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宰相議發兵討易定。上曰:「易定地狹人貧,軍資半仰度支。急之則靡所不為,緩之則自生變。但謹備四境以俟之。」乃除張元益代州刺史。頃之,軍中果有異議,乃上表以不便李仲遷為辭,朝廷為之罷仲遷。十一月,詔俟元益出定州;其義武將士始謀立元益者,皆赦不問。
20以義昌節度使李彥佐為天平節度使,以劉約為義昌節度使。
21丁卯,張元益出定州。
22庚午,上問翰林學士柳公權以外囈,對曰:「郭旼除邠寧,外間頗以為疑。」上曰:旼,尚父之姪,太后叔父,在官無過,自金吾作小錄,外間何尤焉﹖」對曰:「非謂旼不應為節度使也。聞陛下近取旼二女入宮,有之乎﹖」上曰:「然,入參太皇太后耳。」公權曰:「外間不知,皆云旼納女待宮,故得方鎮。」上俛首良久曰:「然則柰何﹖」對曰:「獨有自南內遣歸其家,則外議自息矣!」是日,太皇太后遣中使送二女還旼家。
23上好詩,嘗欲置詩學士;李玨曰:「今之詩人浮薄,無益於理。」乃止。
24甲戌,以蔡州刺史韓威為義武節度使。
25河東節度使、司徒、中書令裴度以疾求歸東都,十二月,辛丑,詔度入知政事,遣中使敦諭上道。
26郑覃累表辞位,丙午,诏:三五日一入中书。
27是歲,吐蕃彝泰贊普卒,弟達磨立。彝泰多病,委政大臣,由是僅能自守,久不為邊患。達磨荒淫殘虐,國人不附,災異相繼,吐蕃益衰。
四年(己未、八三九)
1春,閏正月,己亥,裴度至京師,以疾歸第,不能入見。上勞問賜曁,使者旁午。三月,丙戌,薨,諡曰文忠。上怪度無遺表,問其家,得半笹,以儲嗣未定為憂,言不及私。度身貌不踰中人,而威望遠達四夷,四夷見唐使,輒問度老少用捨;以身繫國家輕重如郭子儀者,二十餘年。
2夏,四月,戊辰,上稱判度支杜悰之才,楊嗣復、李玨因請除悰戶部尚書,陳夷行曰:「恩旨當由上出,自古失其國未始不由權在臣下也。」玨曰:「陛下嘗語臣云,人主當擇宰相,不當疑宰相。」五月,丁亥,上與宰相論政事,陳夷行復言不宜使威福在下,李玨曰:「夷行意疑宰相中有弄陛下威權者耳。臣屢求退,苟得王傅,臣之幸也。」鄭覃曰:「陛下開成元年、二年政事殊美,三年、四年漸不如前。」楊嗣復曰:「元年、二年鄭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與李玨同之,罪皆在臣!」因叩頭曰:「臣不敢更入中書!」遂趨出。上遣使召還,勞之曰:「鄭覃失言,卿何遽爾!」覃起謝曰:「臣愚拙,意亦不屬嗣復;而遽如是,乃嗣復不容臣耳。」嗣復曰:「覃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非獨臣應得罪,亦上累聖德。」退,三上表辭位,上遣中使召出之1,癸巳,始入朝。丙申,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覃罷為右僕射,陳夷行罷為吏部侍郎。覃性清儉,夷行亦耿介,故嗣復等深疾之。
3上以鹽鐵推官、檢校禮部員外郎姚勗能鞫疑獄,命權知職方員外郎,右丞韋溫不聽,上奏稱:「郎官朝廷清選,不宜以賞能吏。」上乃以勗檢校禮部郎中,依前鹽鐵推官。六月,丁丑,上以其事問宰相楊嗣復,對曰:「溫志在澄清流品。若有吏能者皆不得清流,則天下之事孰為陛下理之!恐似衰晉之風。」然上素重溫,終不奪其所守。
4秋,七月,癸未,以張元益為左驍衛將軍,以其母侯莫陳氏為趙國太夫人,賜絹二百匹。易定之目,侯莫陳氏說諭將士,且戒元益以順朝命,故賞之。
5甲辰,以太常卿崔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鄲,郾之弟也。
6八月,辛亥,鄜王憬薨。
7癸酉,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上言:「蕭本詐稱太后弟,上下皆稱蕭弘是,真以本來自左軍,故弘為臺司所抑。今弘詣臣,求臣上聞。乞追弘赴闕,與本對推,以正真偽。」詔三司鞫之。
8冬,十月,乙卯,上就起居舍人魏謩取記注觀之,謩不可,曰:「記注兼書善惡,所以儆戒人君。陛下但力為善,不必觀史!」上曰:「朕曏嘗觀之。」對曰:「此曏日史官之罪也,若陛下自觀史,則史官必有所諱避,何以取信於後!」上乃止。
9楊妃請立皇弟安王溶為嗣,上謀於宰相,李玨非之。丙寅,立敬宗少子陳王成美為皇太子。
