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天子乎!譬如鄰人有牛,逸而入於家,或勸其兄烕之,或勸其弟攘之。勸歸者曰:「攘之不義也,且致訟。」勸攘者曰:「彼嘗攘吾羊矣,何義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觀之,牛、李之是非,端可見矣。
12夏,四月,辛未,李德裕乞退就閒局,上曰:「卿每辭位,使我旬日不得所。今大事皆未就,卿豈得求去!」
13初,昭義節度使劉從諫累表言仇士良罪惡,士良亦言從諫窺伺朝廷。及上即位,從諫有馬高九尺,獻之,上不受。從諫以為士良所為,怒殺其馬,由是與朝廷相猜恨。遂招納亡命,繕完兵械,鄰境皆潛為之備。
從諫榷馬牧及商旅,歲入錢五萬緡,又賣鐵、煮鹽亦數萬緡。大商皆假以牙職,使通好諸道,因為販易。商人倚從諫勢,所至多陵轢將吏,諸道皆惡之。
從諫疾病,謂妻裴氏曰:「吾以忠直事朝廷,而朝廷不明我志,諸道皆不我與。我死,他人主此軍,則吾家無炊火矣!」乃與幕客張谷、陳揚庭謀效河北諸鎮,以弟右驍衛將軍從素之子稹為牙內都知兵馬使,從子匡周為中軍兵馬使,孔目官王協為押牙親事兵馬使,以奴李士貴為使宅十將兵馬使,劉守義、劉守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將牙兵。谷,鄆州人;揚堥,洪州人也。
從諫尋薨,稹秘不發喪。王協為稹謀曰:「正當如寶曆年樣為之,不出百日,旌節自至。但嚴奉監軍,厚遺敕使,四境勿出兵,城中暗為備而已。」使押牙姜崟奏求國醫,上遣中使解朝政以醫問疾。稹又逼監軍崔士康奏稱從諫疾病,請命其子槙為留後。上遣供奉官薛士幹往諭指云:「恐從諫疾未平,宜且就東都療之;俟稍瘳,別有任使。仍遣稹入朝,必厚加官爵。」
上以澤潞事謀於宰相,宰相多以為:「回鶻餘燼未滅,邊境猶須警備,復討澤潞,國力不支,請以劉槙權知軍事。」諫官及群臣上言者亦然。李德裕獨曰:「澤潞事體與河朔三鎮不同。河朔習亂已久,人心難化,是故累朝以來,置之度外。澤潞近處心腹,一軍素稱忠義,嘗破走朱滔,擒盧從史。頃時多用儒臣為帥,如李抱真成立此軍,德宗猶不許承襲,使李緘護喪歸東都。敬宗不恤國務,宰相又無遠略,劉悟之死,因循以授從諫。從諫跋扈難制,累上表迫脅朝廷,今垂死之際,復以兵權擅付豎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則四方諸鎮誰不思效其所為,天子威令不復行矣!」上曰:「卿以何術制之﹖果可克否﹖」對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鎮。但得鎮、魏不與之同,則稹無能為也。若遣重臣往諭王元逵、何弘敬,以河朔自艱難以來,列聖許其傳襲,已成故事,與澤潞不同。今朝廷將加兵澤潞,不欲更出禁軍至山東。其山東三州隸昭義者,委兩鎮攻之;兼令徧諭將士,以賊平之日厚加官賞。苟兩鎮聽命,不從旁沮橈官軍,則稹必成擒矣!」上喜曰:「吾與德裕同之,保無後悔。」遂決意討稹,群臣言者不復入矣。
上命德裕草詔賜成德節度使王元逵、魏博節度使何弘敬,其略曰:「澤潞一鎮,與卿事體不同,勿為子孫之謀,欲存輔車之勢。但能顯立功效,自然福及後昆。」丁丑,上臨朝,稱其語要切,曰:「當如此直告之是也!」又賜張仲武詔,以「回鶻餘燼未滅,塞上多虞,專委卿禦侮。」元逵、弘敬得詔,悚息聽命。
解朝政至上黨,劉稹見朝政曰:「相公危困,不任拜詔。」朝政欲突入,兵馬使劉武德、董可武躡簾而立,朝政恐有他變,遽走出。稹贈賮直數千緡,復遣牙將梁叔文入謝。薛士幹入境,俱不問從諫之疾,直為已知其死之意。都押牙郭誼等乃大出軍,至龍泉驛迎候敕使,請用河朔事體;又見監軍言之,崔士康懦怯,不敢違。於是將吏扶稹出見士眾,發喪。士幹竟不得入牙門,稹亦不受敕命。誼,兗州人也。解朝政復命,上怒,杖之,配恭陵;囚姜崟、梁叔文。
辛巳,始為從諫輟輣,贈太傅,詔劉稹護喪烕東部。又召見劉從素,令以書諭稹,稹不從。丁亥,以忠武節度使王茂元為河陽節度使,邠寧節度使王宰為忠武節度使。茂元,栖曜之子;宰,智與之子也。
