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三十三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628】字 目 录

乃告之曰:「聽爾東向哭辭鄉國!」眾大哭,赴崖谷死傷者千餘人。未幾,吐蕃之眾復至,圍隴州,刺史韓清沔與神策副將蘇太平夜出兵擊卻之。

6上謂李泌曰:「每歲諸道貢獻,共直錢五十萬緡,今歲僅得三十萬緡。言此誠知失體,然宮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財,今請歲供宮中錢百萬緡,願陛下不受諸道貢獻及罷宣索。必有所須,請降敕折稅,不使姦吏因緣誅剝。」上從之。

7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屢求和親,且請昏;上未之許。會邊將告乏馬,無以給之,李泌言於上曰:「陛下誠用臣策,數年之後,馬賤於今十倍矣!」上曰:「何故﹖」對曰:「願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己徇人,為社稷大計,臣乃敢言。」上曰:「卿何自疑若是!」對曰:「臣願陛下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如此,則吐蕃自困,馬亦易致矣。」上曰:「三國當如卿言,至於回紇則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早言。為今之計,當以回紇為先,三國差緩耳。」上曰:「唯回紇卿勿言。」泌曰:「臣備位宰相,事有可否在陛下,何至不許臣言!」上曰:「朕於卿言皆聽之矣,至於回紇,宜待子孫;於朕之時,則固不可!」泌曰:「豈非以陝州之恥邪!」上曰:「然。韋少華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豈能忘之!屬國家多難,未暇報之,和則決不可。卿勿更言!」泌曰:「害少華者乃牟羽可汗,陛下即位,舉兵入寇,未出其境,今合骨咄祿可汗殺之。然則今可汗乃有功於陛下,宜受封賞,又何怨邪!其後張光晟殺突董等九百餘人,合骨咄祿竟不敢殺朝廷使者,然則合骨咄祿固無罪矣。」上曰:「卿以和回紇為是,則朕固非邪﹖」對曰:「臣為社稷而言,若苟合取容,何以見肅宗、代宗於天上!」上曰:「容朕徐思之。」自是泌凡十五餘對,未嘗不論回紇事,上終不許。泌曰:「陛下既不許回紇和親,願賜臣骸骨。」上曰:「朕非拒諫,但欲與卿較理耳,何至遽欲去朕邪!」對曰:「陛下許臣言理,此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己與之和,但不能負少華輩。」對曰:「以臣觀之,少華輩負陛下,非陛下負之也。」上曰:「何故﹖」對曰:「昔回紇葉護將兵助討安慶緒,肅宗但令臣宴勞之於元帥府,先帝未嘗見也。葉護固邀臣至其營,肅宗猶不許。及大軍將發,先帝始與相見。所以然者,彼戎狄豺狼也,舉兵入中國之腹,不得不過為之防也。陛下在陝,富於春秋,少華輩不能深慮,以萬乘元子徑造其營,又不先與之議相見之儀,使彼得肆其桀驁,豈非少華輩負陛下邪﹖死不足償責矣。且香積之捷,葉護欲引兵入長安,先帝親拜之於馬前以止之,葉護遂不敢入城。當時觀者十萬餘人,皆歎息曰:『廣平王真華、夷主也!』然則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葉護乃牟羽之叔父也。牟羽身為可汗,舉全國之兵赴中原之難,故其志氣驕矜,敢責禮於陛下;陛下天資神武,不為之屈。當是之時,臣不敢言其他,若可汗留陛下於營中,歡飲十日,天下豈得不寒心哉!而天威所臨,豺狼馴擾,可汗母捧陛下於貂裘,叱退左右,親送陛下乘馬而歸。陛下以香積之事觀之,則屈己為是乎﹖陛下屈於牟羽乎﹖牟羽屈於陛下乎﹖」上謂李晟、馬燧曰:「故舊不宜相逄。朕素怨回紇,今聞泌言香積之事,朕自覺少理。卿二人以為何如﹖」對曰:「果如泌所言,則回紇似可恕。」上曰:「卿二人復不與朕,朕當柰何!」泌曰:「臣以為回紇不足怨,曏來宰相乃可怨耳。今回紇可汗殺牟羽,其國人有再復京城之勳,夫何罪乎!吐蕃幸國之災,陷河、隴數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塵於陝,此乃必報之讎,況其贊普尚存,宰相不為陛下別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政回紇,此為可怨耳。」上曰:「朕與之為怨巳久,又聞吐蕃劫盟,今往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為夷狄之笑乎﹖」對曰:「不然。臣曩在彭原,今可汗為胡祿都督,與今國相白婆帝皆從葉護而來,臣待之頗親厚,故聞臣為相而求和,安有復相拒乎!臣今請以書與之約:稱臣,為陛 下子,每使來不過二百人,印馬不過千匹,無得攜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來,與為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諧,但應再發一書耳。」上從之。

