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九月,甲申,周封少師元羅為韓國公以紹魏後。
36丁未,周王如同州;冬,十月,辛酉,還長安。
37余孝頃之弟孝勱及子公颺猶據舊柵不下;庚午,詔開府儀同三司周文育都督眾軍出豫章討之。
38齊三臺城,更名銅爵曰金鳳,金虎曰聖應,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齊主至鄴,大赦。齊主遊三臺,戲以槊刺都督尉子輝,應手而斃。
常山王演以帝沈湎,憂憤形於顏色。帝覺之,曰:「但令汝在,我何為一縱樂!」演唯涕泣拜伏,竟無所言。帝亦大悲,抵盃於地曰:「汝似嫌我如是,自今敢進酒者斬之!」因取所御盃盡壞棄。未幾,沈湎益甚,或於諸貴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貴賤,唯演至,則內外肅然。演又密撰事條,將諫,其友王晞以為不可;演不從,因間極言,遂逢大怒。演性頗嚴,尚書郎中剖斷有失,輒加捶楚,令史姦慝即考竟。帝乃立演於前,以刀鐶擬脅,召被演罰者,臨以白刃,求演之短;咸無所陳,乃釋之。晞,昕之弟也。帝疑演假辭於晞以諫,欲殺之。王私謂晞曰:「王博士,明日當作一條事,為欲相活,亦圖自全,宜深體勿怪。」乃於眾中杖晞二十。帝尋發怒,聞晞得杖,以故不殺,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因諫爭,大被毆撻,閉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帝不知所為, 曰:「儻小兒死,柰我老母何!」於是數往問演疾,謂曰:「努力強食,當以王晞還汝。」乃釋晞,令詣演。演抱晞曰: 「吾氣息惙然,恐不復相見!」晞流涕曰:「天道神明,豈令殿下遂斃此舍!至尊親為人兄,尊為人主,安可與計!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不縱不自惜,獨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強坐而飯。晞由是免徒,還為王友。及演錄尚書事,除官者皆詣演謝,去必辭。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為不可,宜一切約絕。」演從之。久之,演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宜耳目所具,吾豈可以前逢一怒,遂爾結舌。卿宜為撰諫草,吾當伺便極諫。」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謂演曰:「今朝廷所恃者惟殿下,乃欲學匹夫耿介,輕一朝之命!狂藥令人不自覺,刀箭豈復識親疏,一百禍出理外,將柰殿下家業何,柰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勝,曰:「及至是乎!」明日,見晞曰:「吾長夜久思,今遂息意。」即命火,對晞焚之。後復承間苦諫,帝使力士反接,拔白刃注頸,罵曰:「小子何知,是誰教汝﹖」演曰:「天下噤口,非臣誰敢有言!」帝趣杖,亂捶之數十;會醉臥,得解。帝褻黷之,遊於宗戚,所往留連;唯,至常山第,多適而去。尚書左僕射崔暹屢諫,演謂暹曰:「今太后不敢言,吾兄弟杜口,僕射獨能犯顏,內外深相感愧。」
太子殷,自幼溫裕開朗,禮士好學,關覽時政,甚有美名。帝嘗嫌太子得漢家性質,不似我,欲廢之。帝登金鳳臺笸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斷其首。帝大怒,親以馬鞭撞之,太子由是氣悸語吃,精神昏擾。帝因酣宴,屢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搖。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不疑貳。若其實也,當決行之。此言非所以為戲,恐徒使國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
帝既殘忍,有司訊囚,莫不嚴酷,或燒犁耳,使立其上,或燒車釭,使以臂貫之,既不勝苦,皆至誣伏。唯三公郎中武強蘇瓊,歷職中外,所至皆以寬平為治。時趙州及清河屢有人告謀反者,前後皆付瓊推檢,事多申雪。尚書崔昂謂瓊曰:「若欲立功名,當更思餘理;數雪反逆,身命何輕!」瓊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不縱反逆也。」昂大慙。