黃州刺史杜牧上李德裕書,自言:「嘗問淮西將董重質以三州之眾四歲不破之由,重質以為由朝廷徵兵太雜,客軍數少,既不能自成一軍,事須帖付地主。勢羸力弱,心志不一,多致敗亡。故初戰二年,戰則必勝,是多殺客軍。及二年已後,客軍殫少,止與陳許、河陽全軍相搏,縱使唐州兵不能因虛取城,蔡州事力亦不支矣。其時朝廷若使鄂州、壽州、唐州只保境,不用進戰,但用陳許、鄭滑兩道全軍,帖以宣、潤弩手,令其守隘,即不出一歲,無蔡州矣。今者上黨之叛,復與淮西不同。淮西為寇僅五十歲,其人味為寇之腴,見為寇之利,風俗益固,氣燄已成,自以為天下之兵莫與我敵,根深源闊,取之固難。夫上黨則不然。自安、史南下,不甚附隸;建中之後,每奮忠義;是以郳公抱真能窘田悅,走朱滔,常以孤窮寒苦之軍,橫折河朔強梁之眾。以此證驗,人心忠赤,習尚專一,可以盡見。劉悟卒,從諫求繼,與扶同者,只鄆州隨來中軍二千耳。值寶曆多故,因以授之。今纔二十餘歲,風俗未改,故老尚存,雖欲劫之,必不用命。今成德、魏博雖盡節效順,亦不過圍一城,攻一堡,係纍牦老而已。若使河陽萬人為壘,窒天井之口,高壁深塹,勿與之戰。只以忠武、武寧兩軍,帖以青州于五千精甲,宣、潤二千弩手,徑擣上黨,不過數月,必覆其巢穴矣!」時德裕制置澤潞,亦頗采牧言。
14上雖外尊寵仇士良,內實忌惡之。士良頗覺之,遂以老病求散秩。詔以左衛上將軍兼內侍監、知省事。
15李德裕言於上曰:「議者皆云劉悟有功,稹未可亟誅,宜全恩禮。請下百官議,以盡人情。」上曰:「悟亦何功,當時迫於救死耳,非素心徇國也。藉使有功,父子為將相二十餘年,國家報之足矣,稹何得復自立!朕以為凡有功當顯賞,有罪亦不可苟免也。」德裕曰:「陛下之言,誠得理國之要。」
16五月,李德裕言太子賓客、分司李宗閔與劉從諫交通,不宜寘之東都。戊戌,以宗閔為湖州刺史。
17河陽節度使王茂元以步騎三千守萬善;河東節度使劉沔步騎二千守芒車關,步兵一千五百軍榆社;成德節度仗王元逵以步騎三千守臨洺,掠堯山;河中節度使陳夷行以步騎一千守翼城,步兵五百益冀氏。辛丑,制削奪劉從諫及子稹官爵,以元逵為澤潞北面招討使,何弘敬為南面招討使,與夷行、劉沔、茂元合力攻討。
先是河朔諸鎮有自立者,朝廷必先有弔祭使,次冊贈使,宣慰使繼往商度軍情。必不可與節,則別除一官;俟軍中不聽出,然後始用兵。故常及半歲,軍中得繕完為備。至是,宰相亦欲且遣使開諭,上即命下詔討之。王元逵受詔之日,出師屯趙州。
18壬寅,以翰林學士承旨崔鉉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鉉,元略之子也。上夜召學士韋琮,以鉉名授之,令草制,宰相、樞密皆不之知。時樞密使劉行深、楊欽義皆愿悳,不敢預事,老宦者尤之曰:「此由劉、楊懦怯,墮敗舊風故也。」琮,乾度之子也。
19以武寧節度使李彥佐為晉絳行營諸軍節度招討使。
20劉沔自代州還太原。
21築望仙觀於禁中。
22六月,王茂元遣兵馬使馬繼等將步騎二千軍於天井關南科斗店,劉槙遣衙內十將薛茂卿將親軍二千拒之。
23黠戛斯可汗遣將軍溫仵合入貢。上賜之書,諭以速平回鶻、黑車子,乃遣使行冊命。
24癸酉,仇士良以左衛上將軍、內侍監致仕。其黨送歸私第,士良教以固權寵之術曰:「天子不可令閒,常宜以奢靡娛其耳目,使日新月盛,無暇更及他事,然後吾輩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讀書,親近儒生,彼見前代興亡,心知憂懼,則吾輩疏斥矣。」其黨拜謝而去。
25丙子,詔王元逵、李彥佐、劉沔、王茂元、何弘敬以七月中旬五道齊進,劉稹求降皆不得受。又詔劉沔自將兵取仰車關路以臨賊境。
26吐蕃鄯州節度使尚婢婢,世為吐蕃相,婢婢好讀書,不樂仕進,國人敬之;年四十餘,彝泰贊普強起之,使鎮鄯州。婢婢寬厚沈勇,有謀略,訓練士卒多精勇。
