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五十六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9,286】字 目 录

八月,帝以岳為都督雍、華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又割心前血,遣使者齎以賜之。岳遂引兵西屯平涼,以牧馬為名。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及費也頭万俟受洛干、鐵勒斛律沙門等皆附於岳,唯曹泥附於歡。奏、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同會平涼,受岳節度。岳以夏州被邊要重,欲求良刺史以鎮之,眾舉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沈吟累日,卒表用之。

19九月,癸酉,魏丞相歡表讓王爵,不許;請分封邑十萬戶頒授勳義,從之。

20冬,十月,庚申,以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為左僕射,吏部尚書謝舉為右僕射。

21十一月,癸巳,魏以殷州刺史中山邸珍為徐州大都督、東道行臺、僕射,以討下邳。

22十二月,丁巳,魏主狩於嵩高;己巳,幸溫湯;丁丑,還宮。

23魏荊州刺史賀拔勝寇雍州,拔下迮戍,扇動諸蠻;雍州刺史廬陵王續遣軍擊之,屢為所敗,漢南震駭。勝又遣軍攻馮翊、安定、沔陽、酇城,皆拔之。續遣電威將軍柳仲禮屯穀城以拒之,勝攻之,不克,乃還;於是沔北盪為丘墟矣。仲禮,慶遠之孫也。

24魏丞相歡患賀拔岳、侯莫陳悅之強,右丞翟嵩曰:「嵩能間之,使其自相屠滅。」歡遣之。歡又使長史侯景招紇豆陵伊利,伊利不從。

六年(甲寅、五三四)

1春,正月,壬辰,魏丞相歡擊伊利於河西,擒之,遷其部落於河東。魏主讓之曰:「伊利不侵不叛,為國純臣,王忽伐之,詎有一介行人先請之乎!」

2魏東梁州民夷作亂,二月,詔以行東雍事豐陽泉企討平之。企世為商、洛豪族,魏世祖以其曾祖景言為本縣令,封丹水侯,使其子孫襲之。

3壬戌,魏大赦。

4癸亥,上耕藉田;大赦。

5魏永寧浮圖災,觀者皆哭,聲振城闕。

6魏賀拔岳將討曹泥,使都督武川趙貴至夏州與宇文泰謀之,泰曰:「曹泥孤城阻遠,未足為憂。侯莫陳悅貪而無信,宜先圖之。」岳不聽,召悅會於高平,與共討泥。悅既得翟嵩之言, 乃謀取岳。岳數與悅宴語,長史武川雷紹諫,不聽。岳使悅前行,至河曲,悅誘岳入營坐,論軍事,悅陽稱腹痛而起,其伲元洪景拔刀斬岳。岳左右皆散走,悅遣人諭之云:「我別受旨,止取一人,諸君勿佈。」眾以為然,皆不敢動。而悅心猶豫,不即撫納,乃還入隴,屯水洛城。岳眾散還平涼,趙貴詣悅請岳尸葬之,悅許之。岳既死,悅軍中皆相賀,行臺郎中薛竏私謂所親曰:「悅才略素寡,輒害良將,吾屬今為人虜矣,何賀之有!」竏,真度之從孫也。

岳眾未有所屬,諸將以都督武川寇洛年最長,推使總諸軍;洛素無威略,不能齊眾,乃自請避位。趙貴曰:「字文夏州英略冠世,遠近歸心,賞罰嚴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濟矣。」諸將或欲南召賀拔勝,或欲東告魏朝,猶豫不決。都督盛樂杜朔周曰:「遠水不救近火,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無能濟者,趙將軍議是也。朔周請輕騎告哀,且迎之。」眾乃使朔周馳至夏州召泰。

泰與將佐賓客共議去留,前太中大夫潁川韓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侯莫陳悅,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眾以為:「悅在水洛,去平涼不遠,若已有賀拔公之眾,則圖之實難,願且留以觀變。」泰曰:「悅既害元帥,自應乘勢直據平涼,而退據水洛,吾知其無能為也。夫難得易失者,時也。若不早赴,眾心將離。」

夏州首望都督彌姐元進陰謀應悅,泰知之,與帳下都督高平蔡祐謀執之,祐曰:「元進會當反噬,不如殺之。」泰曰:「汝有大決。」乃召元進等入計事,泰曰:「隴賊逆亂,當與諸人戮力討之,諸人似有不同者,何也﹖」祐即被甲持刀直入,瞋目謂諸將曰:「朝謀夕異,何以為人!今日必斷姦人首!」舉坐皆叩頭曰:「願有所擇。」祐乃叱元進,斬之,并誅其黨,因與諸將同盟討悅。泰謂祐曰:「吾今以爾為子,爾其以我為父乎﹖」

