齡亦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以為如此,壞國法,上亦以為然,謂九齡曰:「孝子之情,義不顧死,然殺人而赦之,此塗不可啟也。」乃下敕曰:「國家設法,期於止殺。各伸為子之志,誰非徇孝之人!展轉相讎,何有限極!咎繇作士,法在必行。曾參殺人,亦不可恕。宜付河南府杖殺。」士民皆憐之,為作哀誄,牓於衢路。市人斂錢葬之於北邙,恐萬頃家發之,仍為疑冢數處。
4唐初,公主實封止三百戶,中宗時,太平公主至五千戶,率以七丁為限。開元以來,皇妹止千戶,皇女又半之,皆以三丁為限;駙馬皆除三品員外官,而不任以職事。公主邑入至少至不能具車服,左右或言其太薄,上曰:「百姓租賦,非我所有。戰士出死力,賞不過束帛;女子何功,而享多戶邪﹖且欲使之知儉嗇耳。」秋,七月,咸宜公主將下嫁,始加實封至千戶。公主,武惠妃之女也。於是諸公主皆加至千戶。
5冬,十月,戊申,突騎施寇北庭及安西撥換城。
6閏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7十二月,乙亥,冊故蜀州司戶楊玄琰女為壽王妃。玄琰,汪之曾孫也。
8是歲,契丹王過折為其臣涅禮所殺,并其諸子,一子剌乾奔安東得免。剌,盧達翻。乾,音干。開元二年移安東都護府於平州。〕涅禮上言,過折用刑殘虐, 眾情不安故殺之。上赦其罪,因以涅禮為松漠都督,且賜書責之曰:「卿之蕃法多無義於君長,長,知兩翻。〕自昔如此,朕亦知之。然過折是卿之王,有惡輒殺之,為此王者,不亦難乎!但恐卿為王,後人亦爾。常不自保,誰願作王!亦應防慮後事,豈得取快目前!」突厥尋引兵東侵奚、契丹,涅禮與奚王李歸擊破之。
二十四年(丙子、七三六)
1春,正月,庚寅,敕:「天下逃戶,聽盡今年內自首,有舊產者今還本貫,無者別俟進止;踰限不首,當命專使搜求,散配諸軍。」
2北庭都護蓋嘉運突騎施,大破之。
3二月,甲寅,宴新除縣令於朝堂,上作飲長新戒一篇,賜天下縣令。
4庚午,更皇子名:鴻曰瑛,潭曰琮,浚曰璵,洽曰琰,涓日琬,涺曰琚,濰曰璲,澐曰伷,。澤日璘,清 日瑁,洄曰玢,沭曰琦,溢曰環,沔曰理,泚曰玼,漼曰珪,澄曰珙,潓曰瑱,漎曰璿,滔曰璥。
5舊制,考功員外郎掌試貢舉人。有進士李權,陵侮員外李昂,議者以員外郎位卑,不能服眾;三月,壬辰,敕自今委禮部侍郎試貢舉人。
6張守珪使平盧討擊使、左驍衛將軍安祿山討奚、契丹叛者,祿山恃勇輕進,為虜所敗。夏,四月,辛亥,守珪奏請斬之。祿山臨刑呼曰:「大夫不欲滅奚、契丹邪,柰何殺祿山!」守珪亦惜其驍勇,乃更執送京師。張九齡批曰:「昔穰苴誅莊賈,孫武斬宮嬪。守珪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死。」上惜其才,敕令免官,以白衣將領。九齡固爭,曰:「祿山失律喪師,於法不可不誅。且臣觀其貌有反相,不殺必為後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
安祿山者,本營州雜胡,初名阿犖山。其母,巫也;父死,母攜之再適突厥安延偃。會其部落破散,與延偃兄子思順俱逃來,故冒姓安氏,名祿山。又有史窣干者,與祿山同里閈,先後一日生。及長,相親愛,皆為互市牙郎,以驍勇聞。牙郎,駔會也:南北物價,定於其口,而後相與貿易。〕張守珪以祿山為捉生將,祿山每與數騎出,輒擒契丹數十人而返。狡猾,善揣人情,守珪愛之,養以為子。
窣干嘗負官債亡入奚中,為奚遊弈所得,欲殺之;窣干紿曰:「我,唐之和親使也,汝殺我,禍且及汝國。」遊弈信之,送詣牙帳。窣干見奚王,長揖不拜,奚王雖怒,而畏唐,不敢殺,以客禮館之,使百人隨窣干入朝。窣干謂奚王曰:「王遣人雖多,觀其才皆不足以見天子。聞王有良將瑣高者,何不使之入朝!」奚王即命瑣高與牙下三百人隨窣干入朝。窣干將至平盧,先使人謂軍使裴休子曰:「奚使瑣高與精銳俱來,聲云入朝,實欲襲軍城,宜謹為之備,先事圖之。」休子乃具軍容出迎,至館,悉阬殺其從兵,執瑣高送幽州。張守珪以窣干為有功,奏為果毅,累遷將軍。後入奏事,上與語,悅之,賜名思明。
7故連州司馬武攸望之子溫噔,坐交通權貴,杖死。乙丑,朔方、河東節度使信安王禕貶衢州刺史,廣武王承宏貶房州別駕,涇州刺史薛自勸貶澧州別駕;皆坐與溫噔交遊故也。承宏,守禮之子也。辛未,蒲州刺史王琚貶通州刺史;坐與禕交書也。
8五月,醴泉妖人劉志誠作亂,驅掠路人將趣咸陽。村民走告縣官焚橋路以拒之,其眾遂潰,數日,悉擒斬之。
9六月,初分月給百官俸錢。
10初,上因藉田赦,命有司議增宗廟籩豆之薦及服紀未通者。太常卿韋縚奏請宗廟每坐籩豆十二。