論恐熱雖名義兵,實謀篡國,忌婢婢,恐襲其後,欲先滅之。是月,大舉兵擊婢婢,旌旗雜畜千里不絕。至鎮西,大風震電,天火燒殺裨將十餘人,雜畜以百數,恐熱惡之,盤桓不進。婢婢謂其下曰:「恐熱之來,視我如螻蟻,以為不足屠也。今遇天災,猶豫不進,吾不如迎伏以卻之,使其志益驕而不為備,然後可圖也。」乃遣使以金帛、牛酒犒師,且致書言:「相公舉義兵以匡國難,闔境之內,孰不向風!苟遣一介,賜之折簡,敢不承命!何必遠辱士眾,親臨下藩!婢婢資性愚僻,惟嗜讀書,先贊普授以藩維,誠為非據,夙夜慚惕,惟求退居。相公若賜以骸骨,聽歸田里,乃愜平生之素願也。」恐熱得書喜,徧示諸將曰:「婢婢惟把書卷,安知用兵!待吾得國,當位以宰相,坐之於家,亦無所用也。」乃復為書,勤厚答之,引兵歸。婢婢聞之,撫髀笑曰:「我國無主,則歸大唐,豈能事此犬鼠乎!」
27秋,七月,以山南東道節度使盧鈞為昭義節度招撫使。朝廷以鈞在襄陽寬厚有惠政,得眾心,故使領昭義以招懷之。
28上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鎮,令幽州乘秋早平回鶻,鎮、魏早平澤潞。回,太祖之八世孫也。
甲辰,李德裕言於上曰:「臣見曏日河朔用兵,諸道利於出境仰給度支。或陰與賊通,借一縣一柵據之,自以為功,坐食轉輸,延引歲時。今請賜諸軍詔指,令王元逵取邢州,何弘敬取洺州,王茂元取澤州,李彥佐、劉沔取潞州,毋得取縣。」上從之。
晉絳行營節度使李彥佐自發徐州,行甚緩,又請休兵於絳州,兼請益兵。李德裕言於上曰:「彥佐逗遛顧望,殊無討賊之意,所請皆不可許,宜賜詔切責,令進軍翼城。」上從之。德裕因請以天德防禦使石雄為彥佐之副,俟至軍中,令代之。乙巳,以雄為晉絳行營節度副使,仍詔彥佐進屯翼城。
劉稹上表自陳:「亡父從諫為李訓雪冤,言仇士良罪惡,由此為權倖所疾,謂臣父潛懷異志,臣所以不敢舉族歸朝。乞陛下稍垂寬察,活臣一方!」何弘敬亦為之奏雪,皆不報。李回至河朔,何弘敬、王元逵、張仲武皆具櫜鞬郊迎,立於道左,不敢令人控馬,讓制使先行,自兵興以來,未也。回明辯有膽氣,三鎮無不奉詔。
王元逵奏拔宣務柵,擊堯山;劉稹遣兵救堯山,元逵擊敗之。詔切責李彥佐、劉沔、王茂元,使速進兵逼賊境,且稱元逵之功以激厲之。加元逵同平章事。
八月,乙丑,昭義大將李丕來降。議者或謂賊故遣丕降,欲以疑誤官軍。李德裕言於上曰:「自用兵半年,未有降者,今安問誠之與詐!且須厚賞以勸將來,但不置之要地耳。」
29上從容言:「文宗好聽外囈,諫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書。」李德裕曰:「臣頃在中書,文宗猶不爾。此乃李訓、鄭注教文宗以術御下,遂成此風。人主但當推誠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孰敢哉!」上善之。
30王元逵前鋒入邢州境已喻月,何弘敬猶未出師,元逵屢有密表,稱弘敬懷兩端。丁卯,李德裕上言:「忠武累戰有功,軍聲頗振。王宰年力方壯,謀略可稱。請賜弘敬詔,以『河陽、河東皆閡山險,未能進軍,賊屢出兵焚掠晉、絳。今遣王宰將忠武全軍徑魏博,直抵磁州,以分賊勢。』弘敬必懼,此攻心伐謀之術也。」從之。詔宰悉選步騎精兵自相、魏趣磁州。
甲戌,薛茂卿破科斗寨,擒河陽大將馬繼等,焚掠小寨一十七,距懷州纔十餘里。茂卿以無劉稹之命,故不敢入。時議者鼎沸,以為劉悟有功,不可絕其嗣。又,從諫養精兵十萬,糧支十年,如何可取!上亦疑之,以問李德裕,對曰:「小小進退,兵家之常。願陛下勿聽外囈,則成功必矣!」上乃謂宰相曰:「為我語朝士:有上疏沮議者,我必於賊境上斬之!」議者乃止。
何弘敬聞王宰將至,恐忠武兵入魏境,軍中有變,蒼黃出師。丙子,弘敬奏,已自將全軍渡漳水、趣磁州。
庚辰,李德裕上言:「河陽兵力寡弱,自科斗店之敗,賊勢愈熾。王茂元復有疾,人情危怯,欲退保懷州。臣竊見元和以來諸賊,常視官軍寡弱之處,併力攻之,一軍不支,然後更攻他處。今魏博未與賊戰,西軍閡險不進,故賊得併兵南下。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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