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侗遣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崱帥步騎二萬五千討密。時東都人皆以密為飢賊盜米,烏合易破,爭來應募,國子三館學士及貴勝親戚皆來從軍,器械脩整,衣服鮮華,旌旗鉦鼓甚盛。長恭等當其前,使河南討捕大使裴仁基等將所部兵自汜水而入以掩其後,約十一日會於倉城南,密、讓具知其計。東都兵先至,士卒未朝食,長恭等驅之渡洛水,陳於石子河西,南北十餘里。密、讓選驍雄,分為十隊,令四隊伏橫嶺下以待仁基,以六隊陳於石子河東。長恭等見密兵少,輕之。讓先接戰,不利,密帥麾下橫衝之。隋兵飢疲,遂大敗,長恭等解衣潛竄得免,奔還東都,士卒死者什五六。越王侗釋長恭等罪,慰撫之。密、讓盡收其輜重器甲,威聲大振。
讓於是推密為主,上密號為魏公;上,時掌翻。庚子,設壇場,即位,稱元年,大赦。其文書行下,稱行軍元帥府;其魏府置三司、六衛,元帥府置長史以下官屬。拜翟讓為上柱國、司徒、東郡公,亦置長史以下官,減元帥府之半;以單雄信為左武候大將軍,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將軍,各領所部;房彥藻為元師左長史,東郡邴元真為右長史,楊德方為左司馬,鄭德韜為右司馬,祖君彥為記 室,其餘封拜各有差。於是趙、魏以南,江、淮以北,群盜莫不響應,孟讓、郝孝德、王德仁及濟陰房獻伯、上谷王君廓、長平李士才、淮陽魏六 兒、李德謙、譙郡張遷、魏郡李文相、譙郡黑社、白社、濟北張青特、上洛周比洮、胡驢賊等皆歸密。密悉拜官爵,使各領其眾,置百營簿以領之。道路降者不絕如流,眾至數十萬。乃命其護軍田茂廣築洛口城,方四十里而居之,密遣房彥藻將兵東略地,取安陸、汝南、淮安、濟陽,河南郡縣多陷於密。
8鴈門郡丞河東陳孝意與虎賁郎將王智辯共討劉武周,圍其桑乾鎮。壬寅,武周與突厥合兵擊智辯,殺之;孝意奔還鴈門。三月,丁卯,武周襲破樓煩郡,進取汾陽宮,獲隋宮人,以賂突厥始畢可汗;始畢以馬報之,兵勢益振,又攻陷定襄。突厥立武周為定楊可汗,遺以狼頭纛。武周即皇帝位,立妻沮氏為皇后,改元天興。以衛士楊伏念為尚書左僕射,妹伲同縣苑君璋為內史令。武周引圍鴈門,陳孝意悉力拒守,乘間出擊武周,屢破之;既而外無救援,遣間使詣江都,皆不報。孝意誓以必死,旦夕向詔敕庫俯伏流涕,悲動左右。圍城百餘日,食盡,校尉張倫殺孝意以降。
9梁師都略定雕陰、弘化、延安等郡,遂即皇帝位,國號梁,改元永隆。始畢遺以狼頭纛,號為大度毗伽可汗。師都乃引突厥居河南之地,攻破鹽川郡。
10左翊衛蒲城郭子和坐事徙榆林。會郡中大饑,子和潛結敢死士十八人攻郡門,執郡丞王才,數以不恤百姓,斬之,開倉賑施。自稱永樂王,改元丑平。尊其父為太公,以其弟子政為尚書令,子端、子升為左右僕射。有二千餘騎,南連梁師都,北附突厥,各遣子為質以自固。始畢以劉武周為定楊天子,梁師都為解事天子,子和為平楊天子;子和固辭不敢當,乃更以為屋利設。
11汾陰薛舉,僑居金城,驍勇絕倫,家貲鉅萬,交結豪傑,雄於西邊,為金城府校尉。時隴右盜起,金城令郝瑗募兵得數千人,使舉將而討之。夏,四月, 癸未,方授甲,置酒饗士,舉與其子仁果及同黨十三人,於座劫瑗發兵,囚郡縣官,開倉賑施。自稱西秦霸王,改元秦興。以仁果為齊公,少子仁越為晉公,招集群盜,掠官牧馬。賊帥宗羅黄帥眾歸之,以為義興公。將軍皇甫綰將兵一萬屯枹罕,舉選精銳二千人襲之。岷山羌酋利俗擁眾二萬歸之,舉兵大振。更以仁果為齊王,領東道行軍元帥,仁越為晉王,兼河州刺史,羅黄為興王,以副仁果;分兵略地,取西平、澆河二郡。未幾,盡有隴西之地,眾至十三萬。
12李密以孟讓為總 管、齊郡公,己丑夜,讓帥步騎二千入東都外郭,燒掠豐都市,比曉而 去。於是東京居民悉遷入宮城,臺省府寺皆滿。鞏縣長柴孝和、監察御史鄭頲以城降密,密以孝各為護軍,頲為右長史。
裴仁基每破賊得軍資,悉以賞士卒,監軍御史蕭懷靜不許,士卒怨之;懷靜又屢求仁基長短劾奏之。倉城之戰,仁基失期不至,聞劉長恭等敗,懼不敢進,屯百花谷,固壘自守,又死獲罪於朝。李密知其狼狽,使人說之,啗以厚利。賈務本之子閏甫在軍中,勸仁基降密,仁基曰:「如蕭御史何﹖」閏甫曰:「蕭君如棲上雞,若不知機變,在明公一刀耳。」仁基從之,遣閏甫詣密請降。密大喜,以閏甫為元帥府司兵參軍,兼直記室事,使之復命,遺仁基書,慰納之,仁基還屯虎牢。蕭懷靜密表其事,仁基知之,遂殺懷靜,帥其眾以虎牢降密。密以仁基為上柱國、河東公;仁基子行儼,驍勇善戰,密亦以上柱國、絳郡公。
