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嵩山呼萬歲。」賜以緋算袋,時未五品,於綠衫上佩之。會發兵討契丹,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酬以五品。前疑買馬輸之,屢抗表求進階;太后惡其貪鄙,六月,乙丑,敕還其馬,斥歸田里。
12右司郎中馮翊喬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為不昏。武承嗣借以教諸姬,遂留不還。知之作祿珠怨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詩於裙帶,大怒,諷酷吏羅告,族之。
13司僕少卿來俊臣倚勢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羅告其罪,矯稱敕以取其妻,前後羅織誅人,不可勝計。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自言才比石勒。監察御史李昭德素惡俊臣,又嘗庭辱秋官侍郎皇甫丈備,二人共誣昭德謀反,下獄。
俊臣欲羅告武氏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誣皇嗣及廬陵王與南北牙同反,冀因此盜國權,河東人衛遂忠告之。諸武及太平公主恐懼,共發其罪,繫獄,有司處以極刑。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貪暴,國之元惡,不去之,必竻搖朝廷。」太后遊苑中,吉頊執轡,太后問以外事,對曰:「外人唯怪來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於國,朕方思之。」頊曰:「于安遠告虺貞反,既而果反,今止為成州司馬。俊臣聚結不遑,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魂塞路,國之賊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
丁卯,昭德、俊臣同棄市,時人無不痛昭德而快俊臣。仇家爭噉俊臣之肉,斯須而盡,抉眼剝面,披腹出心,騰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惡之,乃下制數其罪惡,且曰:「宜加赤族之誅,以雪蒼生之憤,可準法籍沒其家。」士民皆相賀於路曰:「自今眼者背始帖席矣。」
俊臣以告綦連耀功,賞奴婢十人。俊臣閱司農婢,無可者,以西突厥可汗斛瑟羅家有細婢,善歌舞,欲得以為賞口,乃使人誣告斛瑟羅反。諸酋長詣闕割耳剺面訟冤者數千人。會俊臣誅,乃得免。
俊臣方用事,選司受其屬請不次除官者,每銓數百人。俊臣敗,侍郎皆自首。太后責之,對曰:「臣負階下,死罪!臣亂國家法,罪止一身;違俊臣語,立見滅族。」太后乃赦之。
上林令侯敏素諂事俊臣,其妻董氏諫之曰:「俊臣國賊,指日將敗,君宜遠之。」敏從之。俊臣怒,出為武龍令。敏欲不往,妻曰:「速去勿留!」俊臣敗,其黨皆流嶺南,敏獨得免。
太后徵于安遠為尚食奉御,擢吉頊為右肅政中丞。
14以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15武懿宗軍至趙州,聞契丹將駱務整數千騎將至冀州,懿宗懼,欲南遁。或曰:「虜無輜重,以抄掠為資,苦按兵拒守,勢必離散,從而擊之,可有大功。」懿宗不從,退據相州,委棄軍資器仗甚眾。契丹遂屠趙州。
甲午,孫萬榮為奴所殺。
萬榮之破王孝傑也,於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險築城,留其老弱婦女,所獲器仗資財,使妹夫乙冤羽守之,引精兵寇幽州。恐突厥默啜襲其後,遣五人至黑沙,語默啜曰:「我已破王孝傑百萬之眾,唐人破膽,請與可汗乘勝共取幽州。」三人先至,默啜喜,賜以緋袍。二人後至,默啜怒其稽緩,將殺之,二人曰:「請一言而死。」默啜問其故,二人以契丹之情告。默啜乃殺前三人而賜二人緋,使為鄉導,發兵取契丹新城,殺所獲涼州都督許欽明以祭天;圍新城三日,克之,盡俘以歸。使乙冤羽馳報萬榮。
時萬榮方與唐兵相持,軍中聞之,忷懼。奚人叛萬榮,神兵道總管楊玄基擊其前,奚兵擊其後,獲其將何阿小。萬榮軍大潰,帥輕騎數千東走。前軍總管張九節遣兵邀之於道,萬榮窮蹙,與其奴逃至潞水東,息於林下,嘆曰:「今欲歸唐,罪已大。歸突厥亦死,歸新羅亦死。將安之乎!」奴斬其首以降,梟之四方館門。其餘眾及奚、霫皆降於突厥。
16戊子,特進武承嗣、春官尚書武三思並同鳳閣鷥臺三品。
17辛卯,制以契丹初平,命河內王武懿宗、婁師德及魏州刺史狄仁傑分道安撫河北。懿宗所至殘酷,民有為契丹所脅從復來歸者,懿宗皆以為反,生刳取其膽。先是,何阿小嗜殺人,河北人為之語曰:「唯此兩何,殺人最多。」
