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二十八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994】字 目 录

早脩守備。」盧杞切齒言曰:「朱泚忠貞,群臣莫及,奈何言其從亂,傷大臣心!臣請以百口保其不反。「上亦以為然。又聞群臣勸泚奉迎,乃詔諸道援兵至者皆營於三十里外。姜公輔諫曰:「今宿衛單寡,防慮不可不深,若泚謁忠奉迎,何憚於兵多;如其不然,有備無患。」上乃慰以察之。」上以諸從臣皆畏憚,莫敢行;金吾將軍吳漵獨請行,上悅。漵退而造人曰:「食其祿而違其難,何以為臣!吾幸託肺附,非不知往必死,但舉朝無蹈難之臣難之臣,使聖情慊慊耳!」逐奉詔詣泚。泚反諆已決,雖陽為受命,館漵於客省,尋殺之。漵,湊之兄也。

泚遣涇原兵馬使韓旻將銳兵三千,聲言迎大駕,實襲奉天。時奉天守備單弱,段秀實謂岐靈岳曰:「事急矣!」使靈岳詐為姚令言符,令旻且還,當與大軍俱發。竊令言印未至,秀實倒用司農印印符,募善走者追之。旻至駱驛,得符而還。秀實謂同謀曰:「旻來,吾屬無類矣!我當直搏泚殺之,不克則死,終不能為之臣也!」乃令劉海賓、何明禮陰結軍中之士,欲使應之於外。旻兵至,泚、令言大驚;岐靈岳獨承其罪而死,不以及秀實等。

是日,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反秀實等議稱帝事。秀實勃然起,奪休象笏,前唾泚面,大罵曰:「狂賊!吾恨不斬汝萬段,豈從汝反邪!」因以笏擊泚,泚舉手扞之,纔中其額,濺血灑地。泚與秀實相搏忷忷,左右猝愕,不知所為。海賓不敢進,乘亂而逸。忠臣前助泚,泚得匍匐脫走。秀實知事不成,謂泚黨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殺我!」眾爭前殺之。泚一手承血,一手止其眾曰:「義士也!勿殺。」秀實既死,泚哭之甚哀,以三品禮葬之。海賓縗服而逃,後二日,捕得,殺之;亦不引何明禮。明禮從泚攻奉天,復謀殺泚,亦死。上聞秀實死,恨委用不至,涕泗久之。

24壬子,以少府監李昌鄕為京畿、渭南節使。

25鳳翔節度使、同平章事張鎰,性懦緩,好修飾邊幅,不習軍事,聞上在奉天,欲迎大駕,具服用貨財,獻于行在。後營將李楚琳,為人剽悍,軍中畏之,嘗事朱泚,為泚所厚。行軍司馬齊映與同幕齊抗言於鎰曰:「不去楚琳,必為亂首。」鎰命楚琳出戍隴州。楚琳託事不時發。鎰方以迎駕為憂,謂楚琳已去矣。楚琳夜與其黨作亂,鎰縋城而走,賊追及,殺之,判官王沼丟皆死。映自水竇出,抗為傭保負荷而逃,皆免。

始,上以奉天迫隘,欲幸鳳翔,戶部尚書蕭復聞之,遽請見曰:「陛下大誤,鳳翔將卒皆朱泚故部曲,其中必有與之同惡者。臣尚憂張鎰不能久,豈得以鑾輿蹈不測之淵乎!」上曰:「吾行計已決,試為卿留一日。」明日,聞鳳翔亂,乃止。

齊映、齊抗皆詣奉天,以映為御史中丞,抗為侍御史。楚琳自為節度使,降于朱泚;隴州刺史郝通奔于楚琳。

26商州團練兵殺其刺史謝良輔。

27朱泚自白華殿入宣政殿,自稱大秦皇帝,改元應天。癸丑,泚以姚令言為侍中、關內元帥,李忠臣為司空兼侍中,源休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蔣鎮為吏部侍郎,樊系為禮部侍郎,彭偃為中書舍人,自餘張光晟等各拜官有差。立弟滔為皇太弟。姚令言與源休共掌朝政,凡泚之謀畫、遷除、軍旅、資糧,皆稟於休。休勸泚誅翦宗室在京城者以絕人望,殺郡王、王子、王孫凡七十七人。尋又以蓐鎮為門下侍郎,李子平為諫議大,並同平章事。鎮憂懼,每懷刀欲自殺,又欲亡竄,然性怯,竟不果。源休勸泚誅朝士之竄匿者以脅其餘,鎮力救,賴以全者甚眾。樊系為泚譔冊文,既成,仰藥而死。大理卿膠水蔣沇詣行在,為賊所得,沇絕食稱病,潛竄得免。