兵部侍郎張均、職方郎中韋述議曰:「聖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類之無限,故為之節制。人之嗜好本無憑準,宴私之饌與時遷移,故聖人一切同於古。屈到嗜芰,屈建不以薦,以為不以私欲干國之典。今欲取甘旨肥濃,皆充祭用,苟踰舊制,其何限焉!書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若以今之珍饌,平生所習,求神無方,何必泥古,則簠簋可去而盤盂案當在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箏苖當在奏矣。既非正物,後嗣何觀!夫神,以精明臨人者也,不求豐大;苟失於禮,雖多何為!豈可廢棄禮經以從流俗!且君子愛人以禮,不求苟合;況在宗廟,敢忘舊章!」
太子賓客崔沔議曰:「祭祀之興,肇於太古,茹毛飲血,則有毛血之薦;未有麴蘗,則有玄酒之奠。施及後王,禮物漸備;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廢也。籩豆簠簋樽罍之實,皆周人之時饌也,其用通於宴饗賓客,而周公制禮,與毛血玄酒同薦鬼神。國家由禮立訓,因時制範,清廟時饗,禮饌畢陳,用周制也。園陵上食,時膳具設,遵漢法也。職貢來祭,致遠物也。有新必薦,順時令也。苑囿之內,躬稼所收,蒐狩之時,親發所中,莫不薦而後食,盡誠敬也。若此至矣,復何加焉!中,竹仲翻。復,扶又翻。但當申敕有司,無或簡怠,則鮮美肥濃,盡在是矣,不必加籩豆之數也。」
上固欲量加品味。縚又奏每室加籩豆各六,四時各實以新果珍羞;從之。
縚又奏:「喪服『舅,緦麻三月,從母、外祖父母皆小功五月。』外祖至尊,同於從母之服;姨、舅一等,服則輕重有殊。堂姨、舅親即未疏,恩絕不相為服;舅母來承外族,不如同爨之禮。竊以古意猶有所未暢者,請加外祖父母為大功九月,姨、舅皆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並加至袒免。」
崔沔議曰:「正家之道,不可以貳;總一定義,理歸本宗。是以內有齊、斬,外皆緦麻,尊名所加,不過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願守八明旨,一依古禮,以為萬代成法。」
韋述議曰:「喪服傳曰:『禽獸知母而父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等焉!都邑之士則知尊禰矣;傳,直戀翻。禰矣;大夫及學士則知尊祖矣。』聖人究天道而厚於祖禰,繫族姓而親其子孫,母黨比於本族,不可同貫,明矣。今若外祖與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於服紀,則中外之制,相去幾何!廢禮徇情,所務者末。古之制作者,知人情之易搖,恐失禮之將漸,別其同異,輕重相懸,欲使後來之人永不相雜。微旨斯在,豈徒然哉!苟可加也,亦可減也;往聖可得而非,則禮經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謂之彝倫,奉以周旋,猶恐失墜;一紊其敘,庸可止乎!請依儀禮喪服為定。」
禮部員外郎楊仲昌議曰:鄭文貞公魏徵始加舅服至小功五月。雖文貞賢也,而周、孔聖也,以賢改聖,後學何從!竊恐內外乖序,親疏奪倫,情之所沿,何所不至!昔子路有姊之喪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則聖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記曰:『毋輕議禮。』禮器之言。〕明其蟠於天地,並彼日月,賢者由之,安敢損益也!」
敕:"姨舅既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缌麻,堂姨舅宜服袒免。"
均,說之子也。
11秋,八月,壬子,千秋節,群臣皆獻寶鏡。張九齡以為以鏡自照見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乃述前世興廢之源,為書五卷,謂之千秋金鏡錄,上之;上賜書褒美。
12甲寅,突騎施遣其大臣胡祿達干來請降,許之。
13御史大夫李適之,承乾之孫也,以才幹得幸於上,數為承乾論辯;甲戌,追贈承乾恒山愍王。
14乙亥,汴哀王璥薨。
15冬,十月,戊申,車駕發東都。先是,敕以來年二月二 日行幸西京,會宮中有怪,明日,上召宰相,即議西還。裴耀卿、張九齡曰:「今農收未畢,請俟仲冬。」李林甫潛知上指,二相退,林甫獨留, 言於上曰:「長安、洛陽,陛下東西宮耳,往來行幸,何更擇時!借使妨妨於農收,但應蠲所過租稅而已。臣請宣示百司,即日西行。」上悅,從之。過陝州,以刺史盧奐有善政,題贊於其聽事而去。奐,懷慎之子也。丁卯,至西京。
