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刺史李西華備守甚嚴,都虞候李士真密毀西華於納,納召西華還府,以士真代之。士真又以詐召棣州刺史李長卿,長卿過德州,士真劫之,與同歸國。夏,四月,戊午,以士真、長卿為二州刺史。士真求援於朱滔,滔已有異志,遣大將李濟時將三千人聲言助士真守德州,且召士真詣深州議軍事,至則留之,使濟時領州事。
10庚申,吐蕃歸曏日所俘掠兵民八百人。
11 上遣中使發盧龍、恆冀、易定兵萬人詣魏州討田悅。王武俊不受詔,執使者送朱滔,滔 言於眾曰:「將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勳,皆不遂;今欲與諸君敕裝共趨魏州,擊破馬燧以取溫飽,何如﹖皆不應。三問,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從而南者無一人得還,今」其遺人痛入骨髓。況太尉、司徒皆受國寵榮,將士亦各蒙官勳,誠且願保目前,不敢復有僥冀。」滔默然而罷。乃誅大將數十人,厚撫循其士卒。
康日知聞其謀,以告馬燧,燧以聞。上以魏州未下,王武俊復叛,力未能制滔,壬戌,賜滔爵通義郡王,冀以安之。滔反謀益其,分兵營於趙州以逼康日知,以深州授王巨源,武俊以其子士真為恆、冀、深三州留後,將兵圍趙州。
涿州刺史劉怦代宗大曆四年,朱希彩表分幽州之范陽、歸義、固安置涿州,治范陽縣,距幽州一百二十里。涿,竹角翻。怦,普耕翻。〕聞滔欲救田悅,以書諫之曰:「今昌平故里,朝廷改為太尉鄉、司徒里,此亦丈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順自持,則事無不濟。竊思近日務大樂戰,不顧成敗而家滅身屠者,安、史是也。怦忝密親,默而無告,是負重知。惟司徒圖之,無貽後悔。」滔雖不用其言,亦嘉其盡忠,卒無疑貳。
滔將起兵,恐張孝忠為後患,復遣牙官蔡雄往說之。孝忠曰:「昔者司徒發幽州,遣人語孝忠曰:『李惟岳負恩為逆』,謂孝忠歸國即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既為忠臣矣,不復助逆也。且孝忠與武俊皆出夷落,深知其心最喜翻覆。司徒勿忘鄙言,他日必相念矣!」雄復欲以巧辭說之,孝忠怒,欲執送京師;雄懼,逃歸。滔乃使劉怦將兵屯要害以備之。孝忠完城礪兵,獨居強寇之間,莫之能屈。
滔將步騎二萬五千發深州,至束鹿;詰旦將行,吹角未畢,士卒忽大亂,喧譟曰:「天子令司徒歸幽州,柰何違敕南救田悅!」 滔大懼,走入驛後堂避匿。蔡雄與兵馬使宗頊等矯謂士卒曰:「汝輩勿喧,聽司徒傳令。」眾稍止。雄又曰:「司徒將發范陽,恩旨令得李惟岳州縣即有之,司徒以幽州少絲纊,故與汝曹竭力血戰以取深州,冀得其絲纊以寬汝曹賦率,不意國家無信,復以深州與康日知。又,朝廷以汝曹有功,賜絹人十匹,至魏州西境,盡為馬僕射所奪。司徒但處范陽,富貴足矣;今茲南行,乃為汝曹,非自為也。汝曹不欲南行,任自歸北,何用喧悖,乖失軍禮!」眾聞言,不知所為,乃曰:「敕使何得不為軍士守護賞物!」遂入敕使院,擘裂殺之。又呼曰:「雖知司徒此行為士卒,終不如且奉詔歸鎮。」雄曰:「然則汝曹各還部伍,詰朝復往深州,休息數日,相與歸鎮耳。」眾然後定。滔即引軍還深州,密令諸將訪察唱率為亂者,得二百餘人,悉斬之,餘眾股憟;乃復引軍而南,眾莫敢前卻。進,取寧晉,留屯以待王武俊。武俊將步騎萬五千取元氏,東趣寧晉。
武俊之始誅李惟岳也,遣判官孟華入見。見,賢遍翻。〕華性忠直,有才略,應對慷慨;上悅,以為恆冀團練副使。會武俊與朱滔有異謀,上遽遣華歸諭旨。華至,武俊已出師,華諫曰:「聖意於大夫甚厚,苟盡忠義,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廣!不日天子必移康中丞於他鎮,深、趙終為大夫之有,何苦遽自同於逆亂乎!異日無成,悔之何及!」華曏在李寶臣幕府,以直道已為同列所忌,至是為副使,同列尤疾之,言於武俊曰:「華以軍中陰事奏天子,請為內應,故得超遷;是將覆大夫之軍,大夫宜備之。」武俊以其舊人,不忍殺,奪職,使歸私第。
田悅恃援兵將至,遣其將康愔將萬餘人出城西,與馬燧等戰於御河上,大敗而還。今從實錄。