28哥舒曜食尽,弃襄城奔洛阳。李希烈陷襄城。

29右龍武將軍李觀將衛兵千餘人從上於奉天,上委之召募,數日,得五千餘人列之通衢旗鼓嚴整,城人為之增氣。

姚令言之東出也,以兵馬使京兆馮河清為涇原留後,判官河中姚況知涇州事。河清、況聞上幸奉天,集將士大哭,激以忠義,發甲兵、器百餘軍,通夕輸行在。城中方若無甲兵,得之,士氣大振。詔以河清為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況為行軍司馬。

30上至奉天數日,右僕射、同平章事崔寧始至,上喜甚,撫勞有加。寧退,謂所親曰:「主上聰明英武,從善如流,但為盧杞所惑,以至於此!」因潸然出涕。杞聞之,與王翃謀陷之。翃言於上曰:「臣與寧俱出京城,寧數下馬便液,久之不至,有顧望意。」會朱泚下詔,以左丞柳渾同平章事,寧為中書令。渾,襄陽人也,時亡在山谷,翃使盩厔尉康湛詐為寧遺朱泚書,獻之。杞因譖寧與朱泚結盟,約為內應,故獨後至。乙卯,上遣中使引寧就幕下,云宣密旨,二力士自後縊殺之,中外皆稱其冤;上聞之,及赦其家。

31朱泚遣使遺朱滔書,稱:「三秦之地,指日克平;大河之北,委卿除殄,當與卿會于洛陽。」滔得書,宣示軍府,移牒諸道,以自誇大。

32上遣中使告難於魏縣行營,諸將相與慟哭。李懷光帥眾赴長安,馬燧、李艽各引兵歸鎮,李抱真退屯臨洺。

33丁巳,以戶部尚書蕭復為吏部尚書,吏部郎中劉從一為刑部侍郎,翰林學士姜公輔諫議大,並同平章事。

34朱泚自將逼奉天,軍勢甚盛。以姚令言為元帥,張光晟副之,以李忠臣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忠為同、華等州節度、拓東王,以扞關東之師,李日月為西道先鋒經略使。

邠寧留後韓遊緕,慶州刺史論惟明,監軍翟文秀,受詔將兵三千拒泚於使橋,與泚遇於醴泉。遊緕欲還趣奉天,文秀曰:「我向奉天,賊亦隨至,是引賊以迫天子也。不若留壁於此,賊必不敢越我 向天;若不顧而過,則與奉天來攻之。」遊緕曰:「賊強我弱,若賊分軍以綴我,直趣奉天,奉天兵止弱,何來攻之有!我今急趣奉天,所以衛天子也。同吾士卒飢寒而賊多財,彼以利誘吾卒,吾不能禁也。」遂引兵入奉天;泚亦隋至。官軍出戰,不利,泚兵爭門,欲入;渾瑊與遊緕血戰竟日。門內有草車數乘,瑊使虞候高固帥甲士以長刀斫賊,皆一當百,曳車塞門,縱火焚之,眾軍乘火擊賊,賊乃退。會夜,泚營於城東三里,擊柝張火,布滿原野,使西明寺僧法堅造攻具,毀佛寺以為梯衝。韓遊緕曰:「寺材皆乾薪,但具火以待之。」固,侃玄孫也。泚自是日來攻城,瑊、遊緕等晝夜力戰。幽州兵救襄城者聞泚反,突入潼關,歸泚於奉天,普潤戍卒亦歸之,有眾數萬。

上與陸贄語及亂故,深自克責。贄曰:「致今日之患,皆群臣之罪也。」上曰:「此亦天命,非由人事。」贄退,上疏,以為:「陛下志壹區宇,四征不庭,兇渠稽誅,逆將繼亂,兵連禍結,行及三年。徵師日滋,賦斂日重,內自京邑,外洎邊陲,行者有鋒刃之憂,居者有誅求之。 是以叛亂繼起,怨讟並興,非常之虞,億兆同慮。唯陛下穆然凝邃,獨不得聞,至使兇卒鼓行,白晝犯闕,豈不以乘我間隙,因人攜離哉!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之任,有諫諍之列,有備衛之司,見危不能竭甚誠,臨難不能效其死;臣所謂致今日之患,群臣之罪者,豈徒言歟!聖旨又以國家興衰,皆有天命。臣聞天視聽,皆因於人。故祖仗責紂之辭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武王數紂之罪曰:『乃日吾有命,罔懲其侮。』此又捨人事而推天命必不可之理也!易曰:『視履考祥。』又曰:『吉凶者,失得之象。』此乃天命由人,其義明矣。然則聖哲之意,六經會通,皆謂禍福由人,不言盛衰有命。蓋人事理而天命降亂者,未之有也;人事亂而天命降康者,亦未之有也。自頃征討頗頻,刑網稍密,物力耗竭,人心驚疑,如居風濤,洶洶靡定。上自朝列,下達蒸黎,日夕放黨聚謀,咸憂必有變故,旋屬涇原叛卒,果如眾庶所虞。京師之人,動逾億計,固非悉知算術,皆曉占,書則明致寇之由,未必盡關天命。臣聞理或生亂,亂或資理,有以無難而失守,有以多難而興邦。今生亂失守之事,則既往而不可復追矣;其資理興邦之業,在陛下克勵而謹脩之。何憂乎亂人,何畏於厄運!勤勵不息,足致升平,豈止盪滌妖氛,旋復宮闕而已!」