16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前在河西,能節用度,勸職業,倉庫充實,器械精利;上聞而嘉之,欲加尚書。張九齡曰:「不可。尚書,古之納言,唐興以來,惟舊相及揚歷中外有德望者乃為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驟居清要,死羞朝廷。」上曰:「然則但加實封可乎﹖」對曰:「不可。封爵所以勸有功也。邊將實倉庫,修器械,乃常務耳,不足為功。陛下賞其勸,賜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上默然。李林甫言於上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於尚書!九齡書生,不達大體。」上悅,明日,復以仙客實封為言, 復,扶又翻。九齡固執如初。上怒,變色曰:「事皆由卿邪﹖」九齡頓首謝曰:「陛下不知臣愚,使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不敢不盡言。」上曰:「卿嫌仙客寒 微,如卿有何閥閱﹖九齡曰:「臣嶺海孤賤,不如仙客生於中華;然臣出入臺閣,典司誥命有年矣。仙客邊隅小吏,目不知書,若大任之,恐不愜眾望。」林甫退而言曰:「苟有才識,何必辭學!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十一月,戊戌,賜仙客爵隴西縣公,食實封三百戶。
初,上欲以李林甫為相,問於中書令張九齡,九齡對曰:「宰相繫國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異日為廟社之憂。」上不從。時九齡方以文學為上所重,林甫雖恨,猶曲意事之。侍中裴耀卿與九齡善,林甫并疾之。是時,上在位歲久,漸肆奢欲,怠於政事。而九齡遇事無細大皆力爭;林甫巧伺上意,日思所以中傷之。
上之為臨 淄王也,趙麗妃、皇甫德儀、劉才人皆有寵,麗妃生太子瑛,德儀生鄂王瑤,才人生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麗妃等愛皆弛;惠妃生 壽王瑁,寵冠諸子。太子與瑤、琚會於內第,各以母失職有怨望語。駙馬都尉楊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過失以告惠妃。 惠妃泣訴於上曰:「太子陰結黨與,將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語宰相,欲皆廢之。語,年倨翻。九齡曰:「陛下踐阼垂三十年,太子諸王不離深宮,日受聖訓,天下之人皆慶陛下享國久長,子孫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聞大過,陛下柰何一旦以無根之語,喜怒之際,盡廢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輕搖。昔晉獻公聽驪姬之讒殺申生,三世大亂。漢武帝信江充之誣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晉惠帝用賈后之譖廢愍懷太子,中原塗炭。隋文帝納獨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煬帝,遂失天下。由此觀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為此,臣不敢奉詔。」上不悅。爻甫初無所言,退而私謂宦官之貴幸者日:「此主上家事,何必問外人!」上猶豫未決。惠妃密使官奴牛貴兒謂九齡曰:「有廢必有興,公為之援,宰相可長處。」九齡叱之,以其語白上;上為之動色,故訖九齡罷相,太子得無動。林甫日夜短九齡於上,上浸疏之。
林甫引蕭炅為戶部侍郎。炅素不學,挺之言於九曰:「省中豈容有『伏獵侍郎』!」由是出炅為岐州史,故林甫怨挺之。九齡與挺之善,欲引以為相嘗謂之曰:「李尚書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門,與之款暱。」挺之素負氣,薄林甫為人,竟不之詣。林甫恨之益深。挺之先娶妻,出之,更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元琰坐贓罪下三司按鞫,挺之為之營解。林甫因左右使於禁中白上。上謂宰相曰:「挺之為罪人請屬所由。」九齡曰:「此乃挺之出妻,不宜有情。」上曰:「雖離乃復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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