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衛之勤,誠宜厚賞,屬頻年旱歉,御府空虛,邊兵尚未給衣,霑卹期於均濟。神策軍士人賜絹十匹、錢十千,畿內諸鎮又減五千。仍出內庫綾二百萬匹付度支,充邊軍春衣。」時人善之。
6初,穆宗既留李紳,李逢吉愈忌之。紳族子虞頗以文學知名,自言不樂仕進,隱居華陽川。及從父耆為左拾遺,虞與耆書求薦,誤達於紳;紳以書誚之,且以語於眾人。虞深怨之,乃詣逢吉,悉以紳平日密論逢吉之語告之。逢吉益怒,使虞與補闕張又新及從子前河陽掌書記仲言等伺求紳短,揚之於士夫間;且言「紳潛察士大夫有群居議論者,輒指為朋黨,白之於上。」由是士大夫多忌之。
及敬宗即位,逢吉與其黨快紳失勢,又恐上復用之,日夜謀議,思所以害紳者。楚州刺史蘇遇謂逢吉之黨曰:「主上初聽政,必開延英,有次對官,惟此可防。」其黨以為然,亟白逢吉曰:「事迫矣,若俟聽政,悔不可追!」逢吉乃令王守澄言於上曰:「陛下所以為儲貳,臣備知之,皆逢吉之力也。如杜元穎、李紳輩,皆欲立深王。」度支員外郎李續之等繼上章言之。上時年十六,疑未信。會逢吉亦有奏,言「紳不利於上,請加貶謫。」上猶再三覆問,然後從之。二月,癸未,貶紳為端州司馬。逢吉仍帥百官表賀,既退,百官復詣中書賀,逢吉方與張又新語,門者弗內;良久,又新揮汗而出,旅揖百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讓。」眾駭愕辟易,憚之。右拾遺、內供奉吳思獨不賀,逢吉怒,以思為吐蕃告哀使。丙戌,貶翰林學士龐嚴為信州刺史,蔣防為汀州刺史。嚴,壽州人,與防皆紳所引也。給事中于,素與嚴善,封還敕書;人為之懼,曰:「于給事為龐、蔣直冤,犯宰相怒,誠所難也!」及言貶之太輕。逢吉由是獎之。
張又新等猶忌紳,日上書言貶紳太輕,上許為殺之;朝臣莫敢言,獨翰林侍讀學士韋處厚上疏,指述「紳為逢吉之黨所讒,人情歎駭。紳蒙先朝獎用,借使有罪,猶宜容假,以成三年無改之孝,況無罪乎!」是上稍開寤,會閱禁中文書,有穆宗所封文書一篋,發之,得裴度、杜元穎、李紳疏請立上為太子,上乃嗟歎,悉焚人所上譖紳書,雖未即召還,後有言者,不復聽矣。
7己亥,尊郭太后為太皇太后。
8乙巳,尊上母王妃為皇太后。太后,越州人也。
9丁未,上幸中和殿擊毬,自是數遊宴、擊毬、奏樂,賞賜宦官、樂人,不可悉紀。
10三月,壬子,赦天下;諸道常貢之外,毋得進奉。
11甲寅,上始對宰相於延英殿。
12初,年元翼在襄陽,數賂王庭湊以請其家,庭湊不與;聞元翼薨,甲子,盡殺之。
13上視朝每晏,戊辰,日絕高尚未坐,百官班於紫宸門,老病者幾至僵踣。諫議大夫李渤白宰相曰:「昨日疏論坐晚,今晨愈甚,請出閤待罪於金吾仗。」既坐班退,左拾遺劉栖楚獨留,進言曰:「憲宗及先帝皆長君,四方猶多叛亂。陛下富於春秋,嗣位之初,當宵衣求理;而嗜寢樂色,日晏方起,梓宮在殯,鼓吹日喧,令聞未彰,惡聲遐布。臣恐福祚之不長,請碎首玉階以謝諫職之曠。」遂以額叩龍墀,見血不已,響聞閤外。李逢吉宣曰:「劉栖楚休叩頭,俟進止!」栖楚捧首而起,更論宦事,上連揮令出。栖楚曰:「不用臣言,請繼以死。」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門外俟進止!」栖楚乃出,待罪於金吾仗,於是宰相贊成其言。上命中使就仗,并李渤宣慰令歸。尋擢栖楚為起居舍人,仍賜緋。栖楚辭疾不拜,歸東都。
14庚午,賜內教坊錢萬緡,以備行幸。
15夏,四月,甲午,淮南節度使王播罷鹽鐵轉運使。
16乙未,以布衣姜洽為補闕,試大理評事陸洿、布衣李虞、劉堅為拾遺。時李逢吉用事,所親厚者張又新、李仲言、李續之、李虞、劉栖楚、姜洽及拾遺張權輿、程昔範,又有從而附麗之者,時人惡逢吉者,目之為八關、十六子。
17卜者蘇玄明與染坊供人張韶善,玄明謂韶曰:「我為子卜,當升殿坐,與我共食。今主上晝夜毬獵,多不在宮中,大事可圖也。」韶以為然,乃與玄明謀結染工無賴者百餘人,丙申,匿兵於紫草車,載以入銀臺門,伺夜作亂。未達所詣,有疑其重載而詰之者,韶急,即殺詰者,與其徒易服揮兵,大呼趣禁庭。
