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大詬而下,遂不克。建德軍且至,神通引兵退。
建德與化及連戰,大破之,化及復保聊城。建德縱兵四面急攻,王薄開門納之。建德入城,生擒化及,先謁隋蕭皇后,語皆稱臣,素服哭煬帝盡哀;收傳國璽及鹵簿儀仗,撫存隋之百官,然後執逆黨宇文智及、楊士覽、元武達、許弘仁、孟景,集隋官而斬之,梟首軍門之外。以檻車載化及并二子承基、承趾至襄國、斬之。化及且死,更無餘言,但云:「不負夏王!」
建德每戰勝克城,所得資財,悉以分將士,身無所取。又不噉肉,常食蔬,茹粟飯;妻曹氏,不衣紈綺,所役婢妾,纔十許人。及破化及,隋宮人千數,即時散遣之。以隋黃門侍郎裴矩為左僕射、掌選事,兵部侍郎崔君肅為侍中,少府令何稠為工部尚書,右司郎中柳調為左丞,虞世南為黃門侍郎,歐陽詢為太常卿。詢,紇之子也。自餘隨才授職,委以政事。其不願留,欲詣關中及東都者亦聽之,仍給資糧,以兵援之出境。隋驍果尚近萬人,亦各縱遣,任其所之。又與王世充結好,遣使奉表於隋皇泰主,皇泰主封為夏王。建德起於群盜,雖建國,未有文物法度,裴矩為之定朝儀,制律令,建德甚悅,每從之諮訪典禮。
15甲辰,上考第群臣,以李綱、孫伏伽為第一,因置酒高會,謂裴寂等曰:「隋氏以主驕臣諂亡天下,朕即位以來,每虛心求諫,然惟李綱差盡忠款,孫伏伽可謂誠直,餘人猶踵敝風,俛眉而已,豈朕所望哉!朕視卿如愛子,卿當視朕如慈父,有懷必盡,勿自隱也!」因命捨君臣之敬,極歡而罷。
16遣前御史大夫段確使於朱粲。
17初,上為隋殿內少監,宇文士及為尚輦奉御,上與之善。士及從化及至黎陽,上手詔召之,士及潛遣家僮間道詣長安,又因使者獻金環。化及至魏縣,兵勢日蹙,士及勸之歸唐,化及不從,內史令封德彝說士及於濟北徵督軍糧以觀其變。化及稱帝,立士及為蜀王。化及死,士及與德彝自濟北來降。時士及妹為昭儀,由是授上儀同。上以封德彝隋室舊臣,而諂巧不忠,深誚責之,罷遣就舍。德彝以祕策干上,上悅,尋拜內史舍人,俄遷侍郎。
18甲寅,隋夷陵郡丞安陸許帥黔安、武陵、澧陽等諸郡來降。紹幼與帝同學;詔以紹為峽州刺史,賜爵安陸公。
19丙辰,以徐世勣為黎州總管。
20丁巳,驃騎將軍張孝珉以勁卒百人襲王世充汜水城,入其郛,沈米船百五十艘。
21己未,世充寇穀州。世充以秦叔寶為龍驤大將軍,程知節為將軍,待之皆厚。然二人疾世充多詐,知節謂叔寶曰:「王公器淺狹而多妄語,好為菷誓,此乃老巫嫗耳,豈撥亂之主 乎!」世充與唐兵戰於九曲,叔寶、知節皆將兵在陳,與其徒數十騎,西馳百許步,下馬拜世充曰:「僕荷公殊禮,深思報效;公性猜忌,喜信讒言,非僕託身之所,今不能仰事,請從此辭。」遂躍馬來降。世充不敢逼。上使事秦王世民,世民素聞其名,厚禮之,以叔寶為馬軍總管,知節為左三統軍。時世充驍將又有驃騎武安李君羨、征南將軍臨邑田留安,亦惡世充之為人,帥眾來降。世民引君羨左右,以留安為右四統軍。
22王世充囚李育德之兄厚德於獲嘉,厚德與其守將趙君穎逐殷州刺史段大師,以城來降。以厚德為殷州刺史。
23竇建德陷邢州,執總管陳君賓。
24上遣殿內監竇誕、右衛將軍宇文歆助并州總管齊王元吉守晉陽。誕,抗之子也,尚帝女襄陽公主。元吉性驕侈,奴客婢妾數百人,好使之被甲,戲為攻戰,前後死傷甚眾,元吉亦嘗被傷。其乳母陳善意苦諫,元吉醉,怒,命壯士毆殺之。性好田獵,載罔罟三十車,嘗言:「我寧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獵。」常與誕遊獵,蹂踐人禾稼。又縱左右奪民物,當衢射人,觀其避箭。夜,開府門,宣淫他室。百姓憤怨,歆屢諫不納,乃表言其狀。壬戌,元吉坐免官。
25癸亥,陟州刺史李育德攻下王世充河內堡聚三十一所。乙丑,世充遣其兄子君廓侵陟州,李育德擊走之,斬首千餘級。李厚德歸省親疾,使李育德守獲嘉,李厚德蓋歸濁鹿省親,而使育德守獲嘉也。省,悉景翻。〕世充併兵攻之;丁卯,城陷,育德及弟三人皆戰死。