密得秦叔寶及東阿程敻金,皆用為驃騎。選軍中尤驍勇者八千人,分隸四驃騎以自衛,號曰內軍,常曰:「此八千人足當百萬。」敻金後更名知節。羅士信、趙仁基皆帥眾歸密,密署為總管,使各統所部。
癸巳,密遣裴仁基、孟讓帥二萬餘人襲回洛東倉,破之;遂燒天津橋,縱兵大掠。東都出兵擊之,仁基等敗走,密自帥眾屯回洛倉。東都兵尚二十餘萬人,乘城擊柝,晝夜不解甲。密攻偃帥、金墉,皆不克;乙未,還洛口。
東都城內乏糧,而布帛山積,至以絹為汲綆,然布以爨。越王侗使人運回洛倉米入城,遣兵五千屯豐都市,五千屯上春門,五千屯北邙山,為九營,首尾相應,以備密。
丁酉,房獻伯陷汝陰,淮陽太守趙妷舉郡降密。
己亥,密帥眾三萬復據回洛倉,大修營塹以逼東都;段達等出兵七萬拒之。辛丑,戰於倉北,隋兵敗走。丁未,密使其幕府移檄郡縣,數煬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祖君彥之辭也。
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達間行賊中,詣江都奏稱:「李密有眾百萬,圍逼東都,據洛口倉,城內無食。若陛下速還,烏合必散;不然者,東都決沒。」因歔欷嗚咽,帝為之改容。虞世基進曰:「越王年少,此輩誑之。若如所言,善達何緣來至!」帝乃勃然怒曰:「善達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經賊中向東陽催運,善達遂為群盜所殺。是後人人杜口,莫敢以賊聞。
世基容貌沈審,言多合意,特為帝所親愛,朝臣無與為比;親黨憑之,鬻官賣獄,賄賂公行,其門如市。由是朝野共疾怨之。內史舍人封德彝託附世基,以世基不閑吏務,密為指畫,宣行詔命,諂順帝意,群臣表疏忤旨者,皆屏而不奏。鞫獄用法,多峻文深詆,論功行賞,則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寵日隆而隋政益壞,皆德彝所為也。
13初,唐公李淵娶於神武肅公竇毅,生四男,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一女,適太子千牛備身臨汾柴紹。
世民聰明勇決,識量過人,見隋室方亂,陰有安天下之志,傾身下士,散財結客,咸得其歡心。世民娶右驍衛將軍長孫晟之女;右勳衛長孫順德,晟之族弟也,與右勳侍池陽劉弘基皆避遼東之役,亡命在晉陽依淵,與世民善。左親衛竇琮,熾之孫也,亦亡命在太原,素與世命有隙,每以自疑;世民加意待之,出入臥內,琮意乃安。
晉陽宮監猗氏裴寂,晉陽令武功劉文靜,相與同宿,見城上烽火,寂歎曰: 「貧賤如此,復逢亂離,將何以自存!」文靜笑曰:「時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憂貧賊!」文靜見李世民而異之,深自結納,謂寂曰:「此非常人,豁達類漢高,神武同魏祖,年雖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
文靜坐與李密連昏,繫太原獄,世民就省之。文靜曰:「天下大亂,非高、光之才,不能定也。」世民曰:「安知其無,但人不識耳。我來相省,非兒女子之情,欲與君議大事也。計將安出﹖」文靜曰:「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圍逼東都,群盜殆以萬數。當此之際,有真主驅駕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盜入城,文靜為令數年,知其豪傑,一旦收拾,可得十萬人,尊公所將之兵復且數萬,一言出口,誰敢不從!以此乘虛入關,號令天下,不過半年,帝業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吾意。」乃陰部署賓客,淵不之知也。世民恐淵不從,猶豫久之,不敢言。