上時在清思殿擊毬,諸宦者見之,驚駭,急入閉門,走白上;盜尋斬關而入。先是右神策中尉梁守謙有寵於上,每兩軍角伎藝,上常佑右軍。至是,上狼狽欲幸右軍,左右曰:「右軍遠,恐遇盜,不若幸左軍近。」上從之。左神策中尉河中馬存亮聞上至,走出迎,捧上足涕泣,自負上入軍中,遣大將康藝全將騎卒入宮討賊。上憂二太后隔絕,存亮復以五百騎迎二太后至軍。
張韶升清思殿,坐御榻,與蘇玄明同食,曰:「果如子言!」玄明驚曰:「事止此邪!」韶懼而走。會康藝全與右軍兵馬使尚國忠引兵至,合擊之,殺韶、玄明及其黨,死者狼藉。逮夜始定,餘黨猶散匿禁苑中;明日,悉擒獲之。
時宮門皆閉,上宿於左軍,中外不知上所在,人情恇駭。丁酉,上還宮,宰相帥百官詣延英門賀,來者不過數十人。盜所歷諸門,監門宦者三十五人法當死;己亥,韶並杖之,仍不改職任。壬寅,厚賞兩軍立功將士。
18五月,乙卯,以吏部侍郎李程、戶部侍郎。判度古竇易直並同平章事。上問相於李逢吉,逢吉列上當時大臣有資望者,程為之首,故用之。上好治宮室,欲營別殿,制度甚廣,李程諫,請以所具木石回奉山陵,上即從之。
19六月,己卯朔,以左神策大將軍康藝全為鄜坊節度使。
20上聞王庭湊屠牛元翼家,歎宰輔非才,使凶賊縱暴。翰林學士韋處厚因上疏言:「裴度勳高中夏,聲播外夷,若置之巖廊,委其參決,河北、山東必稟朝算。管仲曰:『人離而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聖。』理亂之本,非有他術,順人則理,違人則亂。伏承陛下當食歎息,恨無蕭、曹,今有裴度尚不能留,此馮唐所以謂漢文得廉頗、李牧不能用也。夫御宰相,當委之,信之,親之,禮之,於事不效,於國無勞,則置之散寮,黜之遠郡,如此,則在位者不敢不厲,將進者不敢苟求。臣與逢吉素無私嫌,嘗為裴度無辜貶官。憲宗時,韋處厚為考功郎,韋貫之罷相,處厚坐與之善,出刺開州。〕今之所陳,上答聖明,下達群議耳。」上見度奏狀無平章事,以問處厚。處厚具言李逢吉排沮之狀。上曰:「何至是邪!」李程亦勸上加禮於度。丙申,加度同平章事。
21張韶之亂,馬存亮功為多,存亮不自矜,委權求出;秋,七月,以存亮為淮南監軍使。
22夏綏節度使李祐入為左金吾大將軍,壬申,進馬百五十匹;上卻之。甲戌,侍御史溫造於閤內奏彈祐違敕進奉,請論如法,詔釋之。祐謂人曰:「吾夜半入蔡州城居吳元濟,未嘗心動,今日膽落於溫御史矣!」
23八月,丁卯朔,安南奏黃蠻入寇。
24龍州刺史尉遲銳上言:「牛心山素稱神異,有掘斷處,請加補塞。」從之。役數萬人於絕險之地,東川為之疲弊。
25九月,丁未,波斯李蘇沙獻沈香亭子材。左拾遺李漢上言:「此何異瑤臺、瓊室!」,上雖怒,亦優容之。漢,道明之六世孫也。
26冬,十月戊戌,翰林學士韋處厚諫上宴遊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損壽,臣是時不死諫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纔一歲,臣安敢畏死而不諫乎!」上感其言,賜錦綵百匹、銀器四。
27十一月,戊午,安南奏:黃蠻與環王合兵攻陷陸州,殺刺史葛維。
28庚申,葬睿聖文惠孝皇帝于光陵;廟號穆宗。
29王播以錢十萬緡賂王守澄,求復領利權。十二月,癸未,諫議大夫獨孤朗、張仲方、起居郎柳公權、起居舍人宋申錫、拾遺李景讓、薛廷老請開延英論其奸邪。上問:「前廷爭者不在中邪﹖」即日,除劉栖楚諫議大夫。景讓,竏之曾孫;廷老,河中人也。
30十二月,庚寅,加天平節度使烏重胤同平章事。
31乙未,徐泗觀察使王智興以上生日,請於泗州置戒壇,度僧尼以資福;許之。自元和以來,敕禁此弊,智興欲聚貨,首請置之,於是四方輻湊,江、淮尤甚,智興家貲由此累鉅萬。浙西觀察使李德裕上言:「若不鈐制,至降誕日方停,計兩浙、福建當失六十萬丁。」奏至,即日罷之。
32是岁,回鹘崇德可汗卒,弟曷萨特勒立。
寶曆元年(乙巳、八二五)
1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還,御丹鳳樓,赦天下,改元。
先是鄠令崔發聞外喧囂,問之,曰:「五坊人毆百姓。」發怒,命擒以入,曳之於庭。時已昏黑,良久,詰之,乃中使也。上怒,收發,繫御史臺。是日,發與諸囚立金雞下,忽有品官數十人執梃亂捶發,破面折齒,絕氣乃去;數刻而蘇,復有繼來求擊之者,臺吏以席蔽之,僅免。上命復繫發於臺獄而釋諸囚。
