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而過,見張存誠帥米九艘,曰:「將士在道前卻,存誠屢欲自殺,僅得至此,今又不進。」讜揚言:「賊不多,甚易與耳。」帥眾揚旗鼓譟而前,賊見其勢猛銳,避之,遂得入城。
4二月,端州司馬楊收長流驩州,尋賜死,其僚屬黨友坐長流嶺表者十餘人。
初,尚書右丞裴坦子娶收女,資送甚盛,器用飾以犀玉;坦見之,怒曰:「破我家矣!」立命壞之。已而收以竟以賄敗。
5康承訓使朱邪赤心將沙陀三千騎為前鋒,陷陳卻敵,十鎮之兵伏其驍勇。承訓嘗引麾下千人渡渙水,賊伏兵圍之,赤心帥五百騎奮気衝圍,拔出承訓,賊勢披靡,因合擊,敗之。承訓數與賊戰,賊軍屢敗。
王弘立自矜淮口之捷,請獨將所部三萬人破承訓,龐勛許之。己亥,弘立引兵渡濉水,夜,襲鹿塘寨,黎明,圍之。弘立與諸將臨望,自謂功在漏刻。沙陀左右突圍,出入如飛,賊紛擾移避,沙陀縱騎蹂之,寨中諸軍爭出奮擊,賊大敗。官軍蹙之於濉水,溺死者不可勝紀,自鹿塘至襄城,伏尸五十里,斬首二萬餘級。弘立單騎走免,所驅掠平民皆散走山谷,不復還營,委棄資糧、器械山積。時有敕,諸軍破賊,得農民,皆釋之,自是賊每與官軍遇,其驅掠之民先自潰。龐勛、許佶以弘立驕惰致敗,欲斬之,周重為之說勛曰:「弘立再勝未賞,一敗而誅之,棄功錄過,為敵報讎,諸將咸懼矣;不若赦之,責其後效。」勛乃釋之。弘立收散卒纔數百人,請取泗州以補過,勛益其兵而遣之。
6三月,辛未,以起居郎韋保衡為左諫議大夫,充翰林學士。
7徙郢王侃為威王。
8康承訓既破王弘立,進逼柳子,與姚周一月之間數十戰。丁亥,周引兵渡水,官軍急擊之,周退走,官軍逐之,遂圍柳子。會大風,四面縱火,賊棄寨走,沙陀以精騎邀之,屠殺殆盡,自柳子至芳城,死者相枕,斬其將劉豐。周將麾下數十人奔宿州,宿州守將梁丕素與之有隙,開城聽入,執而展之。
龐勛聞之大懼,與許佶議自將出戰。周重泣言於勛曰:「柳子地要兵精,姚周勇敢有謀,今一旦覆沒,危如累卵,不若遂建大號,悉兵四出,決力死戰。」又勸殺崔彥曾以絕人望。術士曹君長亦言:「徐州山川不容兩帥,今觀察使尚在,故留後未興。」賊黨皆以為然。夏,四月,壬辰,勛殺彥曾及監軍張道謹、宣慰使仇大夫,僚佐焦璐、溫庭皓,并其親屬、賓客、僕妾皆死;斷淮南監軍郭厚本、都押衙李湘手足,以示康承訓軍。勛乃集眾揚言曰:「勛始望國恩,庶全臣節;今日之事,前志已乖。自此,勛與諸君真反者也,當掃境內之兵,戮力同心,轉敗為功耳。」眾皆稱善。於是命城中男子悉集毬場,仍分遣諸將比屋大索,敢匿一男子者族其家。選丁壯,得三萬人,更造旗幟,給以精兵。許佶等共推勛為天冊將軍、大會明王。勛辭王爵。
先是,辛讜復自泗州引驍勇四百人迎糧於揚、潤,賊夾岸攻之,轉戰百里,乃得出。至廣陵,止于公館,不敢歸家,舟載鹽米二萬石,錢萬三千緡,乙未,還至斗山。賊將王弘芝帥眾萬餘,拒之於盱眙,密布戰艦百五十艘以塞淮流,又縱火船逆之。讜命以長叉托過,自卯戰及未,眾寡不敵,官軍不利。賊縛木於戰艦,旁出四五尺為戰棚,讜命勇士乘小舟入其下,矢刃不所不能及,以槍揭火牛焚之,戰艦既然,賊皆潰走,官軍乃得過入城。