帝怒臨漳令稽曄、舍人李文思,以賜臣下為奴。中書侍郎彭城鄭頤私誘祠部尚書王昕曰:「自古無朝士為奴者。」昕曰:「箕子為之奴。」頤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於紂。」帝銜之。頃之,帝與朝臣酣飲,昕稱不至,帝遣騎執之,見方搖膝吟詠,遂斬於殿前,投尸漳水。
齊主北築長城,南助蕭莊,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脩築臺殿,賜與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撤軍人常廩,併省州郡縣鎮戍之職,以節費用焉。
39十二月,庚,寅,齊以可朱渾道元為太師,尉粲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為司空,常山王演為大司馬,長廣王湛為司徒。
40壬午,周大赦。
41齊主如北城,困視永安簡平王浚、上黨剛肅王渙於地牢。帝臨穴謳歌,令浚等和之,浚惶怖且悲,不覺聲顫;帝愴然,為之下泣,將赦之。長廣王湛素與浚不睦,進曰:「猛虎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聞之,呼湛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見汝!」帝以浚與渙皆有雄略,恐為後害,乃自刺渙,又使壯士劉桃枝就籠亂刺。槊每下,浚、渙輒以手拉折之,號哭呼天,於是薪火亂投,燒殺之,填以土石。後出之,皮髮皆盡,尸色如炭,遠近為之痛憤。帝以儀同三司劉郁捷殺浚,以浚妃陸氏賜之;馮文洛殺渙,以渙妃李氏賜之,二人皆帝家舊奴也。陵氏尋以無寵於浚,得免。
42高涼太守馮寶卒,海隅擾亂。寶妻洗氏懷集部落,數州晏然。其子僕,生九年,是歲,遣僕帥酋長入朝,詔以僕為陽春太守。
43後梁主遣其軍王操將兵略取王琳之長沙、武陵、南平等郡。
三年(己卯、五五九)
1春,正月,己酉,周太師護上表歸政,周王始親萬機;軍旅之事,護猶總之。初改都督州軍事為總管。
2王琳召桂州刺史淳于量。量雖與琳合而潛通於陳;二月,辛酉,以量為開府儀同三司。
3壬午,侯瑱引兵焚齊舟艦於合肥。
4丙戌,齊主於甘露寺禪居深觀,唯軍國大事乃以聞。尚書左僕射唯暹卒,齊主幸其第哭之,謂其妻李氏曰:「頗思暹乎﹖」對曰:「思之。」帝曰:「然則自往省之。」因手斬其妻,擲首牆外。
5齊斛律光將騎一萬擊周開府儀同三司曹回公,斬之,柏谷城主薛禹生棄城走,遂取文侯鎮,立戍置柵而還。
6三月,戊戌,齊以高德政為尚書右僕射。
7吐谷渾寇周邊;庚戌,周遣大司馬賀蘭祥擊之。
8丙辰,齊主至鄴。
9梁永嘉王莊至郢州,遣使入貢于齊。王琳遣其將雷文策襲後梁監利太守蔡大有,殺之。
10齊主之為魏相也,膠州刺史定陽文肅侯杜弼為長史,帝將受禪,弼諫止之。帝問:「治國當用何人﹖」對曰:「鮮卑車馬客,會須用中國人。」帝以為譏己,銜之。高德政用事,弼不為之下,嘗於眾前面折德政;德政數言其短於帝,弼恃舊,不自疑。夏,帝因飲,酒積其愆失,遣使就州斬之;即而悔之,驛追不及。
11閏四月,戊子,周命有司更定新曆。
12丁酉,遣鎮北將軍徐度將兵城南皖口。
13齊高德政與楊愔同為相,愔常忌之。齊主酣飲,德政數強諫,齊主不悅,謂左右曰:「高德政恆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懼,稱疾,欲退。帝謂楊愔曰:「我大憂德政病。」對曰:「陛下若用為冀州刺史,病當自差。」帝從之。德政見除書,即起。帝大怒,召德政謂曰:「聞爾病,我為爾針。」親以小刀刺之,血流霑地。又使曳下斬去其足,劉桃枝執刀不敢下,帝責桃枝曰:「爾頭即墮地!」桃枝乃斬其足之三指。帝怒不解,囚德政於門下,其夜,以氈輿送還家。明旦,德政妻出珍寶漢四牀,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見之,怒曰:「我御府猶無是物!」詰其所從得,皆諸元賂之,遂曳出,斬之。妻出拜,又斬之,也。詰,去吉翻。〕并其子伯堅。以司州牧彭城王浟為司徒,侍中高陽王湜為尚書右僕射;乙巳,以浟兼太尉。
14齊主封子紹廉為長安王。
15辛亥,周以侯莫陳崇為大司徒,達奚武為大宗伯,武陽公豆盧寧為大司寇,柱國輔城公邕為大司空。
16乙卯,周詔:「有司無得糾赦前事;唯貛庫倉廩與海內所共,若有侵盜,雖經赦宥免其罪,徵備如法。」
17周賀蘭祥與吐谷渾戰,破之,拔其洮陽、洪和二城,以其地為洮州。
18五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19齊太史奏,今年當除舊布新。齊主問於特進彭城公元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對曰:「為誅諸劉不盡。」於是齊主悉殺諸元以厭之。癸未,誅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於地牢,絕食,啗衣袖而死。