既而回紇可汗遣使上表稱兒及臣,凡泌所與約五事,一皆聽命。上大喜,謂泌曰:「回紇何畏服卿如此!」對曰:「此乃陛下威靈,臣何力焉!」上曰:「回紇則既和矣,所以招雲南、大食、天竺柰何﹖」對曰:「回紇和,則吐蕃巳不敢輕犯塞矣。次招雲南,則是斷吐蕃之右臂也。雲南自漢以來臣屬中國,楊國忠無故擾之使叛,臣于吐蕃,苦於吐蕃賦役重,未嘗一日不思復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為最強,自蔥嶺盡西海,地幾半天下,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

發亥,遣回紇使者合闕將軍歸,許以咸安公主妻可汗,歸其馬價絹五萬疋。

8吐蕃寇華亭及連雲堡,皆陷之。 甲戌,吐蕃驅二城之民數千人及邠、涇人畜萬計而去,置之彈箏峽西。涇州恃連雲為斥候,連雲既陷,西門不開,門外皆為虜境,樵采路紹。每收穫,必陳兵以扞之,多失時,得空穗而已。由是涇州常苦乏食。

9冬,十月,甲申,吐蕃寇豐義城,前鋒至大回原,邠寧節度使韓遊緕擊卻之:乙酉,復寇長武城,又城故原州而屯之。

10妖僧李軟奴自言:「本皇族,見嶽、瀆神命己為天子;」結殿前射生將韓欽緒等謀作亂。丙戌,其黨告之,上命捄送內侍省推之。李晟聞之,據仆於地曰:「晟族滅矣!」李泌問其故。晟曰:「晟新罹謗毀,中外家人千餘,若有一人在其黨中,則兄亦不能救矣。」泌乃密奏:「大獄一起,所連引必多,外間人情恟懼,請出付臺推。」上從之。欽緒,遊緕之子也,亡抵邠州;遊緕出屯長武城留後械送京師。壬辰,腰斬軟奴等八人,北軍之士坐死者八百餘人,而朝廷之臣無連及者。韓遊緕委軍詣闕謝,上遣使止之,委任如初。遊緕又械送欽緒二子;上亦宥之。

11吐蕃以苦寒不入寇,而糧運不繼;十一月,詔渾瑊歸河中,李元諒歸華州,劉昌分其眾歸汴州,自餘防秋兵退屯鳳翔、京兆諸縣以就食。

12十二月,韓遊緕入朝。

13自興元以來,是歲最為豐稔,米斗直錢百五十、粟八十,詔所在和糴。

庚辰,上畋於新店,入民趙光奇家,問:「百姓樂乎﹖」對曰:「不樂。」上曰:「今歲頗稔,何為不樂﹖」對曰:「詞令不信。前云兩稅之外悉無他傜,今非稅而誅求者殆過於稅。後又云和糴,而實強取之,曾不識一錢。始云所糴粟麥納於道次,今則遣致京西行營,動數百里,車摧馬斃,破產不能支。愁苦如此,何樂之有!每有詞書優恤,徒空文耳!恐聖主深居九重,皆未知之也!」上命復其家。

臣光曰:甚矣唐德宗之難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澤壅而不下達,小民之情鬱而不上通;故君勤恤於上而民不懷,民愁怨於下而君不知,以至於離叛危亡,凡以此此也。德宗幸以遊獵得至民家,值言而知民疾苦,此乃千載之遇也。固當按有司之廢格詔書,殘虐下民,橫增賦斂,盜匿公財,及左右諂諛日稱民間豐樂者而誅之;然後洗心易慮,一新其政,屏浮飾,廢虛文,謹號令,敦誠信,察真偽,辨忠邪,矜困窮,伸冤滯,則太平之業可玫矣。釋此不為,乃復光奇之;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眾,又安得人人自言於天子而戶戶復其傜賦乎!

14李泌以李軟奴之黨猶有在北軍未發者,請大赦以安之。

四年(戊辰、七八八)

1春,正月,庚戌朔,赦天下;詔兩稅等第,自今三年一定。

2李泌奏京官俸太薄,請自三師以下悉倍其俸;從之。

3壬申,以宣武行營節度使劉昌為涇原節度使。甲戌,以鎮國節度使李元諒為隴右節度使。昌、元諒,皆帥卒力田,數年,軍食充羨,涇、隴稍安。

4韓遊緕之入朝也,軍中以為必不返,餞送甚薄。遊緕見上,盛陳築豐義城可以制吐蕃;上悅,遣還鎮。軍中憂懼者眾,遊緕忌都虞候虞鄉范希朝有功名,得眾心,求其罪,將殺之。希朝奔鳳翔,上召之,置於左神策軍。遊緕帥眾築豐義城,二版而潰。