丁卯,上幸會寧殿作樂,有童子緣橦,一夫來往走其下如狂。上怪之,左右曰:其父也。」上泫然流涕曰:「朕貴為天子,不能全一子!」召教坊劉楚材等四人,宮人張十十等十人責之曰:「構會太子,皆爾曹也,今更立太子,復欲爾邪﹖」執以付吏,己巳,皆殺之。上因是感傷,舊疾遂增。
10十一月,三司按蕭本、蕭弘皆非真太后弟。本除名,流愛州,弘流儋州。而太后真弟在閩中,終不能自達。
11乙亥,上疾少間,坐思政殿,召當直學士周墀,賜之酒,因問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對曰:「陛下堯、舜之主也。」上曰:「朕豈敢比堯、舜!所以問卿者,何如周赧、漢獻耳﹖」墀驚曰:「彼亡國之主,豈可比聖德!」上曰:「赧、獻受制於強諸侯今朕受制於家奴,以此言之,朕殆不如!」因泣下霑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復視朝。
12是岁,天下户口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
13回鶻相安允合、特勒迆革謀作亂,彰信可汗殺之。相掘羅勿將兵在外,以馬三百賂沙陀朱邪赤心,借其兵共攻可汗。可汗兵敗,自殺,國人立簓馺特勒為可汗。會歲疫,大雪,羊馬多死,回鶻遂衰。赤心,執宜之子也。
五年(庚申、八四○)
1春,正月,己卯,詔立穎王瀍為皇太弟,應軍國事權令句當。且言太子成美年尚沖幼,未漸師資,可復封陳王。時上疾甚,命知樞密劉弘逸、薛季稜引楊嗣復、李玨至禁中,欲春太子監國。中尉仇士良、魚弘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乃言太子幼,且有疾,更議所立。李玨曰:「太子位已定,豈得中變!」士良、弘志遂矯詔立瀍為太弟。是日,士良、弘志將兵詣十六宅,迎潁王至少陽院,百官謁見於思賢殿。瀍沈毅有斷,喜慍不形於色。與安王溶皆素為上所厚,異於諸王。
辛巳,上崩于太和殿。以楊嗣復攝冢宰。
癸未,仇士良說太弟賜楊賢妃、安王溶、陳王成美死。敕大行以十四日殥,成服。諫議大夫裴夷直上言期日太遠,不聽。時仇士良等追怨文宗,凡樂工及內侍得幸於文宗者,誅貶相繼。夷直復上言:「陛下自藩維繼統,是宜儼然在疚,以哀慕為心,速行喪禮,早議大政,以慰天下。而未及數日,屢誅戮先帝近臣,驚率土之視聽,傷先帝之神靈,人情何瞻!國體至重,若使此輩無罪,固不可刑;若其有罪,彼已在天網之內,無所逃伏,旬日之外行之何晚!」不聽。
辛卯,文宗始大斂。武宗即位。甲午追尊上母韋妃為皇太后。
二月,乙卯,赦天下。
丙寅,谥韦太后曰宣懿。
2夏,五月,己卯,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楊嗣復罷為吏部尚書,以刑部尚書崔珙同平章事兼鹽鐵轉運使。
3秋,八月,壬戌,葬元聖昭獻孝皇帝于章陵,廟號文宗。
4庚午,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玨坐為山陵使龍輴陷,罷為太常卿。貶京兆尹敬昕為郴州司馬。
5義武軍亂,逐節度使陳君賞。君賞募勇士數百人,復入軍城,誅亂者。
6初,上之立非宰相意,故楊嗣復、李玨相繼罷去,召淮南節度使李德裕入朝;九月,甲戌朔,至京師,丁丑,以德裕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庚辰,德裕入謝,言於上曰:「致理之要,在於辯群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劫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指正人為邪,人主辯之甚難。臣以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競為朋黨。先帝深知受黨之患,然所用卒皆朋黨之人,良由執心不定,故奸人得乘間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為欺罔,主心始疑;於是旁詢小臣以察執政。如德宗末年,所聽任者惟裴延齡輩,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亂也。陛下誠能慎擇賢才以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常令政事皆出中書,推心委任,堅定不移,則天下何憂不理哉!」又曰:「先帝於大臣好為形迹,小過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積,以至禍敗。茲事大誤,願陛下以為戒!臣等有罪,陛下當面詰之。事苟無實,得以辯明;若其有實,辭理自窮。小過則容其悛改,大罪則加之誅譴,如此,君臣之際無疑間矣。」上嘉納之。
