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凡十七人與吐蕃論訥羅盟于城西;遺劉元鼎與訥羅入吐蕃,亦與其宰相以下盟。
13乙亥,以沂州刺史王智興為武寧節度副使。先是,副使皆以文吏為之。上聞智興有勇略,欲用之於河北,故以是寵之。
14丁丑,裴度自將兵出承天軍故關以討王庭湊。
15朱克融遺兵寇蔚州。
16戊寅,王庭湊遣兵寇蔚州。
17己卯,易州刺史柳公濟敗幽州兵於白石嶺,殺千餘人。
18庚辰,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奏败成德兵于饶阳。
19辛巳,魏博節度使田布將全軍三萬人討王庭湊,屯於南宮之南,拔其二柵。
20翰林學士元稹與知樞密魏弘簡深相結,求為宰相,由是有寵於上,每事咨訪焉。稹無怨於裴度,但以度先達重望,恐其復有功大用,妨已進取,故度所奏畫軍事,多與弘簡從中沮壞之。度乃上表極陳其朋比姦蠹之狀,以為:「逆豎搆亂,震驚山東;姦臣作朋,撓敗國政。陛下欲掃蕩幽、鎮,先宜肅清朝廷。何者﹖為患 有大小,議事有先後。河朔逆賊,袛亂山東;禁闈姦臣,必亂天下;是則河朔患小,禁闈患大。小者臣與諸將必能翦滅,大者非陛下覺寤制斷無以驅除。今文武百寮,中外萬品,有心者無不憤忿,有口者無不咨嗟,直以獎用方深,不敢抵觸,恐事未行而禍已及,不為國計,且為身謀。臣自兵興以來,所陳章疏,事皆要切,所奉書詔,多有參差,蒙陛下委付之意不輕,遭姦臣抑損之事不少。臣素與佞倖亦無讎嫌,正以臣前請乘傳詣闕,面陳軍事,姦臣最所畏憚,恐臣發其過,百計止臣。臣又請與諸軍齊進,隨便政討,姦臣恐臣或有成功,曲加阻礙,逗遛日時;進退皆受羈牽,意見悉遭蔽塞。但欲令臣失所,使臣無成,則天下理亂,山東勝負,悉不顧矣。為臣事君,一至於此!若朝中姦臣盡去,則河朔逆賊不討自平;若朝中姦臣尚存,則逆賊縱平無益。陛下儻未信臣言,乞出臣表,使百官集議,彼不受責,臣當伏辜。」表三上,上雖不悅,以度大臣,不得已,癸未,以弘簡為弓箭庫使,槙為工部侍郎。稹雖解翰林,恩遇如故。
21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贓當死,宦官受其賂,為之請,御史中丞牛傮孺固請誅之。上曰:「直臣有才,可惜!」傮孺對曰:「彼不才者,無過溫衣飽食以足妻子,安足慮!本設法令,所以擒制有才之人。安祿山、朱泚皆才過於人,法不能制者也。」上從之。
22橫海節度使烏重胤將全軍救深州,諸軍倚重胤獨當幽、鎮東南,重胤宿將,知賊未可破,按兵觀釁。上怒,以杜叔良為橫海節度使,徒重胤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23靈武節度使李進誠奏敗吐蕃三千騎於大石山下。
24十一月,辛酉,淄青節度使薛平奏突將馬廷崟作亂,伏誅。時幽、鎮兵政棣州,平遣大將李叔佐將兵救之。刺史王稷供饋稍薄,軍士怨怒,宵潰,推廷崟為主,行且收兵至七千餘人,徑逼青州。城中兵少,不敵,平悉發府庫及家財召募,得精兵二千人,逆戰,大破之,斬廷崟,其黨死者數千人。
25橫海節度使杜叔良將諸道兵與鎮人戰,遇敵輒北;鎮人知其無勇,常先犯之。十二月,庚午,監軍謝良通奏叔良大敗於博野,失亡七千餘人。叔良脫身還營,喪其旌節。
26丁丑,義武節度使陳楚奏敗朱克蛩兵於望都及北平,斬獲萬餘人。
27戊寅,以鳳翔節度使李光顏為忠武節度使、兼深州行營節度使,代杜敊良。
28自憲宗征伐四方,國用已虛,上即位,賞賜左右及宿衛諸軍無節,及幽、鎮用兵久無功,府藏空竭勢不能支。執政乃議:「王庭湊殺田弘正而朱克融全張弘靖,罪有重輕,請赦克融,專討庭湊。」上從之。乙酉,以朱克融為平盧節度使。
二年(壬寅、八二二)