龐勛以父舉直為大司馬,與許佶等留守徐州。或曰:「將軍方耀兵威,不可以父子之親,失上下之節。」乃令舉直趨拜於庭,勛據桉而受之。時魏博屢圍豐縣,龐勛欲先擊之,丙申,引兵發徐州。
9戊戌,以前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綯為太保、分司。
10龐勛夜至豐縣,潛入城,魏博軍皆不之知。魏博分為五寨,其近城者屯數千人,勛縱兵圍之,諸寨救之,勛伏兵要路,殺官軍二千人,餘皆返走。賊攻寨不克,至夜,解圍去。官軍畏其眾,且聞勛自來,諸寨皆宵潰。曹翔方圍滕縣,聞魏博敗,引兵退保兗州。賊悉毀其城柵,運其資糧,傳 檄徐州,盛自誇大,謂官軍為國賊云。
馬舉將精兵三萬救泗州,乙巳,分軍三道度淮,至中流,大譟,聲聞數里。賊大驚,不測眾寡,斂兵屯城西寨。舉就圍之,縱火焚柵,賊眾大敗,斬首數千級;王弘立死,吳迥退保徐城,泗州之圍始解。泗州被圍凡七月,守城者不得寐,面目皆生瘡。
龐勛留豐縣數日,欲引兵西擊康承訓,或曰:「天時向暑,蠶麥方急,不若且休兵聚食,然後圖之。」或曰:「將軍出師數日,摧七萬之眾,西軍震恐,乘此聲勢,彼破走必矣,時不可失。」龐舉直以書勸勛乘勝進軍,勛意遂決。丁未,發豐縣,庚戌,至蕭,約襄城、留武、小睢諸寨兵合五六萬人,以二十九日遲明攻柳子。淮南敗卒在賊中者,逃詣康承訓,告以其期,承訓得先為之備,秣馬整眾,設伏以待之。丙辰,襄城等兵先至柳子,遇伏,敗走。龐勛既自失期,遽引兵自三十里外赴之,比至,諸寨已敗,勛所將皆市井白徒,覩官軍勢盛,皆不戰而潰。承訓命諸將急追之,以騎兵邀其前,步卒蹙其後,賊狼狽不知所之,自相蹈藉,僵尸數十里,死者數萬人。勛解甲服布襦而遁,收散卒,纔及三千人,歸彭城,使其將張實分諸寨兵屯第城驛。
勛初起下邳,土豪鄭鎰聚眾三千,自備資糧器械以應之,勛以為將,謂之義軍。五月,沂州遣軍圍下邳,勛命鎰救之,鎰帥所部來降。
11六月,陝民作亂,逐觀察使崔蕘。蕘以器韻自矜,不 親政事,民訴旱,蕘指庭樹曰:「此尚有葉,何旱之有!」杖之。民怒,故逐之。蕘逃於民舍,渴求飲,民以溺飲之。坐貶昭州司馬。
12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徐商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癸卯,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劉瞻同平章事。瞻,桂州人也。
13馬舉自泗州引兵攻濠州,拔招義、鐘離、定遠。劉行及設寨於城外以拒守,舉先遣輕騎挑戰,賊見其眾少,爭出寨西擊之,舉引大軍數萬自他道擊其東南,遂焚其寨。賊入固守,舉塹其三面而圍之,北面臨淮,賊猶得與徐州通。龐勛遣吳迥助行及守濠州,屯兵北津以相應,舉遣別將渡淮擊之,斬獲數千,平其寨。