泰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令杜朔周帥眾先據彈箏峽。時民間惶懼,逃散者多,軍士爭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討民,柰何助賊為虐乎!」撫而遣之,遠近悅附;泰聞而嘉之。朔周本姓赫連,曾祖庫多汗避難改焉,泰命復其舊姓,名之曰達。

丞相歡使侯景招撫岳眾,泰至安定遇之,謂曰:「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為者!」景失色曰:「我猶箭耳,唯人所射。」遂還。

歡復使侯景與散騎常侍代郡張華原、義寧太守太安王基勞泰,泰不受,欲劫留之,曰:「留則共享富貴,不然,命在今日。」華原曰:「明公欲脅使者以死亡,此非華原所懼也。」泰乃遣之。基還,言「泰雄傑,請及其未定擊滅之。」歡曰:「卿不見賀拔、侯莫陳乎!吾當以計拱手取之。」

魏主聞岳死,遣武衛將軍元毗慰勞岳軍,召還洛陽,并召侯莫陳悅。毗至平涼,軍中已奉宇文泰為主;悅既附丞相歡,不肯應召。泰因元毗上表稱:「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權掌軍事。奉詔召岳軍入京。今高歡之眾已至河東,侯莫陳悅猶在水洛,士卒多是西人,顧戀鄉邑,若逼令赴闕,悅躡其後,歡邀其前,恐敗國殄民,所損更甚。乞少賜停緩,徐事誘導,漸就東引。」魏主乃以泰為大都督,即統岳軍。

初,岳以東雍州刺史李虎為左廂大都督,岳死,虎奔荊州,說賀拔勝使收岳眾,勝不從。虎聞宇文泰代岳統眾,乃自荊州還赴之,至閿鄉,為丞相歡別將所獲,送洛陽。魏主方謀取關中,得虎甚喜,拜衛將軍,厚賜之,使就泰。虎,歆之玄孫也。

泰與悅書,責以「賀拔公有大功於朝廷。君名微行薄,賀拔公薦君為隴右行臺。又高氏專權,君與賀拔公同受密旨,屢結盟約;而君黨附國賊,共危宗廟,口血未乾,匕首已發。今吾與君皆受詔還闕,今日進退,唯君是視:君若下隴東邁,吾亦自北道同歸;若首鼠兩端,吾則指日相見!」

魏主問泰以安秦、隴之策,泰表言:「宜召悅授以內官,或處以瓜、涼一藩;不然,終為後患。」

原州刺史史歸,素為賀拔岳所親任,河曲之變,反為悅守。悅遣其黨王伯和、成之安將兵二千助歸鎮原州,泰遣都督侯莫陳崇帥輕騎一千襲之。崇乘夜將十騎直抵城下,餘眾皆伏於近路;歸見騎少,不設備。崇即入,據城門,高平令隴西李賢及弟遠穆在城中,為崇內應。於是,中外鼓譟,伏兵悉起,遂擒歸及次安、伯和等歸于平涼。泰表崇行原州事。三月,泰引兵擊悅,至原州,眾軍畢集。

7夏,四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8魏南秦州刺史隴西李弼說侯莫陳悅曰:「賀拔公無罪而公害之,又不撫納其眾,今奉宇文夏州以來,聲言為主報讎,此其勢不可敵也,宜解兵以謝之!不然,必及禍。」悅不從。

宇文泰引兵上隴,留兄子導為都督,鎮原州。泰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大悅。軍出木狹關,雪深二尺,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悅聞之,退保略陽,留萬人守水洛,泰至,水洛即降。泰遣輕騎數百趣略陽,悅退保上邽,召李弼與之拒泰。弼知悅必敗,陰遣使詣泰,請為內應。侻棄州城,南保山險,弼謂所部曰:「侯莫陳公欲還秦州,汝輩何不裝束!」弼妻,悅之姨也,眾咸信之,爭趣上邽。弼先據城門以安集之,遂舉城降泰,泰即以弼為秦州刺史。其夜,悅出軍將戰,軍自驚潰。悅性猜忌,既敗,不聽左右近己,與其二弟并子及謀殺岳者七八人棄軍迸走,數日之中,槃桓往來,不知所趣。左右勸向靈州依曹泥,悅從之,自乘騾,令左右皆步從,欲自山中趣靈州。宇文泰使原州都督穎追之,包望見追騎,縊死於野。

泰入上邽,引薛竏為記室參軍。收悅府庫,財物山積,泰秋毫不取,皆以賞士卒;左右竊一銀甕以歸,泰知而罪之,即剖賜將士。

悅黨豳州刺史孫定兒據州不下,有眾數萬,泰遣都督中山劉亮襲之。定兒以大軍遠,不為備;亮先豎一纛於近城高嶺,自將二十騎馳入城。定兒方置酒,猝見亮至,駭愕,不知所為,亮麾兵斬定兒,遙指城外纛,命二騎曰:「出召大軍!」城中皆懾服,莫敢動。