1春,正月,丁酉,幽州兵陷弓高。先是,弓高守備甚嚴,有中使夜至,守將不內,旦,乃得入,中使大詬怒。賊諜知之,他日,偽遺人為中使,投夜至城下,守將遽內之;賊眾隨之,遂陷弓高。又圍下博。中書舍人白居易上言,以為:「自幽、鎮逆命,朝廷徵諸道兵,計十七八萬,四面攻圍,已踰半年,王師無功,賊勢猶盛。弓高既陷糧道不通,下博、深州,飢窮日急。蓋由節將太眾,其心不齊,莫肯率先,遞相顧望。又,朝廷賞罰,近日不行,未立功者或己拜官,已敗衂者不聞得罪;既無懲勸,以至遷延,若不改張,必無所望。請令李光顏將諸道勁兵約三四萬人從東速進,開弓高糧路,解深、邢重圍,與元翼合勢。令裴度將太原全軍兼招諄討舊職,西面壓境,觀釁而動。若乘虛得便,即令同力翦除;若戰勝賊窮,亦許受降納款。如此,則夾攻以分其力,招諭以動其心,必未及誅夷,自生變故。又請詔光頻選諸道兵精銳者留之, 其餘不可用者悉遣歸本道,自守土疆。蓋兵多而不精,逗唯虛費衣糧,兼恐撓敗軍陳故也。今既祗留東、西二帥,請各置都監一人,諸道監軍,一時停罷。如此,則眾齊令一,必有成功。又朝廷本用田布,令報父讎,今領全師出界,供給度支,數月已來,都不進討,非田布固欲如此,抑有其由。聞魏博一軍,屢經優賞,恆,平蔡,平鄆,朝廷犒賞優厚。〕兵驕將富,莫肯為用。況其軍一月之費,計實錢二十八萬緡,若更遷廷,將何供給﹖此尤宜早令退軍者也。若兩道止共留兵六遇,所費無多,既易支持,自然豐足。今事宜日急,其間變故遠不可知。苟兵數不抽,軍費不減,食既不足,眾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況有司迫於供軍,百端斂率,不許即用度交闕,盡許則人心無憀。自古安危皆繫於此,伏乞聖慮察而念之。」疏奏,不省。
己亥,度支饋滄州糧車六百乘,至下博,盡為成德軍所掠。時諸軍匱乏,供軍院所運衣糧,往往不得至院,在塗為諸軍邀奪,其懸軍深入者,皆凍餒無所得。
初,田布從其父弘正在魏,善視牙將史憲誠,屢稱薦,至右職;及為節度使,遂寄以腹心,以為先鋒兵馬使,軍中精銳,悉以委之。憲誠之先,奚人也,世為魏將;魏與幽、鎮本相表裏,及幽、鎮叛,魏人固搖心。布以魏兵討鎮,軍于南宮,上屢遺中使督戰,而將士驕惰,無鬬志,又屬大雪,度支饋運不繼。布發六州租賦以供軍,將士不悅,曰:「故事,軍出境,皆給朝廷。今尚書刮六州肌肉以奉軍,雖尚書刮己肥國,六州之人何罪乎!」憲誠陰蓄異志,因眾心不悅,離間鼓扇之。會有詔分魏博軍與李光顏,使救深州,庚子,布軍大潰,多歸憲誠;布獨與中軍八千人還魏,任寅,至魏州。
癸卯,布復召諸將議出兵,諸將益偃蹇,曰:「尚書能行河朔舊事,則死生以之;若使復戰,則不能也!」布無如之何,歎曰:「功不成矣!」即日,作遺表具其狀,略曰:「臣觀眾意,終 國恩;臣既無功,敢忘即。伏願階下速救光顏、元翼,不然者,忠臣義士皆為河朔屠害矣!」奉表號哭,拜授幕僚李石,乃入 父靈,抽刀而言曰:「上以謝君,父下以示三軍。」遂刺心而死。。憲誠聞布已死,乃諭其眾,遵河北故事。眾悅,擁憲誠還魏,奉為留後。戊申,魏州奏布自殺。己酉,以憲誠為魏博節度使。憲誠雖喜得旄鉞,外奉朝廷,然內實與幽、鎮連結。
2庚戌,以德州刺史王日簡為橫海節度使。日簡,本成德牙將也。壬子貶杜叔良為歸州刺史。
王庭湊圍牛元翼於深州,官軍三面救之,皆以乏糧不能進,雖李光顏亦閉壁自守而已。軍士自采薪芻,日給不過陳米一勺。深州圍益急,朝廷不得已,二月甲子,以庭湊為成德節度使,軍中將士官爵皆復其舊;以兵部侍郎韓愈為宣慰使。
上之初即位也,兩河略定,蕭俛、段文昌以為「天下已太平,漸宜消兵,請密詔天下,軍鎮有兵處,每歲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上方荒宴,不以國事為意,遂可其奏。軍士落籍者眾,皆聚山澤為盜;及朱克融、王庭湊作亂,一呼而亡卒皆集。詔徵諸道兵討之,諸道兵既少,皆臨時召募,烏合之眾;又諸節度既有監軍,其領偏軍者亦置中使監陳,主將不得專號令,戰小勝則飛驛奏捷,自以為功,不勝則迫脅主將,以罪歸之;悉擇軍中驍勇以自衛,遺贏懦者就戰,故每戰多敗。又凡用兵,舉動皆自禁中授以方格,朝令夕改,不知所從;不度可否,惟督令速戰。中使道路如織,驛馬不足,掠行人馬以繼之,人不敢由驛路行。故雖以諸道十五萬之眾,裴度元臣宿望,烏重胤、李光顏皆當時名將,討幽、鎮萬餘之眾,屯守踰年,竟無成功,財竭力盡。
