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謂曰:「此千金堡也,吾屬誤矣。」即去。堡中以為士信已去,來者洛陽亡人,出兵追之。士信伏兵於道,伺其門開,突入,屠之。
57竇建德之圍幽州也,李藝告急于高開道,開道帥二千騎救之,建德兵引去,開道因藝遣使來降。戊申,以開道為蔚州總管,賜姓李姓,封北平郡王。開道有矢鏃在頰,召醫出之,醫曰:「鏃深,不可出。」開道怒,斬之。別召一醫,曰:「出之恐痛。」又斬之。更召一醫,醫曰:「可出。」乃鑿骨,置楔其間,骨裂寸餘,竟出其鏃;開道奏妓進膳不輟。
58竇建德帥眾二十萬復攻幽州,建德兵已攀堞,薛萬均、萬徹帥敢死士百人從地道出其背,掩擊之,建德兵潰走,斬首千餘級。李藝兵乘勝薄其營,建德陳於營中,填塹而出,奮擊,大破之,建德逐北,至其城下,攻之不克而還。
59李密之敗也,楊慶歸洛陽,復姓楊氏。及王世充稱帝,慶復姓郭氏,世充以為管州總管,妻以兄女。秦王世民逼洛陽,慶潛遣人請降,世民遣總管李世勣將兵往據其城。慶欲與其妻偕來,妻曰:「主上使妾侍巾櫛者,欲結君之心也。今君既辜付託,徇利求全,妾將如君何!若至長安,則君家一婢耳,君何用為!願送至洛陽,君之惠也。」慶不許。慶出,妻謂侍者曰:「若唐遂勝鄭,則吾家必滅;鄭若勝唐,則吾夫必死。人生至此,何用生為!」遂自殺。庚戌,慶來降,復姓楊氏,拜上柱國、郇國公。
時世充太子玄應鎮虎牢,軍于榮、汴之間,聞之,引兵趣管城,李世勣擊卻之。使郭孝恪為書說榮州刺史魏陸,陸密請降。玄應遣大將軍張志就陸徵兵,丙辰,陸擒志等四將,舉州來降。陽城令王雄帥諸堡來降,秦王世民使李世勣引兵應之,以雄為嵩州刺史,嵩南之路始通。魏陸使張志詐為玄應書,停其東道之兵,令其將張慈寶且還汴州,又密告汴州刺史王要漢使圖慈寶,要漢斬慈寶以降。玄應聞諸州皆叛,大懼,奔還洛陽。詔以要漢為汴州總管,賜爵郳國公。
60王弘烈據襄陽,上令金州總管府司馬涇陽李大亮安撫樊、鄧以圖之。十一月,庚申,大亮攻樊城鎮,拔之,斬其將國大安,下其城柵十四。
61蕭銑性褊狹,多猜忌。諸將恃功恣橫,好專誅殺,銑患之,乃宣言罷兵營農,實欲奪諸將之權。大司馬董景珍弟為將軍,怨望,謀作亂;事泄,伏誅。景珍時鎮長沙,銑下詔赦之,召還江陵。景珍懼,甲子,以長沙來降,詔峽州刺史許紹出兵應之。
62雲州總管郭子和,先與突厥、梁師都相連結,既而襲師都寧朔城,克之。又詗得突厥釁隙,遣使以聞,為突厥候騎所獲。處羅可汗大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請帥其民南徙,詔以延州故城處之。
63張舉、劉旻之降也,梁師都大懼,遣其尚書陸季覽說突厥處羅可汗曰:「比者中原喪亂,分為數國,勢均力弱,故皆北面歸附突厥。今定楊可汗既亡,天下將悉為唐有。師都不辭灰滅,亦恐次及可汗,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如魏道武所為,師都請為鄉導。」處羅從之,謀使莫賀咄設入自原州,泥步設與師都入自延州,突利可汗與奚、霫、契丹、靺鞨入自幽州,會竇建德之師自滏口西入,會于晉、絳。莫賀咄者,處羅之弟咄苾也;突利者,始畢之子什咄苾也。
處羅又欲取并州以居楊政道,其群臣多諫,處羅曰:「我父失國,賴隋得立,此恩不可忘。」將出師而卒。義成公主以其子奧射設醜弱,廢之,更立莫賀咄設,號頡利可汗。乙酉,頡利遣使告處羅之喪,上禮之如始畢之喪。
64戊子,安撫大使李大亮取王世充沮、華二州。
65是月,竇建德濟河擊孟海公。
初,王世充侵建德黎陽,建德襲破殷州以報之。自是二國交惡,信使不通。及唐兵逼洛陽,世充遣使求救於建德。建德中書侍郎劉彬說建德曰:「天下大亂,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勢。今唐舉兵臨鄭,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唐強鄭弱,勢必不支,鄭亡,則夏不能獨立矣。不如解仇除忿,發兵救之,夏擊其外,鄭攻其內,破唐入矣。唐師既退,徐觀其變,若鄭可取則取之,并二國之兵,乘唐師之老,天下可取也!」建德從之,遣使詣世充,許以赴援。又遣其禮部侍郎李大師等詣唐,請罷洛陽之兵,秦王世民留之,不答。