20周文育、周迪、黃法鳓共討余公颺,豫章太守熊曇朗引兵會之,眾且萬人。文育軍於金口,公颺詐降,謀執文育,文育覺之, 囚送建康。文育進屯三陂。王琳遣其將曹慶帥二千人救余孝勱,慶分遣主帥常眾愛與文育 相拒,自帥其眾攻周迪及安南將軍吳明徹,迪等敗,文育退據金口。熊曇朗因其失利,謀殺文育以應眾愛,監軍孫白象聞其謀,勸文育先之,文育不從。時周迪棄船走,不知所在,乙酉,文育得迪書,自齎以示曇朗,曇朗殺之於坐而併其眾,因據新淦城。曇朗將兵萬人襲周放,敷擊破之,曇朗單騎奔巴山。
21魯悉達部將梅天養等引齊軍入城。悉達帥麾下數千人齊自歸,拜平南將軍、北江州刺史。
22六月,戊子,周以詔群臣上封事極諫。左光祿大夫猗氏樂遜上言四事:其一,以為「比來守令代期既促,責其成效,專務威猛;今關東之民淪陷塗炭,若不布政優優,聞諸境外,何以使彼勞民,歸就樂土!」其二,以為「頃者魏都洛陽,不時殷盛,貴劫之家,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天下喪敗;比來朝貴器服稍華,百工造作務盡奇巧,臣誠恐物遂好移,有損政俗。」其三,以為「選曹補擬,直與眾共之;今州郡選置,猶集鄉閭,況天下銓衡,不取物望,既非機事,何足可密!其選置之日,宜令眾心明白,然後呈奏。」其四,以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棋劫相持,爭行先後,若一行不當,或成彼利,誠應捨小營大營大,先保寺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舉動。」
23周處士韋敻,孝寬之兄也,志尚夷簡,魏、周之際,十徵不屈。周太祖甚重之,不奪其志,世宗禮敬尤厚,號曰「逍遙公」。晉公護延之至第,訪以政事;護盛脩第舍,敻仰視堂,歎曰:「酣酒嗜音,峻宇彫牆,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護不悅。
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寇儁,讚之孫也。少有學行。家人常賣物,多得絹五匹,儁於後知之,曰:「得財失行,吾所不取。」訪主還之。敦睦宗族,與同豐約,教訓子孫,必先禮義。自大統中,稱老疾,不朝謁;世宗虛心欲見之,儁不得已入見。王引之同席而坐,問以魏朝舊事;載以御輿,令於王前乘之以出,顧謂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積善者可姿致之。」
24周文育之討余孝勱也,帝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繼之。文育死,安都還,遇王琳將周炅、周協南歸,與戰,擒之。孝勱弟孝猷帥所部四千家詣安都降。安都進軍至左里,擊曹慶、常眾慶,破之。眾愛奔廬山,庚寅,廬山民斬之,傳首。
25詔臨川王蒨於南皖口置城,使東徐州刺史吳興錢道戢守之。
26丁酉,上不豫,丙午,殂。上臨戎制勝,英謀獨運,而為政務崇寬簡,非軍旅急務,不輕調發。性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宴用瓦器、蚌盤,殽核充事而已;後宮無父翠之飾,不設女樂。
時皇子昌在長安,內無嫡嗣外有強敵,宿將皆將兵在外,朝無重臣,唯中領軍杜稜典宿衛兵在建康。章皇后召稜及中書侍郎蔡景歷 入禁中定議,祕不發喪,急召臨川王蒨於南皖。景歷親與宦者、宮人密營斂具。時天暑,須治梓宮,恐斤斧之聲聞於外,乃以蠟為祕器,文書詔敕,依舊宣行。
侯安都軍還,適至南皖,與臨川王俱還朝。甲寅,王至建康,入居中書省,安都與群臣定議,奉王嗣位,王謙讓不敢當。皇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猶豫不能 決。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有大功於天下,須共立之。今日之事,後應者斬!」即按劍上殿,白皇后出璽,又手解蒨髮,推就喪次,遷殯大行于太極西階。皇后乃下令,以蒨纂承大統。是日,即皇帝位,大赦。秋,七月,丙辰,尊皇后為皇太后。辛酉,以侯瑱為太尉,侯安都為司空。
27齊顯祖將如晉陽,乃盡誅諸元,或祖父為王,或身嘗貴顯,皆斬於東市,其嬰兒投於空中,承之以擡。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棄尸漳水,剖魚者往往得人爪甲,鄴下為之久不食魚。使元黃頭與諸囚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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