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帽皁裘而行,將佐請知溫擐甲以備流矢。知溫見士卒拒戰,猶賦詩示幕僚,遣使告急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福悉其眾自將救之。時有沙陀五百在襄陽,福與之俱,至荊門,遇賊,沙陀縱騎奮擊,破之。屯芝聞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舊三十萬戶,至是死者什三四。〕
2壬寅,招討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於申州東,所殺萬人,招降散遣者亦萬人。敕以宋威久病,罷招討使,還青州;以曾元裕為招討使,潁州刺史張自勉為副使。
3庚戌,以西川節度使高駢為荊南節度使兼鹽鐵轉運使。
4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之子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戍蔚州。時河南盜賊倮起, 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與牙將唐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謀曰:「今天下大亂,朝廷號令不復行於四方,此 乃英雄立功名富貴之秋也。吾屬雖各擁兵眾,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聞天下,其子勇冠諸軍,若輔以舉事,代不足平也。」眾以為然。君立,興唐人;存璋,雲,州;志勤,奉誠人也。
會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水陸發運使,代北荐饑,荐,才甸翻,再也。再歲于穀不熟曰荐饑。〕漕運不繼,文楚頗減軍士衣米;又用法稍峻,軍士怨怒。盡忠遣君立潛詣蔚州說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稟之。」君立曰:「今機事已泄,緩則生變,何暇千里稟命乎!於是盡忠夜帥牙兵攻牙城,執交楚及判官柳漢璋繫獄,自知軍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帥其眾趣雲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眾且萬人,屯於鬬雞臺下。壬申,盡忠遣使送符印,請克用為防禦留後。癸酉,盡忠械文楚等五人送鬬雞臺下,克用令軍士寛而食之,以騎踐其亥。甲戌,克用入府舍視事。令將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許。
李國昌上言:「乾朝廷速除大同防禦使;若克用違命,臣請帥本道兵討之,終不愛一子以負國家。」朝廷方欲使國昌諭克用,會得其奏,乃以司農卿支詳為大同軍宣慰使,詔國昌語克用,令迎候如常儀,除克用官,必令稱愜。又以太僕卿盧簡方為大同防禦使。
5貶楊知溫為郴州司馬。
6曾元裕奏大破王伐芝於黃梅,殺五萬餘人,追斬仙芝,傳首,餘黨散去。
黃巢方攻亳未下,尚讓帥仙芝餘眾歸之,推巢為主,號衝天大將軍,改元王霸,署官屬。巢襲陷沂州。濮州。既而屢為官軍所敗,乃遺天平節度使張楊書,請奏之。詔以巢為右衛將軍,令就鄆州解甲;巢竟不至。
7加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賞救荊南之功也。
8三月,群盜陷朗州、岳州。曾元裕屯荊、襄,黃巢自滑州略宋、汴,乃以副使張自勉充東南面行營招討使。黃巢攻銜南,遂攻葉、陽翟。詔發河陽兵千人赴東都,與宣武、昭義兵二千人共衛宮闕;以左神武大將軍劉景仁充東都應援防遏使,井將 三鎮兵,仍聽於東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孫也。又詔曾元裕將兵徑還東都,發義成兵三千守轘轅、伊闕、河陰、武牢。
9王仙芝餘黨王重隱陷洪州,江西觀察使高湘奔湖口。賊轉掠湖南,別將曹師雄掠宣、潤。詔曾元裕、楊復光引兵救宣、潤。
10湖南軍亂,都高傑逐觀察使崔瑾。瑾,郾之子也。
11黃巢引兵渡江,攻陷虔、吉、饒、信等州。
12朝廷以李克用據雲中,夏,四月,以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以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以為克用必無以拒也。
13詔以東都軍儲不足,貸商旅富人錢穀以供數月之費, 仍賜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監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敗助國稍多者賜。時連歲旱、蝗,寇盜充斥,耕桑半廢,租賦不足,內藏虛竭,無所佽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三表自陳才短,不能濟辦,辭極哀切,詔不許。
