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退縮,不惟虧沮軍聲,兼恐雲驚洛師。望詔王宰更不之磁州,亟以忠武軍應援河陽;不惟扞蔽東都,兼可臨制魏博。若令全軍供餉難給,且令 發先鋒五千人赴河陽,亦足張聲勢。」甲申,又奏請敕王宰以全軍繼進,仍急以器械繒帛助河陽窘乏。上皆從之。
王茂元軍萬善,劉稹遣牙將張巨、劉公直等會薛茂卿共攻之,期以九月朔圍萬善。乙酉,公直等潛師先過萬善南五里,焚雍店。巨引兵繼之,過萬善,覘知城中守備單弱,欲專有功,遂攻之。日昃,城且拔,乃使人告公直等。時義成軍適至,茂元困急,欲帥眾棄城走。都虞候孟章諫曰:「賊眾自有前卻,半在雍店,半在此,乃亂兵耳。今義成軍纔至,尚未食,聞僕射走,則自潰矣。願且強留!」茂元乃止。會日暮, 公直等不至,巨引兵退,始登山,微雨晦黑,自相驚曰:「追兵近矣!」皆走,人馬相踐,墜崖谷死者甚眾。
上以王茂元、王宰兩節度使共處河陽非宜,庚寅,李德裕等奏:「茂元習吏事而非將才,請以宰為河陽行營攻討使。茂元病愈,止令鎮河陽,病困亦免他虞。」九月,辛卯,以宰兼河陽行營攻討使。
何弘敬奏拔肥鄉、平恩,殺傷甚眾。得劉稹牓帖,皆謂官軍為賊,云遇之即須痛殺。癸巳,上謂宰相:「何弘敬已克兩縣,可釋前疑。既有殺傷,雖欲持兩端,不可得已。」乃加弘敬檢校左僕射。
丙午,河陽奏王茂元薨。李德裕奏:「王宰止可令以忠武節度使將萬善營兵,不可使兼領河陽,恐其不愛河陽州縣,恣為侵援。又,河陽節度先領懷州刺史,常以判官攝事,割河南五縣租賦隸河陽。不若遂置孟州,其懷州別置刺史。俟昭義平日,仍割澤州隸河陽節度,則太行之險不在昭義,而河陽遂為重鎮,東都無復憂矣!」上采其言。戊申,以河南尹敬昕為河陽節度、懷孟觀察使,王宰將行營以扞敵,昕供饋餉而已。
庚戌,以石雄代李彥佐為晉絳行營節度使,令自冀氏取潞州,仍分兵屯翼城以備侵軼。
31是月,吐蕃論死熱屯大夏川,尚婢婢遣其將厖結心及莽羅薛呂將精兵五萬擊之。至河州南,莽羅薛呂伏兵四萬於險阻,厖結心伏萬人於柳林中,以千騎登山,飛矢繫書罵之。恐熱怒,將兵數萬追之,厖結心陽敗走,時為馬乏不進之狀。恐熱追之益急,不覺行數十里,伏兵發,斷其歸路,夾擊之。會大風飛沙,溪谷皆溢,恐熱大敗,伏尸五十里,溺死者不可勝數,恐熱單騎遁歸。
32石雄代李彥佐之明日,即引兵踰烏岭,破五寨,殺獲千計。時王宰軍萬善,劉沔軍石會,皆顧望未進。上得雄捷書,喜甚。冬,十月,庚申,臨朝,謂宰相曰:「雄真良將!」李德裕因言:「比年前潞州市有男子磬折唱曰:『石雄七千人至矣!』劉從諫以為妖言,斬之。破潞州者必雄也。」詔賜雄帛為優賞,痽悉置軍門,自依士卒例先取一匹,餘悉分將士,故士卒樂為之致死。
33初,劉沔破回鶻,得太和公主,張仲武疾之,由是有隙;上使李回至幽州和解之,仲武意終不平。朝廷死其以私憾敗事,辛未,徙沔為義成節度使,以前荊南節度使李石為河東節度使。
34党項寇鹽州,以前武寧節度使李彥佐為朔方靈鹽節度使。十一月,邠寧奏党項入寇。李德裕奏:「党項愈熾,不可不為區處。聞党項分隸諸鎮,剽掠於此則亡逃歸彼。節度使各利其駝馬,不為擒送,以此無由禁戢。臣屢奏不若使一鎮統之,陛下以為一鎮專領党項權太重。臣今請以皇子兼統諸道,擇中朝廉幹之臣為之副,居於夏州,理其辭訟,庶為得宜。」乃以兗王岐為靈、夏等六道元帥兼安撫党項大使,又以御史中丞李回為安撫党項副使,史館修撰鄭亞為元帥判官,令齎詔往安撫党項及六鎮百姓。
35安南經略使武渾役將士治城,將士作亂,燒城樓,劫府庫。渾奔廣州,監軍段士則撫安亂眾。
36忠武軍素號精勇,王宰治軍嚴整,昭義人甚憚之。薛茂卿以科斗寨之功,意望超遷。或謂劉稹曰:「留後所求者節耳。茂卿太深入,多殺官軍,激怒朝廷,此節所以來益遲也。」由是無賞。茂卿慍懟,密與王宰通謀,十二月,丁巳,宰引兵攻天井關,茂卿小戰,遽引兵走,宰遂克天井關守之。關東西寨聞茂卿不守,皆退走,宰遂焚大小箕村。茂卿入澤州,密使諜召宰進攻澤州,當為內應;宰疑,不敢進,失期不至,茂卿拊膺頓足而已。稹知之,誘茂卿至潞州,殺之,并其族,以兵馬使劉公直代茂卿,安全慶守烏嶺,李佐堯守彫黃嶺,郭僚守石會,康良佺守武鄉。僚,誼之姪也。
