汗遣使者紇奚勿六跋如魏請和。魏主不報其使,謂勿六跋曰:「蠕蠕遠祖社崙,乃魏之叛臣,往者包容,蹔聽通使。今蠕蠕衰微,不及疇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漢,正以江南未平,少寬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許。若脩藩禮,款昭著者,當不爾孤也。」

31魏京兆王愉、廣平王懷國臣多驕縱,公行屬請,魏主詔中尉崔亮窮治之,坐死者三十餘人,其不死者悉除名為民。惟廣平右常侍楊昱、文學崔楷以忠諫獲免。昱,椿之子也。

32十一月,乙丑,大赦。詔右衛將軍曹景宗都督諸軍二十萬救鍾離。上敕景宗頓道人洲,俟眾軍齊集俱進。景宗固啟求先據邵陽洲尾,上不許。景宗欲專其功,違詔而進,值暴風猝起,頗有溺者,復還守先頓。上聞之曰:「景宗不進,蓋天意也。若孤軍獨往,城不時立,必致狼狽,今破賊必矣。」

33初,漢歸義侯勢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漢中,南至邛、笮,布滿山谷。勢既亡,蜀民多東徙,山谷空地皆為獠所據。其近郡縣與華民雜居者,頗輸租賦,遠在深山者,郡縣不能制。梁、益二州歲伐獠以自潤,公私利之。及邢巒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樂業,遠者不敢為寇。巒既罷去,魏以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王趙清荊引梁兵入州境為寇,祉遣兵擊破之。豎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35魏人議樂,久不決。

六年(丁亥、五○七)

1春,正月,公孫崇請委衛軍將軍、尚書右僕射高肇監其事;魏主知肇不學,詔太常卿劉芳佐之。

2魏中山王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眾數十萬攻鍾離。鍾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兩岸為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運。城中眾纔三千人,昌義人督帥將士,隨方抗禦。魏人以車載土填塹,使其眾負土隨之,嚴騎蹙其後,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塹滿。衝車所撞,城土輒頹,義之用泥補之,衝車雖入而不能壞。魏人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二月,魏主召英使還,英表稱:「臣志殄浦寇,而月初已來,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霽,城必可克,願少賜寬假!」魏主復詔曰:「彼土蒸濕,無宜久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也。」英猶表稱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紹詣英議攻取形勢。紹見鍾離城堅,勸英引還英不從。

上命豫州刺史韋叡將兵救鍾離,受曹景宗節度。叡自合肥取直道,由陰陵大澤行,值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多勸叡緩行,叡曰:「鍾離今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魏人已墮吾腹中,卿曹勿憂也。」旬日至邵陽,上豫敕曹景宗曰:「韋叡,卿之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叡,禮甚謹,上聞之曰:「二將和,師必濟矣。」

景宗與叡進頓邵陽洲,叡於景宗營前二十里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南梁太守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魏中山王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軍容甚盛,魏人望之奪氣。景宗慮城中危懼,募軍土言文達等潛行水底,齎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氣百倍。

楊大眼勇冠軍中,將萬餘騎來戰,所向皆靡。叡結車為陳,大眼聚騎圍之,叡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殺傷甚眾。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帥眾來戰,叡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一日數合,英乃退。魏師復夜來攻城,飛矢雨集,叡子黯請下城以避箭,叡不許;軍中驚叡於城上厲聲呵之,乃定。牧人過淮北伐芻笹者,皆為楊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餘人,於大眼城南收里築壘,大眼來攻,景宗擊卻之。壘成,使別將趙草守之,有抄掠者,皆為草所獲,是後始得縱芻牧。

上命景宗等豫裝高艦,使與魏橋等,為火攻之計,令景宗與叡各攻一橋,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叡使馮道根與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乘鬬艦競發,擊魏洲上軍盡殪。別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從而焚其橋,風怒火盛,疴塵晦冥,敢死之士,拔柵斫橋,水又漂疾,焂忽之間,橋柵俱盡。道根等皆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軍大潰。英見橋絕,脫身棄城走,大眼亦燒營去。諸壘相次土崩,悉棄其器甲,爭投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叡遣報昌義之,義之悲喜,不暇答語,但叫曰:「更生,更生!」諸軍逐北至濊水上,英單騎入梁城,緣淮百餘里,尸相枕藉,生擒五萬人,收其資糧、器械山積,牛馬驢騾不可勝計。

義之德景宗及叡,請二人共會,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景宗擲得雉;叡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景宗與群帥爭先告捷,叡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詔增景宗、叡爵邑,義之等受賞各有差。

3夏,四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安成王秀為江州刺史。秀將發,主者求堅船為為齋舫,秀曰:「吾豈愛財而不愛士乎!」乃以堅者給參佐,下者載齋物,既而遭風,齋舫遂破。

4丁巳,以臨川王宏為驃騎將軍、開封儀同三司,建安王偉為揚州刺史,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左僕射王瑩為中軍將軍。

5六月,丙午,馮翊等七郡叛降魏。

6秋,七月,丁亥,以尚書右僕射王茂為中軍將軍。

7八月,戊子,大赦。

8魏有司奏:「中山王英經算失圖,齊王蕭寶寅等守橋不固,皆處以極法。」己亥,詔英、寶寅免死,除名為民,楊大眼徙營州為兵。以中護軍李崇為征南將軍、揚州刺史。崇多事產業,征南長史狄道辛琛屢諫不從,遂相糾舉。詔並不問。崇因置酒謂琛曰:「長史後必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萬一叨忝,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崇有慙色。

9九月,己亥,魏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

10甲子,魏開斜谷舊道。

11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書徐勉為吏部尚書。勉精力過人,雖文案填積,坐客充滿,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又該綜百氏,皆為避諱。嘗與門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可及公事。」時人咸服其無私。

12閏月,乙丑,以臨川王宏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右僕射。

13丁卯,魏皇后于氏殂。是時高貴嬪有寵而勡,高肇勢傾中外,后暴疾而殂,人皆歸咎高氏,宮禁事祕,莫能詳也。

14甲申,以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尚書左僕射。

15乙酉,魏葬順皇后于永泰陵。

16十二月,丙辰,豐城景公夏侯詳卒。

17乙丑,魏淮陽鎮都軍主常邕和以城來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下一页 末页 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