66十二月,辛卯,王世充許、亳等十一州皆請降。
67壬辰,燕郡王李藝又擊竇建德軍於籠火城,破之。
68辛丑,王世充隨州總管徐毅舉州降。
69癸卯,峽州刺史許紹攻蕭銑荊門鎮,拔之。紹所部與梁、鄭鄰接,二境得紹士卒,皆殺之,紹得二境士卒,皆資給遣之。敵人愧感,不復侵掠,境內以安。
70蕭銑遣其齊王張繡攻長沙,董景珍謂繡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卿不見之乎,何為相攻!」繡不應,進兵圍之,景珍欲潰圍走,為麾下所殺;銑以繡為尚書令。繡恃功驕橫,銑又殺之。由是功臣諸將皆有離心,兵勢益弱。
71王世充遣其兄子代王琬、長孫安世詣竇建德報聘,且乞師。
72突厥倫特勒在并州,大為民患,并州總管劉世讓設策擒之。上聞之,甚喜。張道源從竇建德在河南,密遣人詣長安,請出兵攻洺州以震山東。丙午,詔世讓為行軍總管,使將兵出土門,趣洺州。
73己酉,瓜州刺史賀拔行威執驃騎將軍達奚暠,舉兵反。
74是歲,李子通渡江攻沈法興,取京口。法興遣其僕射蔣元超拒之,戰於庱亭,元超敗死,法興棄毗陵,奔吳郡。於是丹陽、毗陵等郡皆降於子通。子通以法興府掾李百藥為內史侍郎、國子祭酒。
杜伏威遣行臺左僕射輔公祏將卒數千攻子通,以將軍闞稜、王雄誕為之副。公祏渡江攻丹陽,克之,進屯溧水,子通帥眾數萬拒之。公祏簡精甲千人,執長刀為前鋒,又使千人踵其後,曰:「有退者即斬之。」自帥餘眾,復居其後。子通為方陳而前,公祏前鋒千人殊死戰,公祏復張左右翼以擊之,子通敗走,公祏逐之,反為所敗,還,閉壁不出。王雄誕曰:「子通無壁壘,又狃於初勝,乘其無備,擊之可破也。」公祏不從。雄誕以其私屬數百人夜出擊之,因風縱火,子通大敗,降其卒數千人。子通食盡,棄江都,保京口,江西之地盡入於伏威,伏威徙居丹陽。
子通復東走太湖,收合亡散,得二萬人,襲沈法興於吳郡,大破之。法興師左右數百人棄城走,吳郡賊帥聞人遂安遣其將葉孝辯迎之,法興中塗而悔,欲殺孝辯,更向會稽。考辯覺之,法興窘迫,赴江溺死。子通軍勢復振,徙都餘杭,盡收法興之地,北自太湖,南至嶺,東包會稽,西距宣城,皆有之。
75廣、新二州賊帥高法澄、沈寶徹殺隋官,據州,附於林士弘,漢陽太守馮盎擊破之。既而寶徹兄子智臣復聚兵於新州,盎引兵擊之。賊始合,盎免冑大呼曰:「爾識我乎﹖」賊多棄仗肉袒而拜,遂潰,擒寶徹、智臣等,嶺外遂定。
76竇建德行臺尚書令恆山胡大恩請降。
四年(辛巳,六二一)
1春,正月,癸酉,以大恩為代州總管,封定襄郡王,賜姓李氏。代州石嶺之北,自劉武周之亂,寇盜充斥,大恩徙鎮鴈門,討擊,悉平之。
2稽胡酋帥劉仚成部落數萬,為邊寇;辛巳,詔太子建成統諸軍討之。
3王世充梁州總管程嘉會以所部來降。
4杜伏威遣其將陳正通、徐紹宗帥精兵二千來,會秦王世民擊王世充,甲申,攻梁,克之。
5丙戌,黔州刺史田枻康攻蕭銑五州、四鎮,皆克之。
6秦王世民選精銳千餘騎,皆皂衣玄甲,分為左右隊,使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分將之。每戰,世民親被玄甲帥之為前鋒,乘機進擊,所向無不摧破,敵人畏之。行臺僕射屈突通、贊皇公寶軌引兵按行營屯,猝與王世充遇,戰不利。秦王世民帥玄甲救之,世充大敗,獲其騎將葛彥璋,俘斬六千餘人。世充遁歸。
7李靖說趙郡王孝恭以取蕭銑十策,孝恭上之。二月,辛卯,改信州為夔州,以孝恭為總管,使大造舟艦,習水戰。以孝恭未更軍旅,以靖為行軍總管,兼孝恭長史,委以軍事。靖說孝恭悉召巴、蜀酋長子弟,量才授任,置之左右,外示引擢,實以為質。