戊辰,王宰進攻澤州,與劉公直戰,不利,公直乘勝復天井關。申戍,宰進擊公直,大破之;遂圍陵川,克之。河東奏克石會關。
洺州刺史李恬,石之從兄也。石至太原,劉稹遣軍將賈群詣石,以恬書與石云:「稹願舉族歸命相公,奉從諫喪歸葬東都。」石囚群,以其書聞。李德裕上言:「今官軍四合,捷書日至, 賊勢窮蹙,故偽輸誠款,冀以緩師,稍得自完,復來侵軼。望詔石答恬書云:『前書未敢聞奏。若郎君誠能悔過,舉族面縛,待罪境上,則石當親 往受降,護送歸闕。若虛為誠款,先求解兵,次望洗雪,則石必不敢以百口保人。』仍望詔諸道,乘其上下離心,速進兵攻討,不過旬朔,必內自生變。」上從之。右拾遺崔碣上疏請受其降,上怒,貶碣鄧城令。
37初,劉沔破回鶻,留兵三千戍橫水柵;河東行營都知兵馬吏王逢奏乞益榆社兵,詔河東以兵二千赴之。時河東無兵,守倉庫者及工匠皆出從軍,李石召橫水戍卒千五百人,使都將楊弁將之詣逢,壬午,戍卒至太原。先是,軍士出征,人給絹二匹。劉沔之去,竭府庫自隨,石初至,軍用乏,以己絹益之,人纔得一匹。時已歲盡,軍士求過正旦而行,監軍呂義忠累牒趣之。楊弁因眾心之怒,又知城中空虛,遂作亂。
四年(甲子、八四四)
1春,正月,乙酉朔,楊弁帥其眾剽糵城市,殺都頭梁季謟,李石奔汾州。弁據軍府,釋賈群之囚,使其姪與之俱詣劉稹;約為兄弟。稹大喜。石會關守將楊珍聞太原亂,復以關降於稹。
戊子,呂義忠遣使言狀,朝議喧然。或言兩地皆應罷兵,王宰又上言:「遊弈將得劉稹表,臣近遣人至澤潞,賊有意歸附。若許招納,乞降詔命!」李德裕上言:「宰擅受稹表,遣人入賊中,曾不聞奏,觀宰意似欲擅招撫之功。 昔韓信破田榮,李靖擒頡利,皆因其請降,潛兵掩襲。止可令王宰失信, 豈得損朝廷威命!建立奇功,實在今日,必不可以太原小援,失此事機。望即遣供奉官至行營,督其進兵,掩其無備,必須劉稹與諸將皆舉族面縛,方可受納。兼遣供奉官至晉絳行營,密諭石雄以王宰若納劉稹,則雄無功可紀。雄於垂成之際,須自取奇功,勿失此便。」又為相府與宰書,言:「昔王承宗雖逆命,猶遣弟承恭奉表詣張相祈哀,又遣其子知感、知信入朝,憲宗猶未之許。今劉稹不詣尚書面縛,又不遣血屬祈哀,置章表於衢路之間,遊弈將不即毀除,實恐非是。況稹與楊弁通姦,逆狀如此,而將帥大臣容受其詐,是私惠歸於臣下,不赦在於朝廷,事體之間,交恐不可。自今更有章表,宜即所在焚之。惟面縛而來,始可容受。」德裕又上言:「太原人心從來忠順,止是貧虛,賞犒不足。況千五百人何能為事!必不可姑息寬縱。且用兵未罷,深慮所在動心。頃張延賞為張朏所逐,逃奔漢州,還入成都。望詔李石、義忠還赴太原行營,召旁近之兵討除亂者。」上皆從之。
是時,李石已至晉州,詔復還太原。辛卯,詔王逢悉留太原兵守榆社,以易定千騎、宣武兗海步兵三千討楊弁;又詔王元逵以步騎五千自土門入,應接逢軍。忻州刺史李丕奏:「楊弁遣入來為遊說,臣已斬之,兼斷其北出之路,發兵討之。」
辛丑,上與宰相議太原事,李德裕曰:「今太原兵皆在外,為亂者止千餘人,諸州鎮必無應者。計不日誅翦,惟應速詔王逢進軍,至城下必自有變。」上曰:「仲武見鎮、魏討澤潞有功,必有慕羨之心,使之討太原何如﹖」德裕對曰:「鎮州趣太原路最便近。仲武去年討回鶻,與太原爭功,恐其不戢士卒,平人受害。乃止。
上遣中使馬元實至太原,曉諭亂兵,且覘其強弱。楊弁與之酣飲三日,且賂之。戊申,元實自太原還,上遣詣宰相議之,元實於眾中大言:「相公須早與之節!」李德裕曰:「何故﹖」元實曰:「自牙門至柳子列十五里曳地光明甲,若之何取之﹖」德裕曰:「李相正以太原無兵,故發橫水兵赴榆社。庫中之甲盡在行營,弁何能遽致如此之眾乎﹖」元實曰:「太原人勁悍,皆可為兵,弁召募所致耳。」德裕曰:「召募須有貨財,李相止以欠軍士絹一匹,無從可得,故致此亂,弁何從得之﹖」元實辭屈。德裕曰:「從其有十五里光明甲,必須殺此賊!」因奏稱:「楊弁微賊,決不可恕。如國力不及,寧捨劉稹」河東兵戍榆社者聞朝廷令客軍取太原,恐妻孥為所屠滅,乃擁監軍呂義忠自取太原。任子,克之,生擒楊弁,盡誅亂卒。