12時兩河用兵,月費百餘萬緡,府庫不支數月。太常專士韋都賓、陳京建議,以為:「貨利所聚,皆在富商,請括富商錢,出萬緡者,借其餘以供軍計。天下不過借一二千商,則數年之用足矣。」上從之。 甲子,詔借商人錢,令度支條上。判度支杜佑大索長安中商賈所有貨,意其不實,輒加搒捶,人不勝苦,有縊死者,長安囂然如被寇盜。計所得纔八十餘萬緡。又 括僦櫃質錢,凡蓄積錢帛粟麥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櫃窖;百姓為之罷市,相帥遮宰相馬自訴,以千萬數。盧杞始慰諭之, 勢不可遏,乃疾驅自他道歸。計并借商所得,纔二百萬緡,人已竭矣。京,叔明之五世孫也。
13甲戌,以昭義節度副使、磁州刺史盧玄卿為洺州刺史兼魏博招討副使。
初,李抱真為澤潞節度使,馬燧領河陽三城;抱真欲殺懷州刺史楊鉥,鉥奔燧,燧納之,且奏其無罪,抱真怒。及同討田悅,數以事相恨望,二人怨隙遂深,不復相見。由是諸軍逗橈,久無成功,上數遣中使和解之。 及王武俊逼趙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曰:「餘賊未除,宜相與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欲引兵歸。李晟說燧曰:「李尚書以邢、趙連壤,。尚,辰羊翻。〕分兵守之,誠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眾謂公何!」燧悅,乃單騎造抱真壘,騎,奇寄翻。造,七到翻。〕相與釋憾結歡。會洺州刺史田請入朝,燧奏以洺州隸抱真,又請兼隸燧,以示協和。上皆從之。
14盧龍節度行軍司馬蔡廷玉惡判官鄭雲逵,奏貶莫州參軍。雲逵妻,朱滔之女也,滔復奏為掌書記。雲逵深構廷玉於滔,廷玉又與檢校大理少卿朱體微言於泚曰:「滔在幽鎮,事多專擅,其性非長者,不可以兵權之。」滔知之,大怒,數與泚書,請殺二人者,泚不從;由是兄弟頗有隙。及滔拒命,上欲歸罪於廷玉等以悅滔,甲子,貶廷玉柳州司戶,體微萬州南浦尉。
15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之濮陽,降其守將高彥昭。
16朱滔遣人以蠟書置髻中遺朱泚,欲與同反;馬燧獲之,并使者送長安,泚不之知。上驛召泚於鳳翔,至,以蠟書并使者示之,泚惶恐頓首請罪。上曰:「相去千里,初不同謀,非卿之罪也。」因留之長安私第,賜名園、腴田、錦綵、金銀甚厚,以安其意;其幽州,盧龍節度、太尉、中書令並如故。
上以幽州兵在鳳翔,思得重臣代之。盧杞忌張鎰忠直,為上所重,欲出之於外,己得專總朝政,乃對曰:「朱泚名位素崇,鳳翔將校班秩已高,非宰相信臣,無以鎮撫,臣請自行。」上俛首未言,杞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寢,不為三軍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顧鎰曰:「才兼文武,望重內外,無以易卿。」鎰知為杞所排而無辭以免,因再拜受命。戊寅,以鎰兼鳳翔尹、隴右節度等使。
初,盧杞與御史大夫嚴郢共搆楊炎、趙惠伯之獄,炎死,杞復忌郢。會蔡廷玉等貶官,殿中侍御史鄭詹誤遞文符至昭應送之,廷玉等行已至藍田,召還而東,廷玉等以為執己送朱滔,至靈寶西,赴河死。上聞之,駭異,盧杞因奏:「朱泚必疑以為詔旨,請遣三司使案詹。」又言:「御史所為,必稟大夫,請并郢案之。」獄未具,壬午,杞奏杖殺詹於京兆府;貶郢費州刺史,卒於貶所。
上初即位,崔祐甫為柤,務崇寬大,故當時政聲藹然,以為有貞觀之風;及盧杞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離間群臣,始勸上以嚴刻御下,中外失望。
17淮南節使陳少遊奏,本道稅錢每千請增二百。五月,丙戌,詔增他道稅錢皆如淮南;又鹽每斗價皆增百錢。
18朱滔、王武俊自寧晉南救魏州,辛卯,詔朔方節度使李懷光將朔方及神策步騎萬五千人東討田悅,且拒滔等。滔行至宗城,掌書記鄭雲逵、參謀田景仙棄滔來降。
19丁酉,加河東節度使馬燧同平章事。
20辛亥,置義武軍節度於定州,以易、定、滄三州隸之。