崔植、杜元穎為相,皆庸才,無遠略。史憲誠既逼殺田布,朝廷不能討,遂并朱克融、王庭湊以節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迄于唐亡,不能復取。
朱克融既得旌節,乃出張弘靖及盧士玫。
丙寅,以牛元翼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左神策行營樂壽鎮兵馬使清河博良弼為沂州刺史,以瀛州博野鎮遏使李寰為忻州刺史。良弼、寰所戍在幽、鎮之間,朱克融、王庭湊互加誘脅,良弼、寰不從,各以其眾堅壁,賊竟不能取,故賞之。
3丙子,賜橫海節度使王日簡姓名為李全略。
4辛巳,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植罷為刑部尚書,以工部侍郎元稹同平章事。
5癸未,加李光顏棋海節度、滄景觀察使,其忠武、深州行營節度如故。以橫海節度使李全略為德棣節度使。時朝廷以光頻懸軍深入,饋運難通,故割滄景以隸之。
王庭湊雖受旌節,不解深州之圍。丙戌,以佑制話東陽馮宿為山南東道節度副使,權佑留後,仍遣中使入深州督牛元翼赴鎮。裴度亦與幽、鎮書,責以大義;朱克融即解圍去,王庭湊雖引兵少退,猶守之不去。
元稹怨裴度,欲解其兵柄,故勸上雪廷湊而罷兵。丁亥,以度為司空、東都留守,平章事如故。諫官爭上言:「時未偃兵,度有將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上乃命度入朝,然後赴東都。
以靈武節度使李聽為河東節度使。初,聽為羽林將軍,有良馬,上為太子,遣左右諷求之,聽以職總親軍,不敢獻。及河東缺帥,上曰:「李聽不與朕馬,是必可任。」遂用之。
6昭義監軍劉承偕特恩,陵轢節度使劉悟,數眾辱之,又縱其下亂法。陰與磁州刺史張汶謀縛悟送闕下,以汶代之;悟知之,諷其軍士作亂,殺汶。圍承偕,欲殺之,幕僚賈直言入,責悟曰:「公所為如是,欲李效李司空邪!此軍中安知無如公者,使李司空有知,得無笑公於地下乎!」悟遂謝直言,救免承偕,囚之府舍。
7初,上在東官,聞天下厭苦憲宗用兵,故即位,務優假將卒以求姑息。三月,壬辰,詔:「神策六軍使及南牙常參武官具由歷、功績,牒送中書,量加獎擢。其諸道大將久次及有功者,悉奏聞,與除官。應天下諸軍,各委本道據守舊額,不得輒有減省。」於是商賈、胥吏爭賂藩鎮,牒補列將而薦之,即升朝籍。奏章委積,士大夫皆扼腕歎息。
8武寧節度使王智興將軍中精兵三千討幽、鎮,節度使崔群忌之,奏請即用智興為節度使,王則召詣闕,除以他官。事未報,智興亦自疑;會有詔赦王庭湊,諸道皆罷兵,智興引兵先期入境。群懼,遺使迎勞,且使軍士釋甲而入;智興不從。乙巳,引兵直進,徐人開門待之,智興殺不同己者十餘人,乃入府牙,見群及監軍,拜伏曰:「軍眾之情,不可如何!」為群及判官、從吏具人馬及治裝,皆素所辦也,遺兵衛從群,至埇橋而返。遂掠鹽鐵院錢帛,及諸道進奉在汴中者,并商旅之物,皆三分取二。
9丙午,加朱克融、王庭湊檢校工部尚書。上聞其解深州之圍,故褒之,然庭湊之兵實猶在深州城下。
韓愈既行,眾皆危之;詔愈至境更觀事勢,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義。」遂往至鎮。庭湊拔刃弦弓以逆之,及館,甲士羅於庭。庭湊言曰:「所以紛紛者,乃此曹所為,非庭湊心。」愈厲聲曰:「天子以尚書有將帥材,故賜之節鉞,不知尚書乃不能與建兒語邪!」甲士前曰:「先太師為國擊走朱滔,血衣猶在,此軍何負朝廷,及以為賊乎!」愈曰:「汝曹尚能記先太師則善矣。夫逆順之為禍福豈遠邪!自祿山、思明以來,至元濟、師道,其子孫有今尚存仕宦者乎!田令公以魏博歸朝廷,子孫雖在孩提,皆為美官;王承元以此軍歸朝廷,弱冠為節度使;劉悟、李祐,今皆為節度使;汝曹亦聞之乎!」庭湊恐眾心動,麾之使出;謂愈曰:「侍郎來,欲使庭湊何為﹖」愈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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