8王世充太子玄應將兵數千人,自虎牢運糧入洛陽,秦王世民遣將軍李君羨邀擊,大破之,玄應僅以身免。
世民使宇文士及奏請進圍東都,上謂士及曰:「歸語爾王:今取洛陽,止於息兵,克城之日,乘輿法物,圖籍器械,非私家所須者,委汝收之;其餘子女玉帛,並以分賜將士。」
辛丑,世民移軍青城宮,壁壘未立,王世充帥眾二萬自方諸門出,憑故馬坊垣塹,臨穀水以拒唐兵,諸將皆懼。世民以精騎陳於北邙,登魏宣武陵以望之,謂左右曰:「賊勢窘矣,悉眾而出,徼幸一戰,今日破之,後不敢復出矣!」命屈突通帥步卒五千渡水擊之,戒通曰:「兵交則縱煙。」煙作,世民引騎南下,身先士卒,與通合勢力戰。世民欲知世充陳厚薄,與精騎數十衝之,直出其背,眾皆披靡,殺傷甚眾。既而限以長堤,與諸騎相失,將軍丘行恭獨從世民,世充數騎追及之,世民馬中流矢而斃。行恭回騎射追者,發無不中,追者不敢前。乃下馬以授世民,行恭於馬前步執長刀,距躍大呼!斬數人,突陳而出,得入大軍。世充亦帥眾殊死戰,散而復合者數四,自辰至午,世充兵始退。世民縱兵乘之,直抵城下,俘斬七千人,遂圍之。驃騎將軍段志玄與世充兵力戰,深入,馬倒,為世充兵所擒,兩騎夾持其髻,將渡洛水,志玄踴身而奮,二人俱墜馬,志玄馳歸,追者數百騎,不敢逼。
初,驃騎將軍王懷文為唐軍斥候,為世充所獲,世充欲慰悅之,引置左右。壬寅,世充出右掖門,臨洛水為陳,懷文忽引槊刺世充,世充衷甲,槊折不能入,左右猝出不意,皆愕眙不知所為。懷文走趣唐軍,至寫口,追獲,殺之。世充歸,解去衷甲,袒示群臣曰:「懷文以槊刺我,卒不能傷,豈非天所命乎!」
先是御史大夫鄭頲不樂仕世充,多稱疾不預事,至是謂世充曰:「臣聞佛有金剛不壞身,陛下真是也。臣實多幸,得生佛世,願棄官削髮為沙門,服勤精進,以資陛下之神武。」世充曰:「國之大臣,聲望素重,一旦入道,將駭物聽。俟兵革休息,當從公志。」頲固請,不許。退謂其妻曰:「吾束髮從官,志慕名節,不幸遭遇亂世,流離至此,側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智力淺薄,無以自全,人生會有死,早晚何殊,姑從吾所好,死亦無憾。」遂削髮被僧服。世充聞之,大怒曰:「爾以我為必敗,欲苟免邪﹖不誅之,何以制眾!」遂斬頲於市。頲言笑自若,觀者壯之。
詔贈王懷文上柱國、朔州刺史。
9并州安撫使唐儉密奏:「真鄉公李仲文與妖僧志覺有謀反語,又娶陶氏之女以應桃李之謠。諂事可汗,甚得其意,可汗許立為南面可汗;乃在并州,贓賄狼藉。」上命裴寂、陳叔達、蕭瑀雜鞫之。乙巳,仲文伏誅。
10庚戌,王泰棄河陽走,其將趙敻等以城來降。別將單雄信、裴孝達與總管王君廓相持於洛口,秦王世民帥步騎五千援之,至轘轅,雄信等遁去,君廓追敗之。
11壬子,延州總管段德操擊劉仚成,破之,斬首千餘級。
13秦王世民圍洛陽宮城,城中守禦甚嚴,大禄飛石重五十斤,擲二百步,八弓弩箭如車輻,鏃如巨斧,射五百步。世民四面攻之,晝夜不息,旬餘不克。城中欲翻城者凡十三輩,皆不果發而死。唐將士皆疲弊思歸,總管劉弘基等請班師,世民曰:「今大舉而來,當一勞永逸。東方諸州已望風款服,唯洛陽孤城,勢不能久,功在垂成,柰何棄之而去!」乃下令軍中曰:「洛軍未破,師必不還,敢言班師者斬!」眾乃不敢復言。上聞之,亦密敕世民使還,世民表稱洛陽必可克,又遣參謀軍事封德彝入朝面論形勢。德彝言於上曰:「世充得地雖多,率皆羈屬,號令所行,淮洛陽一城而已,智盡力窮,克在朝夕。今若旋師,賊勢復振,更相連結,後必難圖!」上乃從之。世民遺世充書,諭以禍福;世充不報。
14戊午,王世充鄭州司兵沈悅遣使詣左武候大將軍李世勣請降。左衛將軍王君廓夜引兵襲虎牢,悅為內應,遂拔之,獲其荊王行本及長史戴冑。悅,君理之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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