26己巳,李公逸以雍丘來降,拜杞州總管,以其族弟善行為杞州刺史。
27隋吏部侍郎楊恭仁,從宇文化及至河北;化及敗,魏州總管元寶藏獲之,己巳,送長安。上與之有舊,拜黃門侍郎,尋以為涼州總管。恭仁素習邊事,曉羌、胡情偽,民夷悅服,自蔥嶺已東,並入朝貢。
28突厥始畢可汗將其眾渡河至夏州,梁師都發兵會之,以五百騎授劉武周,欲自句注入寇太原。會始畢卒,子什揼苾幼,未可立,立其弟俟利弗設為處羅可汗。處羅以什揼苾為尼步設,使居東偏,直幽州之北。先是,上遣右武候將軍高靜奉幣使於突厥,至豐州,聞始畢卒,敕納於所在之庫。突厥聞之,怒,欲入寇;豐州總管張良遜遣高靜以幣出塞為朝廷致賻,突厥乃還。
29三月,庚午,梁師都寇靈州,長史楊則擊走之。
30壬申,王世充寇穀州,刺史史萬寶戰不利。
31庚辰,隋北海通守鄭虔符、文登令方惠整及東海、齊郡、東平、任城、平陸、壽張、須昌賊帥王薄等並以其地來降。
32王世充之寇新安也,外示攻取,實召文武之附己者議受禪。李世英深以為不可,曰:「四方所以奔馳歸附東都者,以公能中興隋室故也。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遽正位號,恐遠人皆思叛去矣!」世充曰:「公言是也!」長史韋節、楊續等曰:「隋氏數窮,在理昭然。夫非常之事,固不可與常人議之。」太史令樂德融曰:「昔歲長星出,乃除舊布新之徵;今歲星在角、亢,亢,鄭之分野。若不亟順天道,恐王氣衰息。」世充從之。外兵曹參軍戴冑言於世充曰:「君臣猶父子也,休戚同之。明公莫若竭忠徇國,則家國俱安矣。」世充詭辭稱善而遣之。世充議受九錫,冑復固諫,世充怒,出為鄭州長史,使與兄子行本鎮虎牢。乃使段達等言於皇泰主,請加世充九錫。皇泰主曰:「鄭公近平李密,已拜太尉,自是以來,未有殊績,俟天下稍平,議之未晚。」段達曰:「太尉欲之。」皇泰主熟視達曰:「任公!」辛巳,達等以皇泰主之詔命世充為相國,假黃鉞,總百揆,進爵鄭王,力九錫,鄭國置丞相以下官。
33初,宇文化及以隋大理卿鄭善果為民部尚書,從至聊城,為化及督戰,中流矢。竇建德克聊城,王琮獲善果,責之曰:「公名臣之家,隋室大臣,柰何為弒君之賊鹈命,苦戰傷痍至此乎!」善果大凓,欲自殺,宋正本馳往救止之;建德復不為禮,乃奔相州,淮安王神通送之長安。庚午,善果至,上優禮之,拜左庶子、檢校內史侍郎。
34齊王元吉諷并州父老詣闕詣己;甲申,復以元吉為并州總管。
35戊子,淮南五州皆遣使來降。
36辛戊,劉武周并州。
37壬辰,營州總管鄧暠擊高開道,敗之。
38甲午,王世充遣其將高毗寇義州。
39東都道士桓法嗣獻孔子閉房記於王世充,言相國當代隋為天子。世充大悅,以法嗣為諫議大夫。世充又羅取雜鳥,書帛繫頸,自言符命而縱之。有得鳥來獻者,亦拜官爵。於是段達以皇泰主命,加世充殊禮,世充奉表三讓。百官勸進,設位於都堂,納言蘇威年老,不任朝謁,世充以威隋氏重臣,欲以眩耀士民,每勸進,必冠威名。及受殊禮之日,扶威置百官之上,然後南面正坐受之。
40夏,四月,劉武周引突厥之眾,軍於黃蛇嶺,兵鋒甚盛。齊王元吉使車騎將軍張達以步卒嘗寇;達辭以兵少不可往,元吉強遣之,至則俱沒。達忿恨,庚子,引武周襲榆次,陷之。
41散騎常侍段確,性嗜酒,奉詔慰勞朱粲於菊潭。辛丑,乘醉侮粲曰:「聞卿好噉人,人作何味﹖」粲曰:「噉醉人正如糟藏彘肉。」確怒,罵曰:「狂賊入朝,為一頭奴耳,復得噉人乎!」粲於座收確及從者數十人,悉烹之以噉左右。遂屠菊潭,奔王世充,世充以為龍驤大將軍。
42王世充令長史韋節、楊續等及太常博士衡水孔穎達,造禪代儀,遣段達、雲定興等十餘人入奏皇泰主曰:「天命不常,鄭王功德甚盛,願陛下遵唐、虞之迹!」皇泰主斂膝據案,怒曰:「天下,高祖之天下,若隋祚未亡,此言不應輒發;必天命已改,何煩禪讓!公等或祖禰舊臣,或台鼎高位,既有斯言,朕復何望!」顏色凜冽,在廷者皆流汗。退朝,泣對太后。世充更使人謂之曰:「今海內未寧,須立長君,禪位于鄭,遣其兄世惲幽皇泰主於含涼殿,雖有三表陳讓及敕書敦勸,皇泰主皆不知也。遣諸將引兵入清宮城,又遣術人以桃湯葦火祓除禁省。