先是,故氐王楊紹先乘魏亂逃歸武興,復稱王。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其民所執,氐、羌、吐谷渾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跨州據郡皆不可勝數。宇文泰令李弼鎮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惡蚝鎮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鎮渭州,衛將軍趙貴行秦州事,徵豳、涇、東秦、岐四州之粟以給軍。楊紹先懼,稱藩送妻子為質。質,音致。〕

夏州長史于謹言於泰曰:「明公據關中險固之地,將士驍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迫於群兇,若陳明公之懇誠,算時事之利害,請都關右,挾天子以令諸侯,奉王命以討叛亂,此桓、文之業,千載一時也!」泰善之。

丞相歡聞泰定秦、隴,遣使甘言厚禮以結之,泰不受,封其書,使都督濟北張軌獻於魏主。斛斯椿問軌曰:「高歡逆謀,行路皆知之,人情所恃,唯在西方,未知宇文何如賀拔﹖」軌曰:「宇文公文足經國,武能定亂。」椿曰:「誠如君言,真可恃也。」

魏主命泰發二千騎鎮東雍州,助為勢援,仍命泰稍引軍而東。泰以大都督武川梁禦為雍州刺史,使將步騎五千前行。先是,丞相歡遣其都督太安韓軌將兵一萬據蒲反以救侯莫陳悅,雍州刺史賈顯度以舟迎之。梁禦見顯度,說使從泰,顯度即出迎禦,禦入據長安。

魏主以泰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承制封拜。泰乃以寇洛為涇州刺史,李弼為秦州刺史,前略陽太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盧待伯不受代,泰遣輕騎襲而擒之。

侍中封隆之言於丞相歡曰:「斛斯椿等今在京師,必構禍亂。」隆之與僕射孫騰爭尚魏主妹平原公主,公主歸隆之,騰泄其言於椿,椿以白帝。隆之懼,逃還鄉里,歡召隆之詣 晉陽。會騰帶仗入省,擅殺御史,懼罪,亦逃就歡。領軍婁昭辭疾歸晉陽。帝以斛斯椿兼領軍,改置都督及河南、關西諸刺史。華山王鷙 在徐州,歡使大都督邸珍奪其管鑰。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儁,皆歡黨也;帝省 建州以去賢,使御史舉儁罪,以汝陽王叔昭代之。歡上言:「儁勳重,不可解奪;汝陽懿德,當受大藩;臣弟永寶,猥任定州,宜避賢路。」帝不聽。五月,丙子,魏主增置勳府庶子,廂別六百人;又增騎官,廂別二百人。

魏主欲伐晉陽,辛卯,下詔戒嚴,云「欲自將伐梁」。發河南諸州兵,大閱於洛陽,南臨洛水,北際邙山,帝戎服與斛斯椿臨觀之。六月,丁巳,魏主密詔丞相歡,稱「宇文黑獺、賀拔勝頗有異志,故假稱南伐,潛為之備;王亦宜共為形援。讀訖燔之。」歡表以為「荊、雍將有逆謀,臣今潛勒兵馬三萬,自河東渡,又遣恆州刺史庫狄干等將兵四萬自來違津渡,領軍將軍婁昭等將兵五萬以討荊州,冀州刺史尉景等將山東兵七萬、突騎五萬以討江左,皆勒所部,伏聽處分。」帝知歡覺其變,乃出歡表,令群臣議之,欲止歡軍。歡亦集并州僚佐共識,還以表聞,仍云:「臣為嬖佞所間,陛下一旦賜疑。臣若敢負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孫殄絕。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動,佞臣一二人願斟量廢出。」

丁卯,帝使大都督源子恭守陽胡,汝陽王暹守石濟,又以儀同三司賈顯智為濟州刺史,帥豫州刺史斛斯元壽東趣濟州。元壽,椿之弟也。蔡儁不受代,帝愈怒。辛未,帝復錄洛中文武議意以答歡,且使舍人溫子昇為敕賜歡曰:「朕不勞尺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近慮宇文為亂,賀拔應之,故戒嚴,欲與王俱為聲援。今觀其所為,更無異迹。東南不賓,為日已久,今天下戶口減半,未宜窮兵極武。朕既闇昧,不知佞人為誰。頃高乾之死,豈獨朕意!王忽對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輕!如聞庫狄干語王云:『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此長君,使其不可駕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更立餘者。』如此議論,自是王間勳人,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叛,今年孫騰逃去,不罪不送,誰不怪王!王若事君盡誠,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啟云『西去』,而四道俱進,或欲南度洛陽,或欲東臨江左,言之者猶應自怪,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集輪,猶欲奮空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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