21張光晟之殺突董也,上欲遂絕回紇,召冊可汗使源休還太原。久之,乃復遣休送突董及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喪還其國,可汗遣其宰相頡子斯迦等迎之。頡子斯迦坐大帳,立休等於帳前雪中,詰以殺突董之狀,欲殺者數四,供待其薄;留五十餘日,乃得歸。可汗使人謂之曰:「國人皆欲殺汝以償怨,我意則不然。汝國已殺突董等,我又殺汝,如以血洗血,污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唐負我馬直百八十萬匹,當速歸之。」遣其散支將軍康赤心隨休入見,休竟不得見可汗而還。己卯,至長安,詔以帛十萬匹、金銀十萬兩償其馬直。休有口辯,盧杞恐其見上得幸,乘其未至,先除光祿卿。
22朱滔、王武俊軍至魏州,田悅具牛酒出迎,魏人懽呼動地。滔營於愜山,是日,李懷光軍亦至,馬燧等盛軍容迎之。滔以為襲己,遽出陳;懷光勇而無謀,欲乘其營畾未就擊之。燧請且休將士,觀釁而等,懷光曰:「彼營壘既立,將為後患,此時不可失也。」遂擊滔於愜山之西,殺步卒千餘人,滔軍崩沮;懷光按轡觀之,有喜色。士卒爭入滔營取寶貨,王武俊引二千騎橫衝懷光軍,軍分為二;滔引兵繼之,官軍大敗,蹙入永濟渠溺死者不可勝數,人相蹈藉,其積如山,水為之不流,馬燧等各收軍保壘。是夕,滔等堰永濟渠入王莽故河,絕官軍糧道及歸路,明日,水深三尺餘。馬燧懼,遣使卑辭謝滔,求與諸節度歸本道,奏天子,請以河北事委五郎處之。滔欲許之,王武俊以為不可;滔不從。秋七月,燧與諸軍涉水而西,退保魏縣以拒滔,滔乃謝武俊,武俊由是恨滔。後數,日滔等亦引兵營魏縣東南,與官軍隔水相拒。
23李納求救於滔等,滔遣魏博兵馬使信都承慶將兵助之。納攻宋州,不克,遣兵馬使李克信、李欽遙戍濮陽、南華以拒劉洽。
24甲辰,以淮寧節度使李希烈兼平盧、淄青、兗鄆、登萊、齊州節度使,討李納;又以河東節度使馬燧兼魏博、澶相節度使;加朔方、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同平章事。
25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請以所將兵北解趙州之圍,與張孝忠分勢圖范陽,上許之。晟自魏州引兵北趨趙州,王士真解圍去。晟留趙州三日,與孝忠合兵北略恆州。
26演州司馬李孟秋舉兵反,自稱安南節度使;安南都護輔良交討斬之。
27八月,丁未,置河東、西水陸運、兩稅、鹽鐵使二人,度支總其大要而已。
28辛酉,以沍原留後姚令言為節度使。
29盧杞惡太子太師顏真卿,欲出之於外。真卿謂杞曰:「先中丞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然恨之益甚。
30九月癸卯,殿中少監崔漢衡自吐蕃歸,贊普遣其臣區頰贊隨漢衡入見。
31冬,十月,辛亥,以湖南觀察使曹王皋為江南西道節度使。皋至洪州,悉集將佐,簡閱其才,得牙將伊慎、王鍔等,握為大將,引荊襄判官許孟容置幕府。慎,兗州人;孟容,長安人也。
慎常從李希烈討梁崇義,希烈愛其才,欲留之,慎挑歸。肴希烈聞皋用慎,恐為己患,遺慎七屬甲,詐為復書,墜之境上,上聞之,遣中使即軍中斬慎,皋為之論雪;未報。會江賊三千餘眾入寇,皋遣慎擊賊自贖;慎擊破之,斬首數百級而還,由是得免。
32盧杞秉政,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己權,乘間薦吏部侍郎關播儒厚,可以鎮風俗;丙辰,以播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皆決於杞,播但斂衽無所可否。上嘗從容與宰相論事,播意有所不可,起立欲言,杞目之而止。還至中書,杞謂播曰:「以足下端愨少言,故相引至此,曏者柰何發口欲言邪!」播自是不復敢言。
33戊辰,遣都官員外郎樊澤使于吐蕃,告以結盟之期。
34丙子,肃王详薨。
35十一月,己卯朔,加淮南節度使陳少遊同卒章事。
36田悅德朱滔之救,與王武俊議奉滔為主,稱臣事之,滔不可,曰:「愜山之捷,皆大夫、二兄之力,滔何敢獨居尊位!」於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恆冀判官鄭濡等共議:「請與鄆州李大夫為四國,俱稱王而不改年號,如昔諸侯奉周家正朔。築壇同盟,有不如約者,眾共伐之。不然,豈得常為叛臣,茫然無主,用兵既無名,有功無官爵為賞,使將吏何所依歸乎!」滔等皆以為然。滔乃自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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