初,德裕在淮南,敕召監軍楊欽義,人皆言必知樞密,德裕待之無加禮,欽義心衡之。一旦,獨延欽義,置酒中堂,情禮極厚;陳珍玩數牀,罷酒,皆以贈之,欽義大喜過望。行至汴州,敕復還淮南,欽義盡以所餉歸之。德裕曰:「此何直!」卒以與之。其後欽義竟知樞密;德裕柄用,欽義頗有力焉。
7初,伊吾之西,焉耆之北,有黠戛斯部落,即古之堅昆,唐初結骨也,後更號黠戛斯,乾元中為回鶻所破,自是隔閡不通中國。其君長曰阿熱,建牙青山,去回鶻牙,橐駝行四十日。其人悍勇,呈蕃、回鶻常賂遺之,假以官號。回鶻既衰,阿熱始自稱可汗。回鶻遺相國將兵擊之,連兵二十餘年,數為黠戛斯所敗,詈回鶻曰:「汝運盡矣,我必取汝金帳!」金帳者,回鶻可汗所居帳也。
及掘羅勿殺彰信,立簓馺,回鶻別將句錄莫賀引黠戛斯十萬騎攻回鶻,大破之, 殺簓馺及掘羅勿,焚其牙帳蕩盡,回鶻諸部逃散。其相馺職、特勒厖等十五部西奔葛邏祿,一支奔吐蕃,一支奔安 西。可汗兄弟嗢沒斯等及其相赤心、僕固、特勒那頡啜各帥其眾抵天德塞下,就雜虜貿易穀食,且求內附。冬,十月,丙辰,天德軍使溫德彝奏:「回鶻潰兵侵逼西城,亙六十里,不見其後。邊人以回鶻猥至,恐懼不安。」詔振武節度使劉沔屯雲迦關以備之。
8魏博節度使何進薨,軍中推其子都知兵馬使重順知留後。
9蕭太后徙居興慶宮積慶殿,號積慶太后。
10十一月,癸酉朔,上幸雲陽校獵。
11故事,新天子即位,兩省官同署名。上之即位也,諫議大夫裴夷直漏名,由是出為杭州刺史。
12開府儀同三司、左衛上將軍兼內謁者監仇士良請以開府蔭其子為千牛,給事中李中敏判曰:「開府階誠宜蔭子,謁者監何由有兒﹖」士良慚恚。李德裕亦以中敏為楊嗣復之黨,惡之,出為婺州刺史。
13十二月,庚申,以何重順知魏博留後事。
14立皇子峻為杞王。
會昌元年(辛酉、八四一)
1春,正月,辛巳,上祀圜丘,赦天下,改元。
2劉沔奏回鶻已退,詔沔還鎮。
3二月,,回鶻十三近牙帳者立烏希特勒為烏介可汗,南保錯子山。
4三月,甲戌,以御史大夫陳夷行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5初,知樞密劉弘逸、薛季稜有寵於文宗,仇士良惡之。上之立,非二人及宰相意,故楊嗣復出為湖南觀察使,李玨出為桂管觀察使。士良屢譖弘逸等於上,勸上除之,乙未,賜弘逸、季稜死,遣中使就潭、桂州誅嗣復及玨。戶部尚書杜悰奔馬見李德裕曰:「天子年少,新即位,茲事不宜手滑!」丙申,德裕與崔珙、崔鄲、陳夷行三上奏,又邀樞密使至中書,使入奏。以為:「德宗疑劉晏動搖東宮而殺之,中外咸以為冤,兩河不臣者由茲恐懼,得以為辭;德宗後悔,錄其子孫。文宗疑宋申錫交通藩邸,竄謫至死;既而追悔,為之出涕。嗣復、玨等若有罪惡,乞更加重貶;必不可容,亦當先行訊鞫,俟罪狀著白,誅之未晚。今不謀於臣等,遽遣使誅之,人情莫不震駭。願開延英賜對!」至晡時,開延英,召德裕等入。
德裕等泣涕極言:「陛下宜重慎此舉,毋致後悔!」上曰:「朕不悔。」三命之坐,德裕等曰:「臣等願陛下免二人於死,勿使既死而眾以為冤。今未奉聖旨,臣等不敢坐。」久之,上乃曰:「特為卿等釋之。」德裕等躍下階舞蹈。上召升坐,歎曰:「朕嗣位之際, 宰相何嘗比數!李玨、季稜志在陳王,嗣復、弘逸志在安王。陳王猶是文宗遺意,安王則專附楊妃。嗣復仍與妃書云:『姑何不效則天臨朝!』曏使安王得志,朕那復有今日﹖」德裕等曰:「茲事曖昧,虛實難知。」上曰:「「楊妃嘗有 疾,文宗聽其弟玄思入侍月餘,以此得通指意。朕細詢內人,情狀皎然,非虛也。」遂追還二使,更貶嗣復為潮州刺史,李玨為昭州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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