14曹師雄寇湖州,鎮海節度使裴璩遣兵擊破之王重隱死,其將徐唐莒據洪州。
15饒州將彭幼璋合義營兵克復饒州。
16南詔遣其酋望趙宗政來請和親,無表,但令督爽牒中書,請為弟而不稱臣。詔百僚議之,禮部侍郎崔澹等以為:「南詔驕僭無禮,高駢不識大體,反因一僧呫囁卑辭誘致其使,若從其請,恐垂笑後代。」高駢聞之,上表與澹爭辯,詔諭解之。澹,璵之子也。
五月,丙申朔,鄭畋、盧攜議蠻事,攜欲與之和親,畋固爭以為不可。攜怒,拂衣起,袂罥硯墮地,破之。上聞之,曰:「大臣相詬,何以儀刑四海!」丁酉,畋、攜皆罷為太子賓客、分司。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豆盧瑑為兵部侍郎,使部侍郎崔抗為戶部侍郎,並同平章事。
時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貯錢自隨,行施忙者,每出,襤褸盈路。有朝士以書規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盜充斥,相公宜舉賢任能,紀綱庶務,捐不急之費,杜私謁之門,使萬物各得其所,則家給人足,自無貧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17邕州大將杜弘送段瑳寶至南詔,諭年而還。甲辰,辛讜復遣攝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郎使於南詔。
18李國昌欲父子并據兩鎮,得大同制書,毀之,殺監軍,不受代,與李克用合兵陷遮虜軍,進擊寧武及岢嵐軍。盧簡方赴振武,至嵐州而薨。
丁巳,河東節度使竇澣發民塹晉陽。己未,以都押牙康傳圭為代州刺史,又發上團千人赴代州。土團至城北,娖隊不發,求優賞。時府庫空竭,澣遣馬步都虞候鄧虔往慰諭之,土團寛虔,牀舁其尸人府。澣與監軍自出慰逾,人給錢三百,布一端,眾乃定。押牙田公鍔給亂軍錢布,眾遂劫之以為都將,赴恣州,澣借商人錢五萬緡以助軍。朝廷以澣為不才,六月,以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為河東節度使。
19王仙芝餘黨剽掠浙西,朝廷以荊南節度使高駢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黨多鄆入,乃徙駢為鎮海節度使。
20沙陀焚唐林、崞縣,入忻州境。
21秋,七月,曹翔至晉陽;己亥,捕土團殺鄧虔者十三人,殺之。義武兵至晉陽,不解甲,讙譟求優賞,翔斬其十將一人,乃定。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兵會于晉陽,以禦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嵐軍,陷其羅城,敗官軍于洪谷,晉陽閉門城守。
22黃巢寇宣州,宣歙觀察使王凝拒之,敗於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攻浙東,開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諸州。
23九月,平盧軍奏節度使宋威薨。
24辛丑,以諸道行營招討使曾元裕領平盧節度使。
25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義兵大掠晉陽,坊市民自共擊之,殺千餘人,乃潰。
26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罷為東都留守。以吏部尚書鄭從讜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從讜,餘慶之孫也。
28冬,十月,詔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合兵討李國昌父子於蔚州。十一月,岢嵐軍翻城沙陀。丁未,以河東宣慰使崔季康為河東節度、代北行營招討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29十二月,甲戌,黃巢陷福州,觀察使韋岫棄城走。
30南詔使者趙宗政還其國。中書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節度使崔安潛書意,使安潛答之。
31崔季康及昭義節度使李鈞與李克用戰於洪谷,兩鎮兵敗,鈞戰死。昭義兵還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殺之殆盡,餘眾自鵡鳴谷走歸上黨。
32王郢之亂,臨安人董昌以土團討賊有功,補石鏡鎮將。是歲,曹師雄寇二浙,抗州募諸縣鄉兵各千人以討之,昌與錢塘劉孟安、阮結、富陽聞人宇、鹽官徐及、新城杜稜、餘杭凌文舉、臨平曹信各為之都將,號杭州八都,昌為之長。其後宇卒,錢塘入成及代之。臨安人錢鏐以驍勇事昌,以功為石鋅都知兵馬使。
六年(己亥、八七九)
1春,正月,魏王佾薨。
2鎮海節度使高駢遣甚將張璘、梁纘分道擊黃巢,屢破之,降其將秦彥、畢師鐸、李罕之、許勍等數十人;巢遂趣廣南。彥,徐州人;師鐸,冤句人;罕之,項城人也。