43隋將帥、郡縣及賊帥前後繼有降者,詔以王薄為齊州總管,伏德為濟州總管,鄭虔符為青州總管,綦公順為淮州總管,王孝師為滄州總管。
44甲辰,遣大理卿新樂郎楚之安撫山東,祕書監夏侯端安撫淮左。
45乙巳,王世充備法駕入宮,即皇帝位;丙午,大赦,改元開明。
46丁未,隋禦衛將軍陳稜以江都來降;以稜為揚州總管。
47戊申,王世充立子玄應為太子,玄恕為漢王,餘兄弟宗族十九人皆為王。奉皇泰主為潞國公。以蘇威為太師,段達為司徒,雲定興為太尉,張僅為司空,楊續為納言,韋節為內史,王隆為左射,韋霽為右僕射,齊王世惲為尚書令,楊汪為吏部尚書,杜淹為少吏部,鄭頲為御史大夫。世惲,世充之兄也。又以國子助教吳人陸德明為漢王師,令玄恕就其家行束脩禮。德明恥之,服巴豆散,臥稱病,玄恕入跪牀下,對之遺利,竟不與語。德明名朗,以字行。
世充於闕下及玄武門等數處皆設榻,坐無常所,親受章表;或輕騎歷衢市,亦不清道,天子清道而後行。騎,奇寄翻。〕民但避路而已。世充按轡徐行,語之曰:「昔時天子深居九重,在下事情無由聞徹。今世充非貪天位,但欲救恤時危,正如一州刺史,親覽庶務,當與士庶共評朝政,尚恐門有禁限,今於門外設聽朝,宜各盡情。」又令西朝堂納冤抑,東朝堂納直諫。於是獻策上書者日有數百,條流既煩,省覽難遍,數日後,不復更出。
48竇建德聞王世充自立,乃絕之,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下書稱詔,追諡隋煬帝為閔帝。齊王暕之死也,有遺腹子政道,建德立以為鄖公,然猶依倚突厥以壯其兵勢。隋義成公主遣使迎蕭皇后及南陽公主,建德遣千餘騎送之,又傳宇文化及首以獻義成公主。
49丙辰,劉武周圍并州,齊王元吉拒卻之。戊午,詔太常卿李仲文將兵救并州。
50王世充將軍丘懷義居門下內省,召越王君度、漢王玄恕、將軍郭士衡雜妓妾飲博,侍御史張蘊古彈之。世充大怒,令散手執君度、玄恕,批其耳數十;又命引入東上閤,杖之各數十。懷義、士衡不問。賞蘊古帛百段,遷太子舍人。君度,世充之兄子也。
世充每聽朝,殷勤誨諭,言詞重複,千端萬緒,侍衛之人不勝倦弊,百司奏事,疲於聽受。御史大夫蘇良諫曰:「陛下語太多而無領要,計云爾即可,何類許辭也!」世充默然良久,亦不罪良,然性如是,終不能改也。
51王世充數攻伊州,總管張善相拒之;糧盡,援兵王至,癸亥,城陷,善相罵世充極口而死。帝聞,歎曰:「吾負善相,善相不負吾也!」賜其子襄城郡公。
52五月,王世充陷義州,復寇西濟州。遣右驍衛大將劉弘基將兵救之。
53李軌將安脩仁兄興貴;仕長安,表請說軌,諭以禍福。上曰:「軌阻兵恃險,連結吐谷渾、突厥,吾興兵擊之,尚恐不克,豈口舌所能下乎!」興貴曰:「臣家在涼州,奕世豪望,為民夷所附;弟脩仁為軌所信任,子弟在機近者以十數。臣往說之,軌聽臣固善,若其不聽,圖之肘腋,易矣!」上乃遣之。
興貴至武威,軌以為左右衛大將軍。興貴乘間說軌曰:「涼地不過千里,土薄民貧。今唐起太原,取函秦,宰制中原,戰必勝,攻必取,此殆天啟,非人力也。不若舉河西歸之,則竇融之功復見於今日矣!」軌曰:「吾據山河之固,彼雖強大,若我何!汝自唐來,為唐遊說耳。」興貴謝曰:「臣聞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臣闔門受陛下榮祿,安肯附唐!但欲效其愚慮,可否在陛下耳。」於是退與脩仁陰結諸胡起兵擊軌,軌出戰而敗,嬰城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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