淵與裴寂有舊,每相與宴語,或連日夜。文靜欲因寂關說,乃引寂與世民交。世民出私錢數百萬,使龍山令高斌廉與寂博,稍之輸之,寂大喜,由是日從世民遊,情款益狎。世民乃以其謀告之,寂許諾。
會突厥寇馬邑,淵遣高君雅將兵與馬邑太守王仁恭并力拒之;仁恭、君雅戰不利,淵死并獲罪,甚憂之。世民乘間屏人說淵曰:「今主上無道,百姓困窮,晉陽城外皆為戰場;大人若守小節,下有寇盜,上有嚴刑,危亡無日。不若順民心,興義兵,轉禍為福,此天授之時也。」淵大驚曰:「汝安得為此言,吾今執汝以告縣官!」因取紙筆,欲為表。世民徐曰:「世民觀天時人事如此,故敢發言;必欲執告,不敢辭死!」淵曰:「吾豈忍告汝,汝慎勿出口!」明日,世民復說淵曰:「今盜賊日繁,遍於天下,大人受詔討賊,賊可盡乎!要之,終不免罪。且世人皆傳李氏當應圖讖,故李金才無罪,一朝族滅。大人設能盡賊,則功高不賞,身益危矣!唯昨日之言,可以救禍,此萬全之策也,願大人勿疑。」淵乃歎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矣!」
先是,裴寂私以晉陽宮人侍淵,淵從寂飲,酒酣,寂從容言曰:「二郎陰養士馬,欲舉大事,正為寂以宮人侍公,恐事覺并誅,為此急計耳。眾情已協,公意如何﹖」淵曰:「吾兒誠有此謀,事已如此,當復柰何,正須從之耳。」
帝以淵與王仁恭不能禦寇,遣使者執詣江都。淵大懼,世民與寂等復說淵曰:「今主昏國亂,盡忠無益。偏裨失律,而罪及明公。 事已迫矣,宜早定計。且晉陽士馬精強,宮監蓄積巨萬,以茲舉事,何患無成!代王幼沖,關中豪傑並起,未知所附,公若鼓行而 西,撫而有之,如探囊中之物耳。柰何受單使之囚,坐取夷滅乎!」淵然之, 密部勒,將發;會帝繼遣使者馳驛赦淵及仁恭,使復舊任,淵謀亦緩。
淵之為河東討捕使也,請大理司直夏侯端為副。端,詳之孫也,善占候及相人,謂淵曰:「今玉牀搖動,帝座不安,參墟得歲,必有真人起於其分,非公而誰乎!主上猜忍,尤忌諸李,金才既死,公不思變通,必為之次矣。」淵心然之。及留守晉陽,鷹揚府司馬太許世緒說淵曰:「公姓在圖籙,名應歌謠;握五郡之兵,當四戰之地,舉事則帝業可成,端居則亡不旋踵;唯公圖之。」行軍司鎧文水武士写、前太子左勳衛唐憲、憲弟儉皆勸淵舉兵。儉說淵曰:「明公北招戎狄,南收豪傑,以取天下,此湯、武之舉也。」淵曰:「湯、武非所敢擬,在私則圖存,在公則拯亂,卿姑自重,吾將思之。」憲,邕之孫也。時建成、元吉尚在河東,故淵遷延未發。
劉文靜謂裴寂曰:「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何不早勸唐公舉兵,而推遷不已!推遷,言推故遷延也。推,吐雷翻。〕且公為宮監,而以宮人侍客,公死可爾,何誤唐公也!」寂甚懼,屢趣淵起兵。淵乃使文靜詐為敕書,發太原、西河、鴈門、馬邑民年二十已上五十已下悉為兵,期歲暮集涿郡,擊高麗,由是人情恟恟,思亂者益眾。
及劉武周據汾陽宮,世民言於淵曰:「大人為留守,而盜賊竊據離宮,不早建大計,禍今至矣!」淵乃集將佐謂之曰:「武周據汾陽宮,吾輩不能制,罪當族滅,若之何﹖」王威等皆懼,再拜請計。淵曰:「朝廷用兵,動止皆稟節度。今賊在數百里內,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以道路險要,復有他賊據之;以嬰城膠柱之兵,當巨猾豕突之勢,必不全矣。進退維谷,何為而可﹖」威等皆曰:「公地兼親賢,同國休戚,若俟奏報,豈及事機;要在平賊,專之可也。」淵陽若不得已而從之者,曰:「然則先當集兵。」乃命世民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劉弘基等各募兵,遠近赴集,旬日間近萬人,仍密遣使召建成、元吉於河東,柴紹於長安。
王威、高君雅見兵大集,疑淵有異志,謂武士写曰:「順德、弘基皆背征三侍,所犯當死,安得將兵!」欲收按之。士写曰:「二人皆唐公客,若爾,必大致紛紜。」威等乃止。留守司兵田德平欲勸威等按募人之狀,士写曰:「討捕之兵,悉隸唐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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