3賈宏等未至南詔,相繼卒於道中,從者死亦太半。時辛讜已病風痹,召攝巡官徐雲虔,執其手曰:「讜已奏朝廷發使入南詔,而使者相繼物故,柰何﹖吾子既仕則思徇國,能為此行乎﹖讜恨風痹不能拜耳。」因嗚咽流涕。雲虔曰:「士為知己死!明公見辟,恨無以執德,敢不承命!」讜喜,厚具資裝而遣之。
二月,丙寅,雲虔至善闡城,驃信見大使抗禮,受副使已下拜。己巳,驃信使慈雙羽、楊宗就館謂雲虔曰:「貴府牒欲使驃信稱臣,奉貢方物;驃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與唐約為兄弟,不則舅甥。夫兄弟舅甥,書幣而已,何表貢之有﹖」雲虔曰:「驃信既欲為弟、為甥,驃信景莊之子,景莊豈無兄弟,於驃信為諸父,驃信為君,則諸父皆稱臣,況弟與甥乎!且驃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詔為一,恩德深厚,中間小忿,罪在邊鄙。今驃信欲脩舊好,豈可違祖宗之故事乎!順祖考,孝也;事大國,義也;息戰爭,仁也;審名分,禮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驃信待雲虔甚厚,雲虔留善闡十七日而還。驃信以木夾二授雲虔,其一上中書門下,其一牒嶺南西道,然猶未肯奉表稱貢。
4辛未,河東軍至靜樂,士卒作亂,殺孔目官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歸晉陽。甲戌,都頭 張錯、郭咄帥行營兵攻東陽門,入府,殺季康。辛巳,以陝虢觀察使高潯為昭義節度使;以邪寧節度使李侃為河東節度使。
5三月,天平軍節度使張裼薨,牙將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討誅之。
6夏,四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7西川節度使崔女潛到官不詰盜,蜀人怪之。安潛曰:「盜非所由通容則不能為。今窮覈則應坐者眾,搜捕則徒為煩擾。」甲子,出庫錢千五百緡,分置三市,置牓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盜,賞錢五百緡。盜不能獨為,必有侶,侶者告捕,釋其罪,賞同平人。」未幾,有捕盜而至者,盜不服,曰:「汝與我同為盜十七年,贓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與汝同死耳。」安潛曰:「汝既知吾有牓,何不捕彼以來!則彼應死,汝受賞矣。汝既為所先,死復何辭!」立命給捕者錢,使盜視之,然後寛盜於市,并滅其家。於是諸盜與其侶互相疑,無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內遂無一人之盜。
安潛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將齎牒詣陳、許募壯士,與蜀人相雜,訓練用之,得三千人,分為三軍,亦戴黃帽,號黃頭軍。又奏乞洪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選得千人,號神機弩營。蜀兵由是浸強。余嘗謂兵之強,弱,在將不在兵。以奏之兵強天下,而漢高祖以蜀兵定三秦。自唐以來,蜀兵號為懦怯,然韋皋用以制吐蕃而有餘,未嘗借工於他道也。至李德裕始募工於他道以治器械,崔安潛蓋倣李德裕之故智耳。諸葛孔明治蜀,作木牛、連弩之法,自晉以下,倣而為下,倣而為之。宋自女真侵噬,吳玠兄弟畫境而守蜀,東南以西路兵為天下最。夫豈借工於別路哉!射,而亦翻。〕
8涼王侹薨。
9上以群盜為憂,王鐸曰:「臣為宰相之長,在朝不足分陛下之憂,請自督諸將討之。」乃以鐸守司徒兼侍中,充荊南節度使、南面行營招討都統。
10五月,辛卯,敕賜河東軍士銀。牙將賀公雅所部士卒作亂,焚掠三城,執孔目官王敬送馬步司。節度使李侃與監軍自出慰諭,為之斬敬於牙門,乃定。
11泰寧節度使李係,晟之曾孫也,有口才而實無勇略,王鐸以其家世良將,奏為行營副都統兼湖南觀察使,使將精五萬并土團屯潭州,以塞嶺北之路,拒黃巢。
12河東都虞候每夜捕賀公雅部卒,族滅之。丁巳,餘黨近百人稱「報冤將」,大掠三城,焚馬步都虞候張鍇、府城都虞候郭咄家。節度使李侃下令,以軍府不安,曲順軍情,收鍇、咄,斬於牙門,并逐其家;以賀公雅為馬步都虞候。鍇、昢臨刑,泣言於眾曰:「所殺皆捕盜司密申,今曰冠死,獨無烈士相救乎!」於是軍士復大譟,篡取鍇、昢歸都虞候司。尋下令,復其舊職,并召還其家;收浦盜司元義宗等三十餘家,誅滅之。己未,以馬步都教練使朱玫等為三城斬斫使,將兵分捕報冠將,悉斬之,軍城始定。
13黃巢與浙東觀察使崔璆、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書,求天平節度使,二人為之奏聞;朝廷不許。巢復上表求廣州節度使,上命大臣議之。大僕射于琮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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