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之沿革损益,悉疏其所以然。若释文之舛谬,悉改而正之,著辩误十二卷。
呜呼!註班书者多矣:晋灼集服、应之义而辨其当否,臣瓒总诸家之说而驳以己见。至小颜新註,则又讥服、应之疏紊尚多,苏、晋之剖断蓋尠,訾臣瓒以差爽,诋蔡谟以牴牾,自谓穷波讨源,构会甄释,无復遗恨;而刘氏兄弟之所以议颜者犹颜之议前人也。人苦不自觉,前註之失,吾知之,吾註之失,吾不能知也。又,古人註书,文约而义见;今吾所註,博则博矣,反之於约,有未能焉。世运推迁,文公儒师从而凋谢,吾无从而取正。或勉以北学於中国,嘻,有志焉,然吾衰矣!
旃蒙作噩,冬,十有一月,乙酉,日长至,天台胡三省身之父书于梅碉蠖居。
兴文署新刊《资治通鑑》序
古今载籍之文,存於世者多矣。苟不知所决择而欲遍观之,则穷年不能究其辞,没世不能通其义,是犹入海算沙,成功何年!善乎孟子之言曰:尧、舜之智而不遍知,急先务也。”大抵士君子之学,期於适用而已;驰骛乎高远,陷溺乎異端,放浪於词华,皆不足谓之学矣。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说命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若此者可谓适用之学矣。
前脩司马文正公,遍阅历代旧史,旁采诸家传记,删繁去冗,举要提纲,纂成资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卷,上起战国,下终五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间,贤君、令主、忠臣、义士、志士、仁人,兴邦之远略,善俗之良规,匡君之格言,立朝之大节,叩函发帙,靡不具焉。其於前言往行,蓋兼畜而不遗矣;其於裁量庶事,蓋拟议而有准矣。士之生也,苟无意於斯世则已;如其抱负器业,未甘空老明时,将以奋发而有为也,其於是书,可不熟读而深考之乎!朝廷悯庠序之荒芜,欢人材之衰少,乃於京师剏立兴文署,署置令、丞并校理四员,咸给录廩,召集良工,剡刻诸经子史版本,颁布天下,以资治通鑑为起端之首,可谓知时事之缓急而审适用之先务者矣。
噫!遐乡小邑,虽有长材秀民,响慕於学而无书可读,悯默以空老者多矣。是书一出,其为天下福泽利益,可胜道哉!毕圯上老人出袖中一书,而留侯为万乘师;穆伯长以昌黎文集镂板,而天下文风遂变。今是书一布,不及十年,而国家人材之盛可拭目而观之矣。
翰林学士王磐序。
宋神宗御製《资治通鑑》序
朕惟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故能刚健笃实,辉光日新。书亦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诗、书、春秋,皆所以明乎得失之迹,存王道之正,垂鑑戒於后世者也。
汉司马迁?石室金匮之书,據左氏国语,推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采经摭传,罔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驰骋上下数千载间,首记轩辕,至于麟止,作为纪、表、世家、书、传,后之述者不能易此体也。惟其是非不谬於圣人,褒贬出於至当,则良史之才矣。
若稽古英考,留神载籍,万机之下,未尝废卷。尝命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论次历代君臣事迹,俾就祕阁翻阅,给吏史笔札,起周威烈王,讫于五代。光之志以为周积裴,王室徵,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平王东迁,齐、楚、秦、晋始大,桓、文更霸,犹讬尊王为辞以服天下;威烈王自陪臣命韩、赵、魏为诸侯,周虽未灭,王制尽矣!此亦古人述作造端立意之所系也。其所载明君、良臣,切摩治道,议论之精语,德刑之善制,天人相与之际,休咎庶证之原,威福盛衰之本,规模利害之效,良将之方略,循吏之条敎,断之以邪正,要之於治忽,辞令渊厚之体,箴谏深切之义,良谓备焉。凡十六代,勒成二百九十六章乙十一行本,“六”作“四”卷,列于户牖之间而尽古今之统,博而得其要,简而周于事,是亦典刑之总会,册牘之渊林矣。
荀卿有言:“欲观圣人之迹,则於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若夫汉之文、宣,唐之太宗,孔子所谓“吾无间焉”者。自余治世盛王,有惨怛之爱,有忠利之教,或知人善任,恭俭勤畏,亦各得圣贤之一体,孟轲所谓“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至于荒坠颠危,可见前车之失;乱贼姦安全,厥有履霜之渐。诗云:“商鑑不远,在夏后之世。”故赐其书名曰“资治通鑑”,以著朕之志焉耳。
治平四年十月初开经筵,奉圣旨读资治通鑑。其月九日,臣光初进读,面赐御製序,令候书成日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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