14曹翔之退屯兗州也,留滄州卒四千人戍魯橋,卒擅還,翔曰:「以龐勛作亂,故討之。今滄卒不從約束,是自亂也!」勒兵迎之,圍於兗州城外,擇違命者二千人,悉誅之。朝廷聞魏博軍敗,以將軍宋威 為徐州西北面招討使,將兵三萬屯於豐、蕭之間,翔復引兵會之。
秋,七月,康承訓克臨渙,殺獲萬人,遂拔襄城、留武、小睢等寨。曹翔拔滕縣,進擊豐、沛。賊諸寨戍兵多相帥逃匿,保據山林,賊抄掠者過之,輒為所殺,而五八村尤甚。有陳全裕者為之帥,凡判勛者皆歸之,眾至數千人,戰守之具皆備,環地數千里,賊莫敢近。康承訓遣人招之,遂舉眾來降,賊黨益離。蘄縣土豪李袞殺賊守將,舉城降於承訓。沛縣手將李直詣彭城計事,裨將朱玫舉城降於曹翔。直自彭城還,玫逆擊,走之,翔發兵戍沛。玫,邠州人也。勛遣其將孫章、許佶各將數千人攻陳全裕、朱玫,皆不克而還。康承訓乘勝長驅,拔第城,進抵宿州之西,築城而手之。龐勛憂懣不知所為,但禱神飯僧而已。
15初,龐勛怒梁丕專殺姚周,黜之,使徐州舊將張玄稔代之治州事,以其黨張儒、張實等將城中兵數萬拒官軍。儒等列寨數重於城外,環水自固;康承訓圍之。張實夜遣人潛出,以書白勛曰:「今國兵盡在城下,西方必虛,將軍宜引兵出其不意,掠宋、毫之郊,彼必解圍而西,將軍設伏要害,迎擊其前,實等出城中兵蹙其後,破之必矣!」時曹翔使朱玫擊豐,破之,乘勝攻徐城、下邳,皆拔之,斬穫萬計。勛方憂懼欲走,得實書,即從其策,使龐舉直、許佶守徐州,引兵而西。
八月,壬子,康承訓焚外寨,張儒等入保羅城,官軍攻之,死者數千人不能克,承訓患之,遣辯士於城下招諭之。張玄稔嘗戍邊有功,雖脅從於賊,心嘗憂憤,時將所部兵子城,夜,召所親數十人謀歸國,因稍令布諭,協同者眾,乃遣腹心張皋夜出,以狀白承訓,約期殺賊將,舉城降,至日,請立青旌為應,使眾心無疑。承訓大喜,從之。九月,丁巳,張儒等飲酒於柳溪亭,玄稔使部將董厚等勒兵於亭西,玄稔先躍馬而前,大呼曰:「龐勛已梟首於僕射寨中,此輩何得尚存!」士卒競進,遂斬張儒等數十人。城中大擾,玄稔諭以歸國之計及暮而定。戊午,開門出降。玄稔見承訓,肉袒膝行,涕泣謝罪。承訓慰勞,即宣敕,拜御史中丞,賜遺甚厚。
玄稔復進言:「今舉城歸國,四遠未知,請詐為城陷,引眾趨苻離及徐州,賊黨不疑,可盡擒也!」承訓許之。宿州舊兵三萬,承訓益以數百騎,皆賞勞而遣之。玄稔復入城,暮發平安火如常日。己未向晨,玄稔積薪數千束,縱火焚之,如城陷軍潰之狀,直趨苻離,苻離納之,既入,斬其守將,號令城中,皆聽命,收其兵,富復得萬人,北趨徐州。龐舉直、許佶聞之,嬰城拒守。
辛酉,玄稔至彭城,引兵圍之,按兵未攻,先諭城上人曰:「朝廷唯誅逆黨,不傷良人;汝曹柰何為賊城守﹖若尚狐疑,須臾之間,同為魚肉矣!」於是守城者稍稍棄甲投兵而下。崔彥曾故吏路審中開門納官軍,龐舉直、許佶帥其黨保子城,日昃,賊黨自北門出,玄稔遣兵追之,斬舉直、佶首,餘黨多赴水死,悉捕戍桂州者親族,斬之,死者數千人,徐州遂平。