2三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3乙卯,呂義忠奏克太原。丙辰,李德裕言於上曰:「王宰久應取澤州,今已遷延兩月。蓋宰與石雄素不相謟,今得澤州,距上黨猶二百里,而石雄所屯距上黨纔百五十里。宰恐攻澤州綴昭義大軍,而雄得乘虛入上當獨有其功耳。又宰生子晏實,其父智興愛而子之,晏實今為磁州刺史,為劉稹所質。宰之顧望不敢進,或為此也。」上命德裕草詔賜宰,督其進兵。且曰:「朕顧茲小寇,終不貸刑。亦知晏實是卿愛弟,將申大義,在抑私懷。」
4丁巳,以李石為太子少傅、分司,以河中節度使崔元式為河東節度使,石雄為河中節度使。元式,元略之弟也。
5己未,石雄拔良馬等三寨一堡。
6辛酉,太原獻楊弁及其黨五十四人;皆斬於狗脊嶺。
7壬申,李德裕言於上曰:「事居有激發而成功者:陛下命王宰趣磁州,而何弘敬出師;遣客軍討太原,而戍兵先取楊弁。今王宰久不進軍,請徙劉沔鎮河陽,仍命以義成精兵二千直抵萬善,處宰肘腋之下。若宰識朝廷此意,必不敢淹留。若宰進軍,沔以重兵在南,聲勢亦壯。」上曰:「善!」戊寅,以義成節度使劉沔為河陽節度使。
8王逢擊昭義將康良佺,敗之。良佺棄石會關,退屯鼓腰嶺。
9黠戛斯遣將軍諦德伊斯難珠等入貢,言欲徙居回鶻牙帳,請發兵之期,集會之地。上賜詔,諭以「今秋可汗擊回鶻、黑車子之時,當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鎮出兵要路,邀其亡逸,便申冊命,並依回鶻故事。」
10潮廷以回鶻衰微,吐蕃內亂,議復河、湟四鎮十八州。乃以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使之先備器械糗精及詗吐蕃守兵眾寡。又令天德、振武、河東訓卒礪兵,以俟今秋黠戛斯擊回鶻,邀其潰敗之眾南來者,皆委濛與節度團練使詳議以聞。濛,晏之孫也。
11以道士趙歸真為右街道門教授先生。
12吐蕃論恐熱之將岌藏豐贊惡恐熱殘忍,降於尚婢婢。恐熱發兵擊婢婢於鄯州,婢婢分兵為五道拒之。恐熱退保東谷,婢婢為木柵圍之,絕其水原。恐熱將百餘騎突圍走保薄寒山,餘眾皆降於婢婢。
13夏,四月,王宰進攻澤州。
14上好神仙,道士趙歸真得幸,諫官屢以為言。丙子,李德裕亦諫曰:「歸真,敬宗朝罪人,不宜親近!」上曰:「朕宮中無事時與之談道滌煩耳。至於政事,朕必問卿等與次對官,雖百歸真不能惑也。」德裕曰:「小人見勢利所在,則奔趣之,如夜蛾之投燭。聞旬日以來,歸真之門,車馬輻湊。願陛下深戒之!」
15戊寅,以左僕射王起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起以文臣未嘗執政,直除使相,前無此比,固辭;上曰:「宰相無內外之異;朕有闕失,卿飛表以聞!」
16李德裕以州縣佐官太赜,奏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減。六月,仲郢奏減一千二百一十四員。仲郢,公綽之子也。
18秋,七月,辛卯,上與李德裕議以王逢將兵屯翼城,上曰:「聞逢用法太嚴,有諸﹖」對曰:「臣亦嘗以此詰之,逢言:『前有白刃,法不嚴,其誰肯進!』」上曰:「言亦有理,卿更召而戒之!」德裕因言劉稹不可赦。上曰:「固然。」德裕曰:「昔李懷光未平,京師蝗旱,米斗千錢,太倉米供天子及六宮無數旬之儲。德宗集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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