35田悅說王武俊,使與馬寔共擊李抱真於臨洺。抱真復遣賈林說武俊曰:「臨洺兵精而有備,未易輕也。今戰勝得地,則利歸魏博;不勝,則恆冀大傷。易、定、滄、趙,皆大夫之故地也,不如先取之。」武俊乃辭悅,與馬寔北歸。壬戌,悅送武俊於館陶,執手泣別,下至將士,贈遺甚厚。

先是,武俊召回紇兵,使絕李懷光等糧道,懷光等已西去,而回紇達干將回紇千人、雜虜二千人適至幽州北境。朱滔因說之,欲與俱詣河南取東都,應接朱泚,許以河南子女賂之。滔取回紇女為測室,回紇謂之朱郎,且利其浮掠,許之。

賈林復說武曰:「自古國有患,未必不因之更興;況主上九葉天子,聰明英武,天下誰肯捨之共事朱乎!滔自為盟主以輕蔑同列。河朔古無冀國,冀大夫之封域也。今滔稱冀王,又西倚其兄,北引回紇,其志欲盡吞河朔而王之,大夫雖欲為之臣,不可得矣。且大夫雄勇善戰,非滔之比;又本以忠義手誅叛臣,當時宰相處置失宜,為所誑誘,故蹉跌至此。不若與昭義併力取滔,其勢必獲。滔既亡,則泚自破矣。此不世之功,轉禍為福之道也。今諸道輻湊攻泚,不日當平。天下已定,大夫乃悔過而歸國,則已晚矣!」時武俊已與滔有隙,因掠袂作色曰:「二百年天弓吾不能臣,豈能臣此田舍兒乎!」遂與抱真及馬燧相結,約為兄弟;然猶外事滔,禮甚謹,與田悅各遣使見滔於河間,賀朱泚稱尊號,且請馬寔之兵共攻康日知於趙州。

36汝、鄭應援使劉德信將子弟軍在汝州,聞難,引兵入援,與泚眾戰于見子陵,破之;以東渭橋有轉輸積粟,癸亥,進屯東渭橋。

37朱泚夜攻奉天東、西、南三面。甲子,渾瑊力戰卻之;左龍武大將軍呂希倩戰死。乙丑,泚復攻城,將軍高重捷與泚將李日月戰於梁山之隅,破之;乘勝逐北,身先士卒,賊伏兵擒之。其麾下十餘人奮不顧死,追奪之;賊不能拒,乃斬其首,棄其身而槷。麾下收之入城,上親撫而哭之盡哀,結蒲為首而葬之,贈司空。朱泚見其首,亦哭之曰:「忠臣也!」束蒲為身而葬之。李日月,泚之驍將也,戰死於奉天城下;泚歸其戶於長安,厚葬之。其母竟不哭,罵曰:「奚奴!國家何負於汝而反﹖死已晚矣!」及泚敗,賊黨皆誅,獨日月之母不坐。

己巳,加浑瑊京畿、渭南、北、金商节度使。

38壬申,王武俊與馬寔至趙州城下。

39初,朱泚鎮鳳翔,遣其將牛雲光將幽州兵五百人戍隴州,以隴右營田判官韋皋領隴右留後。及郝通奔鳳翔,牛雲光詐疾,欲俊皋至,伏兵執之以應泚,事泄,師其眾奔泚。至汧陽,遇泚遣中使蘇玉齎詔書加皋中丞,玉說雲光曰:「韋皋,書生也。君不如與我俱之隴州,皋幸而受命,乃吾人也;不受命,君以兵誅之,如取孤籖耳!」雲光從之。皋從城上問雲光曰:「曏者不告而行,今而復來,何也﹖」雲光曰:「曏者未知公心,今公有新命,故復來,願託腹心。」皋乃先納蘇玉,受其詔書;謂雲光曰:「大使苟無異心,請悉納甲兵,使城中無疑,眾乃可入。」雲光以皋書生,易之,乃悉以甲兵輸之而。明日,皋宴玉、雲光及其卒於郡舍,伏甲誅之。築壇,盟將士曰:「李楚琳賊虐本使,既不事上,安能恤下,宜相與討之!」遣兄平弇詣奉天,復遣使求援於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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