2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乙卯,升鄂岳為武 昌軍,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節度使。
中旨復以王播兼鹽轉運使,諫官屢爭之;上皆不納。
牛僧孺過襄陽,山南東道節度使柳公綽服櫜鞬候於館舍,將佐諫曰:「襄陽地高於夏口,此禮太過!」公綽曰:「奇章公甫離台席,方鎮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
3上遊幸無常,昵比群小,視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進見。二月, 壬午,浙西觀察察使李德裕獻丹扆六箴:一日宵衣,以諷視朝希晚;二日正服,以諷服御乖;三日罷獻,以諷徵求玩好;四日納誨,以諷侮棄讜言;五日辨邪,以諷信任群小;六日防微,以諷輕出遊幸。其維誨箴略曰:「漢驁流湎,舉白浮鍾;魏叡侈汰,陵霄作宮。忠雖不忤,善亦不從。以規為瑱,是謂塞聰。」防微箴曰:「亂臣猖獗,非可遽數。玄服莫辨,觸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覩貌獻餐,斯可戒懼!」事見十七卷漢武帝建元三年。〕上優詔答之。
4上既復繫崔發於獄,給事中李渤上言:「縣令不應曳中人,中人不應毆御囚,其罪一也。然縣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後。中人橫暴,一至於此。若不早正刑書,臣恐四方藩鎮聞之,則慢易之心生矣。」諫議大夫張仲方上言,略曰:「鴻恩將布於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澤徧被於昆蟲而獨遺崔發。」自餘諫官論奏甚眾,上皆不聽。戊子,李逢吉等從容言於上曰:「崔發輒曳中人,誠大不敬,然其母,故相韋貫之之姊也,年垂八十,自發下獄,積憂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此所宜矜念。」上乃愍然曰:「比諫官但言發冤,未嘗言其不敬,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為不赦之!」此以母子天性感發之,易所謂「納約自牖」者也。但逢吉以權數耳。比,毗至翻。〕即命中使釋其罪,送歸家,仍慰勞其母。母對中使,杖發四十。
5三月,辛酉,遣司門郎中于人文冊回鶻曷薩特勒為愛登里囉汩沒密於合毗伽昭禮可汗。
6夏,四月,癸巳,群臣上尊號曰文武大聖廣孝皇帝;赦天下。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經量移者,宜與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翰林學韋處厚上言:「逢吉恐李紳量移,故有此處置。如此,則應近年流貶官,因李紳一人皆不得量移也。」上即追赦文改之。紳由是得移江州長史。
7秋,七月,甲辰,鹽鐵使王播進羨餘絹百萬匹。播領鹽鐵,誅求嚴急,正入不充而羨餘相繼。
8己未,詔王播造競渡船二十艘,運材於京師造之,計用轉運半年之費。諫議大夫張仲方等力諫,乃減其半。
9諫官言京兆尹崔元略以諸父事內常侍崔潭峻;丁卯,元略遷戶部侍郎。
10昭義節度使劉悟之去鄆州也,以鄆兵二千自隨為親兵。八月,庚戌,悟暴疾薨,子將作監主簿從諫匿其喪,與大將劉武德及親兵謀,以悟遺表求知留後。司馬賈直言入責從諫曰:「爾父提十二州地歸朝廷,其功非細,祗以張汶之故,自謂不潔淋頭,竟至羞死。爾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為人!」從諫恐悚不能對,乃發喪。
11初,陳留人武昭罷石州刺史,為袁王府長史,鬱鬱怨執政。李逢吉與李程不相悅,水部郎中李仍叔,程之族人,激怒之云:「程欲與昭官,為逢吉所沮。」昭因酒酣,對左金吾兵曹茅彙言,「欲刺逢吉,」為人所告。九月,庚辰,詔三司鞫之。前河陽掌書記李仲言謂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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