18秋,七月,丁酉,昆明內附,置竇州。
19武承嗣、武三思並罷政事。
20庚午,武攸宜自幽州凱旋。武懿宗奏河北百姓從賊者請盡族之,左拾遺王求禮庭折之曰:「此屬素無武備,力不勝賊,苟從之以求生,豈有叛國之心!懿宗擁強兵數十萬,望風退走,賊徒滋蔓,又欲委罪於草野詿誤之人,為臣不忠,請先斬懿宗以謝河北!」懿宗不能對。司刑卿杜景儉亦奏:「此皆脅從之人,請悉原之。」太后從之。
21八月,丙戌,納言姚暃坐事左遷益州長史,以太子宮尹豆盧欽望為文昌右相、鳳閣鷥臺三品。
22九月,壬辰,大享通天宮,大赦,改元。
23庚戌,婁師德守納言。
24甲寅,太后謂待臣曰:「頊者周興、來俊臣按獄,多連弔朝臣,云其謀反;國有常法,朕安敢違;中間疑其不實,使近臣就獄引問,得其手狀,皆自承服,朕不以為疑。自興、俊臣死,不復聞有反者,然則前死者不有冤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對曰:「自垂拱以來坐謀反死者,率皆興等羅織,自以為功。陛下使近臣問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動搖!所問者若有翻覆,懼遭慘毒,不若速死。賴天啟聖心,興等伏誅,臣以百口為階下保,自今內外之臣無復反者;若微有實狀,臣請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悅曰:「曏時宰相皆順成其事,陷朕為淫刑之主;聞卿所言,深合朕心。」賜元崇錢千緡。
時人多為魏元忠訟脕者,太后復召為肅政中丞。元忠前後坐棄市流竄者四。嘗侍宴,太后問曰:「卿往者數負謗,何也﹖」對曰:「臣猶鹿耳,羅織之徒欲得臣肉為羹,臣安所避之!」
25冬,閏十月,甲寅,以幽州都督狄仁傑為鷥臺侍郎,司刑卿杜景儉為鳳閣侍郎,並同平章事。
仁傑上疏以為:「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略之外,故東拒滄海,西阻流沙,北淇大漠,南阻五嶺,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紀,聲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國家盡兼之矣。詩人矜蒲伐於太原,美化行於江、漢,則三代之遠裔,皆國家之域中也。若乃用武方外,邀功絕域,竭府庫之實以爭不毛之地,行其人不足增賦,獲其土不可耕織,苟求冠帶遠夷之稱,不務固本安人之術,此秦皇、漢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業也。始皇窮兵極武,務求廣地,死者如麻,致天下潰叛。近者國家頻歲出師,所費滋廣,西戍四鎮,東戍安東,調發日加,百姓虛弊。今關東饑饉,蜀、漢逃亡,江、淮已南,徵求不息,人不復業,相率為盜,本根一搖,憂患不淺。其所以然者,皆以爭蠻貊不毛之地,乖子養蒼生之道也。昔漢元納賈捐之之謀而罷朱崖郡,宣帝用魏相之策而棄車師之田,豈不欲慕尚虛名,蓋憚勞人力也。近貞觀中克平九姓,立李思摩為可汗,使統諸部者,蓋以夷狄叛則伐之,降則撫之,得推亡固存之義,無遠戍勞人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經邊之故事也。竊謂宜立阿史那斛瑟羅為可汗,委之四鎮,繼高氏絕國,使守安東。省軍費於遠方,并甲兵於塞上,使夷狄無侵侮之患則可矣,何必窮其窟穴,與螻蟻校長短哉!但當敕邊兵,謹守備,遠斥候,聚資糧,待其自致,然後擊之。以逸待勞則戰士力倍,以主禦客則我得其便,堅壁清野則寇無所得;自然二賊深入則有顛躓之慮,淺入必無寇獲之益。如此數年,可使二虜不擊而服矣。」事雖不行,識者是之。
26鳳閣舍人李嶠知天官選事,始置員外官數千人。
27先是曆官以是月為正月,以臘月為閏。太后欲正月甲子朔冬至,乃下制以為「去晦仍見月,有爽天經。可以今月為閏月,來月為正月。」
聖曆元年(戊戌、六九八)
1正月,甲子朔,冬至,太后享通天宮;赦天下,改元。
2夏官侍郎宗楚客罷政事。
3春,二月,乙未,文昌右相、同鳳閣鷥臺三品豆盧欽望罷為犬子賓客。