5二月,元友直運淮南錢帛二十萬至長安,李泌悉輸之大盈庫。然上猶數有宣索,仍敕諸道勿令宰相知。泌聞之。惆悵而不敢言。

臣光曰:王者以天下為家,天下之財皆其有也。阜天下之財以養天下之民,己必豫焉。或乃更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古人有言:貧不學儉。夫多財者,奢欲之所自來也。李泌欲弭德宗之欲而豐其私財,財豐則欲滋矣。財不稱欲,能無求乎!是猶啟其門而禁其出也!雖德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

6咸陽人或上言:「臣見白起,令臣奏云:『請為國家扞禦西陲。正,吐蕃必大下,當為朝廷破之以取信。』」既而吐蕃入寇,邊將敗之,不能深入。上以為信然,欲於京城立廟,贈司徒,李泌曰:「臣聞『國將興,聽於人。』今將帥立功而陛下褒賞白起,臣恐邊臣解體矣!若立廟京城,盛為祈禱,流聞四方,將長巫風。今杜郵有舊祠,請贈兵部尚書可矣。」上笑曰:「卿於白起亦惜官乎!」對曰:「人神一也。陛下儻不之惜,則神亦不以為榮矣。」上從之。

泌自陳衰老,獨任宰相,精力耗竭,既未聽其去,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勞苦但未得其人耳。」上從容與泌論即位以來相曰:「盧杞忠清強介,人言杞姦邪,朕殊不覺其然。」泌曰:「人言杞姦邪而陛下獨不覺其姦邪,此乃杞之所以為姦邪也。儻陛下覺之,豈有建中之亂乎!杞以私隙殺楊炎,擠顏真卿於死地,激李懷光使叛,賴陛下聖明竄逐之,人心頓喜,天亦悔禍。不然,亂何由弭!」上曰:「楊炎以童子視朕,每論事,朕可其奏則悅,與之往復論難,即怒而辭位;觀其意以朕為不足與言故也。以是交不可忍,非由杞也。建中之亂,術士豫請城奉天,此蓋天命,非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蓋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則禮樂刑政皆無所用矣。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上曰:「朕好與人較量理體:崔祐甫性褊躁,朕難之,則應對失次,朕常知其知護之。楊炎論事市有可采,而氣色粗傲,難之輒勃然怒,無復君臣之禮, 所以每見令人忿發。餘人則不敢復言。盧杞小心,朕所言無不從;又無學,不能與朕往復,故朕所懷常不盡也。」對曰:「杞 言無不從,豈忠臣乎!夫『言而莫予違』,此孔子所謂『一言喪邦』者也!」上曰:「惟卿則異彼三人者。朕言當,卿有喜色;不當,常 有憂色。雖時有逆耳之,言如曏來紂及喪邦之類。朕細思之,皆卿先事而,如此則理安,如彼則危亂,言雖深切而氣色和順,無楊炎之陵傲。朕問難往復,卿辭理不屈,又無好勝之志,直使朕中懷已盡屈服而不能不從,此朕所以私喜於得卿也。」泌曰:「陛下所用相尚多,今皆不論,何也﹖」上曰:「彼皆非所謂相也。凡相者,必委以政事;如玄宗時牛仙客、陳希烈,可以謂之相乎!如肅宗、代宗之任卿,雖不受其外,乃真相耳。必以官至平章事為相,則王武俊之徒皆相也。」

7劉昌復築連雲堡。

8夏,四月,乙未,更命殿前左右射生曰神威軍,與左,右羽林、龍武、神武、神策號日十軍。神策尤盛,戍京西,散屯畿甸。

9福建觀察使吳詵輕其軍士脆弱,苦役之。軍士作亂,殺詵腹心十餘人,逼詵牒大將郝誡溢掌留務。誡溢上表請罪,上遣中使就赦以安之。

10乙未,隴右節度使李元諒築良原故城而鎮之。

11雲南王異牟尋欲內附,未敢自遣使,先遣其東蠻鬼主驃旁、苴萬衝、苴烏星入見。五月,乙卯,宴之於麟德殿,賜賚甚厚,封王給印而遣之。

12辛未,以太子賓客吳湊為福建觀察使,貶吳詵為涪州刺史。

13吐蕃三萬餘騎寇涇、邠、寧、慶、鄜等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寇,及春多病疫而退。至是,得唐人,質其妻子,遣其將將之,盛夏入寇;諸州皆城守,無敢與戰者,吐蕃俘掠人畜萬計而去。

14夏縣人陽城以學行著聞,隱居柳谷之北,李泌薦之;六月,徵拜諫議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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