龐勛將兵二萬自石山西出,所過焚掠無遺。耕申,承訓始知,引步騎八萬西擊之,使朱邪赤心將數千騎為前鋒。勛襲宋州,陷其南城,刺史鄭處沖其北城,賊知有備,捨去,渡汴, 南掠毫州,沙陀追及之。勛引兵循渙水而東,將歸彭城,為殺陀所逼,不暇飲食,至蘄,將濟水,李袞發橋,勒兵拒之。賊惶惑不知所之,至縣西,官軍大集,縱擊,殺賊近萬人,餘皆溺死,降者纔及千人,勛亦死而人莫之識,數日,乃獲其尸。賊宿遷等諸寨皆殺其守將而降。宋威亦取蕭縣,吳迥獨守濠州不下。
冬,十月,以張玄稔為右驍衛大將軍、御史大夫。
馬舉攻濠州,自夏及冬不克,城中糧盡,殺人而食之,官軍深塹重圍以守之。辛丑夜,吳迥突圍走,舉勒兵追之,殺獲殆盡,迥死於招義。
以康承訓為河東節度使、同平章事,以杜慆為義成節度使。上嘉朱邪赤心之功,置大同軍於雲州,以赤心為節度使,召見,留為左金吾上將軍,賜姓名李國昌,賞賚甚厚。以辛讜為毫州刺史。讜在泗州,犯圍出迎兵糧,往返凡十二,及除毫州,上表言:「出之功,非杜慆不能成也!」賜和州刺史崔雍自盡,家屬流康州,兄弟五人皆遠貶。
16上荒宴,不親庶政,委任路巖;巖奢靡,頗通賂遺,左右用事。至德令陳蟠叟因上書召對,言:「請破邊咸一家, 可贍軍二年。」上問:「咸為誰﹖」對曰:「路巖親吏。」上怒,流蟠叟於愛州,自是無敢言者。
17初,南詔遣使者楊酋慶來謝釋董成之囚,定邊節度使李師望欲激怒南詔以求功,遂殺酋慶。西川大將恨師望分裂巡屬,陰遣人致意南詔,使入寇。師望貪殘,聚私貨以百萬計,戍卒怨怒,欲生食之,師望以計免。朝廷徵還,以太府少卿竇滂代之。滂貪殘又甚於師望,故蠻寇未至,而定邊固已困矣。
是月,南詔驃信酋龍傾國入寇,引數萬眾擊董舂烏部,破之。十一月,蠻進寇巂州,定邊都頭安在榮守清溪關,蠻攻之,再榮退屯大渡河北,與之隔水相射九日八夜。蠻密分軍開道,逾雪坡,奄至沐源川,滂遣兗海將黃卓帥五百人拒之,舉軍覆沒。十二月,丁酉,蠻衣兗海之衣,詐為敗卒,至江岸呼船,已濟,眾乃覺之,遂陷犍為,縱兵焚掠陵、榮二州之境。後數日,蠻軍大集於陵雲寺,與嘉州對岸,刺史楊忞與定邊監軍張允瓊勒兵拒之。蠻潛遣奇兵自東津濟,夾擊官軍,殺忠武都將顏慶師,餘眾皆潰,忞、允瓊脫身走。壬子,陷嘉州。慶師,慶復之弟也。
竇滂自將兵拒蠻於大渡河,驃信詐遣清平官數人詣滂結和,滂與語未畢,蠻乘船桒爭渡,忠武、徐宿兩軍結陳抗之。滂懼自經於帳中。徐州將苗全緒解之,曰:「都統何至於是!」全緒與安再榮及忠武將勒兵出戰,滂遂單騎宵遁。三將謀曰:「今眾寡不敵,明旦復戰,吾屬盡矣;不若乘夜攻之,使之驚亂,然後解去。」於是夜入蠻軍,弓弩亂發,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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