4武承嗣、三思營求為太子,數使天說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異姓為嗣者。」太后意未決。狄仁傑每從容言於太后曰:「文皇帝櫛風沐雨,親冒鋒亣,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大帝以二子託陛下。階下今乃欲移之他族,無乃非天意乎!且姑姪之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承繼無窮;立姪,則未聞姪為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預知。仁傑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四海之內,孰非臣妾,何者不為陛下家事!君為元首,臣為股肱,義同一體,況臣備位宰相,豈得不預知乎!」又勸太后召還廬陵王。王方慶、王及善亦勸之。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謂仁傑曰:「朕夢大鸚鸝兩翼皆折,何也。」對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則兩翼振矣。」太后由是無立承嗣、三思之。
孫萬榮之圍幽州也,移檄朝廷曰:「何不歸我廬陵王﹖」吉頊與張易之、昌宗皆為控鶴監供奉,易之兄弟親狎之。頊從容說二人曰:「公兄弟貴寵如此,非以德業取之也,天下側目切齒多伏。不有大功於天下,何以自全﹖竊為公憂之!」二人懼,流涕問計。頊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復思廬陵王。主上春秋高,大業須有所付;武氏諸王非所屬意。公何不從容勸上立廬陵王以繫蒼生之望!如此,非徒免禍,亦可以長保富貴矣。」二人以為然,承間屢為太后言之。太后知謀出於頊,乃召問之,頊復為太后具陳利害,太后意乃定。
三月,己巳,託言廬陵王有疾,遣職方員外郎瑕丘徐彥伯召廬陵王及其妃、諸子詣行在療疾。戊子,廬陵王至神都。
5夏,四月,庚寅朔,太后祀太廟。
6辛丑,以婁師德充隴右諸軍大使,仍檢校營田事。
7六月,甲午,命淮陽王武延秀入突厥,納默啜女為妃;豹韜衛大將軍閻知微攝春官尚書,右武衛郎將楊齊莊攝司賓卿,齎金帛巨億以送之。延秀,承嗣之子也。
鳳閣舍人襄陽張柬之諫曰:「自古未有中國親王娶夷狄女者。」由是忤旨,出為合州刺史。
8秋,七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杜景儉罷為秋官尚書。
9八月,戊子,武延秀至黑沙南庭。突厥默啜謂閻知微等曰:「我欲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兒邪!此豈天子之子乎!我突厥世受李氏恩,聞李氏盡滅,唯兩兒在,我今將兵輔立之。」乃拘延秀於別所,以知微為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民也。遂發兵襲靜難、平狄、清夷等軍,靜難軍使慕容玄崱以兵五千降之。虜劫大振,進寇媯、檀等州。前從閻知微入突厥者,默啜皆賜之五品、三品之服,太后悉奪之。
默啜移書數朝廷曰:「與我蒸縠種,種之不生,一也。金銀器皆行濫,非真物,二也。我與使者緋紫皆奪之,三也。繒帛皆疏惡,四也。我可汗女當嫁天子兒,武氏小姓,門戶不敵,罔冒為昏,五也。我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
監察御史裴懷古從閻知微入突厥,默啜欲官之,不受。囚,將殺之,逃歸;抵晉陽,形容贏悴。突騎譟聚,以為間諜,欲取其首以求功。有果毅嘗為人所枉,懷古按直之,大呼曰:「裴御史也。」救之,得全。至都,引見,遷祠部員外郎。
時諸州聞突厥入寇,方秋,爭發民脩城。衛州刺史太平敬暉謂僚屬曰:「吾聞金湯非粟不守,柰何捨收穫而事城郭乎﹖」悉罷之,使歸田,百姓大悅。
10甲午,鷥臺侍郎、同平章事王方慶罷為麟臺監。
11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恨不得為太子,意怏怏,戊戌,病薨。
12庚子,以春官尚書武三思檢校內史,狄仁傑兼納言。
太后命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仁傑舉其子司府丞光嗣,拜地官員外郎,已而稱職。太后喜曰:「卿足繼祁奚矣。」
通事舍人河南元行沖,博學多通,仁傑重之。行沖數規諫仁傑,且曰:「凡為家者必有儲蓄脯醢以適口,參朮以攻疾。僕竊計明公之門,珍味多矣,行沖請備孳物之末。」仁傑笑曰:「吾孳籠中物,何可一日無也!」行沖名澹,以字行。
13以司屬卿武重規為天兵中道大總管,右武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天兵西道總管,幽州都督下邽張仁愿為天兵東道總管,將兵三十萬以討突厥默啜;又以左羽林衛大將軍閻敬容為天兵西道後軍總管,將兵十五萬為後援。
癸丑,默啜寇飛狐,乙卯,陷定州,殺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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